第205章 太子跑了?
山海关,总兵府。
陈演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昏沉沉的。
他睁开眼,看见头顶的帐子,不是自己以往住的那间。
“这是哪里?”
旁边立刻有个下人回复道:
“阁老,这里是总兵府,您在太子行辕晕倒了。”
陈演还是迷迷糊糊的,
一时片刻还没有缓过来。
对了,他受洪承畴邀请,来总兵府鉴别太子真假。
他只记得面对太子的压迫,说什么皇明正统与大明百年社稷全在他一人身上。
说什么取决于他的决断。
然后自己就晕了?
害!自己真是老骨头了。
当年崇祯朝的时候,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也没有如今天这般晕倒啊。
改日得叫沈青帮自己找个大夫,开个方子了。
嗯?对了,沈青呢?
想到此处,他猛地坐了起来。
沈青。
沈青还在驿馆等他。
他说好了天黑之前回去,现在天早就黑了。
沈青那个性子,见他不回去,一定会以为他出了事。
以沈青的脾气,他会怎么做?
他会逃走,会把自己“遇害”的消息传出去。
传到通州,传到南明,传到天下人耳中。
陈演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掀开被子,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门口的侍女吓了一跳,伸手去拦:“阁老,您还不能下床,医官说——”
陈演一把推开她,踉踉跄跄地冲出门去。
走廊里的下人看见他那副模样,纷纷避让。有人喊了一声“阁老跑了”,几个亲兵追上来,可陈演已经跑出了总兵府的大门。
他光着脚踩在青石板上,夜风灌进单薄的中衣,冷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顾不上这些,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驿馆的方向跑。
驿馆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马车,没有人影,只有一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投下昏黄的光。
沈青不在。
陈演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沈青走了。
他一定以为自己死了,一定已经骑马逃了。
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天下。
所有人都会认为,他陈演死在了山海关,被吴三桂害死的。
所有人都会认为,吴三桂拥立的太子是假,他正是因为揭露了太子,然后被杀了。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太子的脸。
那个年轻人在书房里对他说的话,一句一句涌入脑海。
“孤的志向,孤的抱负,孤的大明,都将因爱卿的逃避而葬送。”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分不清。
可他现在忽然觉得,分不分得清,还重要吗?
大明都会因为自己而亡了。
他靠在驿馆的门框上,身子一点一点地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有罪啊!
自己愧对大明的先帝啊!
就在这时,马蹄声忽然在街角响起。
陈演没有抬头。
他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说话。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声音:
“陈先生!”
陈演猛地抬起头。
沈青骑在马上,满脸怒容,翻身下马,几步走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陈演光着的脚,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中衣,看了一眼他满脸的泪痕,脸色更难看了。
他一把抓住陈演的胳膊:
“先生,是不是吴三桂为难你了?他们打你了?还是把你关起来了?”
陈演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沈青松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找他。”
“站住。”
陈演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没有。没有人打我,没有人关我。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沈青愣住了。
他看着陈演那张苍白的脸,皱起了眉头:
“那你哭什么?”
陈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走了,以为你要把消息传出去,以为我成了大明的罪人”。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没什么。走吧,回去。”
沈青看着他,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缰绳递给陈演,自己牵着马,两人一前一后,往驿馆走去。
……
总兵府里,洪承畴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站在堂中,手里拿着的这块玉佩,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他本来以为自己手上的这个太子,肯定假不了。
结果呢,太子妃给山海关这个假太子发了金水。
这要不是狼人悍跳预言家,那就是他手上的太子是铁狼无疑了。
不过太子妃不可能是假的啊。
毕竟全天下就一个太子妃,这还能有假不成?
当即便是这个时候,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
说不定是太子妃搞错了呢?
说不定等到太子亲自来了,那就是真假美猴王冲到了如来佛祖面前。
假的肯定真不了了。
但是偏偏这个时候,太子竟然跑了?
这特么能跑了呢?
这特么怎么就跑了呢?
