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子弹
【卧槽卧槽卧槽!楚逍疯了吗?他不要命了?!】
【眼泪直接飙出来了……刘叔刚没,他就冲出去了,他是想替刘叔完成遗愿啊】
【别冲啊楚逍!子弹跟下雨一样,你那小身子板扛不住的!】
【老郑的吼声都带哭腔了,我看着都急死了,快回来啊!】
【谁懂啊…… 他才多大啊,就要扛这么多,刘叔的盐巴、那碗糊糊,他都记着啊!】
东北,沈阳城。
九十岁的老爷子坐在藤椅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屏幕里的画面抽干了。
他手里的拐杖 “咚” 地抵在地板上,指节攥得泛白,连浑浊的眼睛都死死锁着屏幕里那个瘦小的身影 。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脸上的皱纹里慢慢浸出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往下淌,滴在胸前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几不可闻的呜咽,像一头受伤的老兽,压抑着极致的酸涩与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褪去了满身的岁月沧桑,变回了当年那个十五岁的小兵。
耳边再不是屋里的寂静,而是密密麻麻的枪声、战友的呼喊,还有班长临死前那句 “守住炮” 的嘱托。
屏幕里楚逍的身影,和当年那个红着眼、不顾子弹冲出去的自己,渐渐重叠;刘叔倒在道砟上的模样,也和当年为了护炮牺牲的班长,慢慢重合。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按住屏幕里那个拼命的小子,想去拉住当年那个冲动的自己,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屏幕。
泪水越淌越凶,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连带着肩膀的颤抖都愈发剧烈。
老爷子就那样坐着,死死盯着屏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连天的夜晚,回到了那个哪怕拼了命,也要守住希望的年纪。
……
燕京中枢的小屋里,一众高层正围在大屏前静默观看着直播画面。
没有人说话,整个房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众人的目光都凝在画面里奔冲而出的楚逍身上,看着少年迎着枪林弹雨的镜头,每个人神色都沉得厉害。
画面里不是演出来的桥段,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执拗,是当年无数少年兵、无数基层指挥员最真实的模样!
旁边几位身居高位的官员,有人悄悄敛了眉眼,眼底泛起潮意,有人紧绷着下颌,胸口堵得发闷。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游戏”了!
而是真正的历史!!
简直就是神迹!!
他们朝后看看。
李老将军不在。
他还是生气吗?
也不知道看到这一幕是何感想……
……
“楚逍!快回来!你要命不要!”
老郑的吼声带着哭腔,他死死趴在地上,举着枪朝着碉堡方向胡乱射击,试图吸引鬼子的注意力。
可他做不了其他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逍的身影,在光柱边缘来回穿梭,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碉堡里的鬼子果然发现了这个冲出来的小身影,机枪声瞬间调转方向,子弹像密集的雨点,朝着楚逍扫过来。
“啾 —— 啾 ——” 的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脚边的铁轨上,溅起的火星烫得他小腿生疼,他猛地往前一扑,重重摔在道砟上,胳膊被碎石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灰蓝色的衣袖。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挪,指尖抠进碎石缝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每挪一寸,都要承受碎石的硌痛和子弹的威胁。
远处,刘叔还躺在那里,口中吐着血沫,手指微动着……
“走……走……”
“刘叔,再等等我,再等一下……”
楚逍咬着牙,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他撑起身子,再次朝着骡子奔去,距离越来越近,他能清晰地看见骡子惊恐的眼神,能看见它背上晃动的炮弹箱,能看见刘叔胸口那片刺目的暗红。
在强光下,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血花。
骡子似乎被楚逍的身影吓到了,嘶鸣声变得更加急促,浑身发抖,背上的炮弹箱晃得更厉害。
再这样下去,哪怕不被鬼子击中,炮弹也可能被晃掉,摔在地上引爆。
楚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纵身一跃,扑到骡子身边,不顾骡子的挣扎,一把抓住它的缰绳,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它的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往旁边的土坎后面拽。
“别叫!别叫了!”
楚逍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尘土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骡子的脸上,也砸在刘叔的尸体旁,“你关乎我们上百人的生命啊!关乎这个民族的兴衰!!”
楚逍心中发狠,如果骡子再这样……
那就抱歉了。
骡子像是骤然听懂了他嘶哑的哀求,又像是被周遭的血腥味、死寂的悲怆彻底震慑。
原本剧烈挣扎的身子渐渐僵住,紧绷的脊背慢慢松弛下来,高昂的头颅垂了下去,喉咙里翻涌的嘶鸣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鼻腔里发出一声声低低的、委屈般的闷哼,再也不敢闹出半点动静。
周遭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远处依旧不停的机枪扫射声。
楚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懈,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往下落了半分,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把骡子稳住了,没有再暴露队伍的位置,也守住了刘叔拼了命都要护住的山炮。
“砰——!”
可就在这一瞬,一阵钻心的钝痛猛地从腹部蔓延开来,沉甸甸的,又热又黏,顺着皮肉往四肢百骸窜。
他起初只以为是刚才扑滚擦伤,没太在意,可那痛感越来越烈,像有烧红的铁块在往里碾。
他下意识低下头,视线往下落去。
视线里,身上灰蓝色的粗布军装小腹位置,已然浸染开一大片刺目的殷红,血色还在不断往外蔓延,浸透布料,黏腻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慢慢往下淌,沾湿了脚下冰冷尖利的道砟。
瞳孔猛地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耳边的枪声、风声、远处战友的低喊,刹那间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分明刚才只顾着冲过来按住骡子,全然没察觉到自己早已被子弹扫中,只是靠着一股执念硬撑到现在,直到心神稍稍松懈,伤势带来的剧痛才彻底席卷全身。
腹部的温热越来越浓,力气在飞速流逝,双腿开始发虚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摇摇欲坠,还死死攥着骡子的缰绳,不敢松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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