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这是真的

张淑英缓步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一旁桃树下，抬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花瓣。

粉嫩的花瓣在指尖轻轻颤动，她抬眼望向远处蜿蜒的溪流，溪水叮咚流淌，岸边草木青翠，远处村落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升起，一派与世无争的田园风光。

这里没有烽火，没有逃难的百姓，没有断壁残垣，是当年他们梦寐以求的安稳人间。

如果这是梦，能不能不要醒?

“还记得吗？”

她轻声开口，回眸看向身后的钟崇鑫，“当年我们常来这片桃林散步，你说等天下太平，就陪我在这里种满桃树，日日相伴。”

钟崇鑫抬步跟上她的身影，目光扫过满树繁花、潺潺流水，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望着少女含笑的眉眼，往事如同被春风吹开的画卷，一帧帧在脑海里铺展。

“自然记得。”

他站到她身侧，并肩望向炊烟袅袅的村落，语声轻缓，“那时年少气盛，总觉得一身本领自当为国效力，却也贪心，盼着仗打完了，就守着这片水土，守着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捏着花瓣的手背，动作亲昵又克制。

从前相聚时日太短，离别来得仓促，许多细碎的念想，都被战火硬生生截断，如今终于有机会慢慢说与她听。

“我还说过，待到桃树成林，便在溪边搭一间小屋，晨起听流水，暮时看落霞。不用再闻硝烟，不用再听号角，一日三餐，粗茶淡饭，只要身边是你，便足矣。”

张淑英指尖捻着花瓣，耳尖还带着未散的绯红。

活了近百年，那些年少时羞于出口的心事、藏在心底的惦念，在历经半生孤寂后，反倒看得通透。

她侧过脸看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我一直记着这些话。往后的日子，我们一点点把曾经的期许都实现，好不好？”

“好。”

钟崇鑫重重点头，一字一句皆是笃定，“从今往后，日日相伴，岁岁不离。”

风又起，桃瓣簌簌坠落，落在两人肩头。

张淑英松开指尖的花瓣，任由它随着风飘向溪流，顺着粼粼波光缓缓远去。

她想起漫长等待的岁月里，每到桃花盛开的时节，她都会独自来到这片桃林。

旧树还是当年的模样，身边却再也没有并肩同行的人。

她会沿着熟悉的小路走一遍，对着空荡的桃枝自语，说着家中琐事，说着四时风物，仿佛那个远行之人仍在身旁。

那时总觉得，这漫天繁花，少了一人共赏，便失了大半意趣。

而现在，终于实现了……

“这么多年，这片林子我来过无数次。”

她轻声感慨，语气里有怅然，更多的却是如今圆满的安稳，“花开的时候来，花落的时候也来。总想着，万一你回来了，第一眼便能在这里找到我。”

钟崇鑫心口一紧，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女子独自立在花林之中，年复一年，守着一个渺茫的归期。这份执着与深情，沉甸甸压在他心上，愧疚之余，更是满心的疼惜。

“让你独自守了这么久，苦了你了。”

“不苦。”

张淑英摇摇头，顺势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再无半分血腥与硝烟，“心里有念想，日子便不算难熬。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会忍不住孤单。”

光幕之外，上千亿观众静静看着这一幕，滚动的弹幕愈发轻柔，再无先前的激动喧哗。

【隔着屏幕都觉得心软，一年又一年的等待，真的太熬人了】

【还好现在都过去了，往后有人陪她看花看水，再也不用孤身一人】

【当年的诺言终于要兑现了，溪边小屋，满林桃树，这就是最简单的幸福】

【英雄守得住家国，如今也终于能守得住身边人了】

【七十七年的念想，此刻尽数落地，真好！要是这是真的就好了……】

【对张奶奶来说，这就是真的，不是吗？】

现实房间里，林溪望着画面里相依的两人，眼角的湿意还未完全褪去，脸上却挂着柔和的笑。

她转头看向楚逍：“他们回忆过往的样子，平淡却格外动人。比起轰轰烈烈的情节，这种细水长流的相守，才最让人觉得温暖。”

“是啊！”

楚逍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虚拟画面上，神色平和：

“乱世之中，寻常的朝夕相伴，本就是最奢侈的愿望。他们用一生的别离，换来了此刻的相守，这份平淡，才尤为珍贵。”

镜头里，两人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往前走，脚步悠然，不疾不徐。脚下落英铺地，身旁溪水叮咚，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几声鸡鸣犬吠，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钟崇鑫一路留意着周遭景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记忆里别无二致。只是彼时身处此地，心中还揣着报国的热血与前路的忐忑，如今卸下所有铠甲与重担，只余下满心安然。

他想起战壕里那个哭着说下辈子想回家种地的通讯兵，想起一众弟兄临终前对安稳生活的向往。

他们终究没能等到太平盛世，但自己临死前能有一场“梦”。

此生无憾！

“还记得队伍里那些年轻的弟兄吗？”

钟崇鑫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他们大多和你我当年一般年纪，心中也都盼着归家，盼着安稳度日。”

张淑英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虽未曾亲临战场，却也知晓当年守城将士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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