面前站着耿仲明,低着头,不敢看他。
旁边是吴国贵,正叉着腰,咧着嘴道。
“洪先生,你手上那个太子,是不是怕露馅自己跑了?”
见到洪承畴不吭声,吴国贵更来劲了,瓮声瓮气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是个胆小鬼。连面都不敢露,还争什么太子?”
洪承畴咬着牙,没有理他。
他转向耿仲明,声音压得很低:
“为什么不追?”
耿仲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末将已经派出麾下战船去拦截了。太子是坐船走的,走的是水路。臣的水师就在渤海上,应该能拦住。”
洪承畴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他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阴霾散去了一些,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
说不定,太子只是出去散散心情,或许只是受人蒙蔽。
只要太子能来,他就还能翻盘。
“好。能追回来就好。”
他看了一眼吴国贵,那笑意里带了几分得意。
吴国贵哼了一声,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总兵府的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侯爷,不好了。陈阁老……陈阁老跑了。”
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盯着那个下人:“你说什么?”
他简直有些莫名其妙,陈演竟然跑了?
他为什么也要跑啊?
他望了眼前的洪承畴一眼,
哦对了!
肯定是这个老狐狸,想要栽赃陷害自己。
分辨真假太子不成,跟我玩阴的是吧?
“陈阁老醒了,光着脚跑出了总兵府,往驿馆方向去了。小的们没拦住……”
那下人还待说些什么,
只见吴三桂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特么的!这不能忍啊!
洪承畴真是不把我当个人啊!
老子不杀他,他竟然这么戏弄我?
他转过身,盯着洪承畴。
“洪承畴,你干的好事!”
洪承畴被他这一声吼吓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三桂大步走到他面前,声音越来越大:
“你无父无君,不把先帝放在眼里,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也不把本侯放在眼里!你跑到行辕来闹,闹得陈演跑了,闹得太子受惊,闹得满城风雨。你要干什么?你要毁了我山海关不成?”
他越说越气,猛地转身,从旁边侍卫腰间抽出佩刀。
寒光一闪,刀刃架在了洪承畴的脖子上。
堂内一片死寂。
洪承畴也是半晌说不出话来,自己机关算尽。
但是绝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跑啊!
简直是没有道理啊!
一手好牌,你怎么把牌桌都掀了啊!
吴应熊一看,也是心中大急。
他现在可是把洪承畴当做自己的智囊啊,对方要是被杀了,自己以后还能依靠谁去啊?
那自己以后还怎么跟郭壮图去斗?
想到此处,他也是一把拦在洪承畴面前,
“父亲!您不能杀他!”
吴三桂盯着他,眼睛通红:“你让开。”
“父亲,洪承畴不能杀。他手里有白广恩,有中原的人脉。您杀了他,白广恩会怎么想?那些刚刚归降的将领,会怎么想?您这是在自毁长城!”
吴三桂的手僵在半空中。
即便他在愤怒,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说的有道理。
白广恩是看在洪承畴的面子上才投降的,自己要是杀了洪承畴,对方还真有可能反水。
“父亲,您杀了他,就是告诉天下人,您心虚。洪承畴一死,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您头上。到时候,假的也是真的,真的也是假的。”
吴应熊继续侃侃而谈。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讲的有道理。
对啊,洪承畴一死,那不就做实自己的父亲恼羞成怒要杀人吗?
天下人只会觉得是吴三桂担心自己手中的太子被揭穿,所以杀了洪承畴。然后陈演、太子都跑了。
那不是心虚,是什么?
吴三桂站在那里,手里的刀还架在洪承畴脖子上,可始终没有落下。
洪承畴要杀,
但绝对不能现在杀!
否则的确是后患无穷!
“滚!滚出山海关。不要再让本侯看见你。”
王旭依旧是坐在位子上,看着几人你来我往演的一出好戏,虽然对洪承畴没有死感到可惜,但也知道,现在的确不是杀洪承畴的时候。
不过这事情到现在为止,也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自己的身份基本算是敲定了。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的按照刘玄初和金生恒的计划来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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