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凉一点好
当天下午，高新区管委会的电话被打爆。
张主任接到姜百川办公室通知时，正在看污水处理厂扩容方案。方案上有一堆管径、流量、泵站，他看得脑袋疼。听见“本月重点工程”“常委会议题”“市政府推进会”，脑袋不疼了，肚子开始疼。
他把综合办、招商处、建设处、规划分局的人都叫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窗户开着，有苍蝇飞进来，绕着灯管转。综合办的小姑娘拿文件夹扇了两下，没扇出去。张主任看了一眼，说别管它，先开会。苍蝇比项目好办，项目不动，苍蝇拍死也没用。
“南郊配套园基础设施，今晚把四张表给我。”
“路网一张，供电一张，给排水一张，污水处理一张。”
“每张表写清楚项目名称、投资额、资金来源、责任单位、开工时间、完工时间。别给我写‘力争’‘努力’‘适时’，这些词我看见就烦。”
建设处处长说：“张主任，资金这块财政还没完全定。”
“没定也写测算。财政不是菩萨，你不写，他更不给。”
招商处问：“先进制造招商指标提前压下去，企业名单要不要一并做？”
“做。做两类，一类已经接触过的，一类有意向但还没来临州的。冷却设备、UPS、电源模块、服务器机柜，本地能配就本地配。”
说到这里，张主任想起什么。
“还有，瑞盈那边谁对接？”
“苏总。”
“打电话给苏总，今晚八点，视频会。”
大家低头记。
张主任喝了一口水，又说：
“这次不是普通汇报。周市长要上常委会。顾书记肯定会看。材料要是出错，谁写错谁自己去常委会门口站着。”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
笑完赶紧收住。
张主任也没心思骂。
风向又变了。
前一个月，大家都在看顾书记。现在周市长开始动了。市长一动，高新区就得跟着动。高新区这个地方，本来就是风口，风从哪边吹，屋顶都要响。
……
傍晚，听风居。
姜临没见周立人。
周立人的话，是姜百川带回来的。
姜百川到听风居时，天刚黑。沈夕端了一碗面出来，碗里有青菜和煎蛋。她说王主任打电话来，让姜市长别空着肚子谈事。姜百川笑了笑，说你们这儿现在连我老婆的电话都接管了。
沈夕说：“王主任的话，谁敢不听。”
姜百川吃了半碗面，才去了茶室。
姜临坐在茶台边，面前摆着周立人准备上会的几项议题草稿。
“你都知道了？”
“高新区那边已经动了。”姜临说，“苏瑾也收到通知。”
姜百川坐下，喝了口茶，把周立人的那句话说了。
“临州的局面，不能让顾长河一个人说了算。”
姜临听完，没有马上接。
沈夕在外头跟小红说晚饭少放辣。有人送来一箱梨，说是归安那边书记张远山让人带的，梨皮粗，个头大，放在门口看着像一箱土疙瘩。小红说这梨不好看，沈夕说不好看的梨甜。两人在外面说了几句，声音轻，隔着门听不真。
姜百川说：“周立人急了。”
“他当然急。”姜临端起茶杯，“顾长河站稳以后，第一个要调走的就是他。”
姜百川看着儿子。
“你见不见他？”
“不见。”
“为什么？”
“周立人这种人，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需要得太多。”
姜百川笑了一下：“你这话不厚道。”
“实话。”
姜临把周立人的议题草稿翻了一页。
“他现在还有价值。市长的位置还在，政府系统还听他调度，很多项目要靠他摆上桌。顾长河想收权，他就把事情往常委会上推。推得越多，顾长河越难一口吃下。”
“那你给他什么话？”
姜临说：“爸，您转达一句就行。”
姜百川看着他。
“市长，瑞盈是做实业的。谁能为临州带来发展，我们就支持谁。”
姜百川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这话好。
听着像一句企业套话。企业支持地方发展，谁听都挑不出毛病。
可周立人能听出里面另一层。
你想让瑞盈和星汉继续站在你这边，就拿出事来。不是靠一句“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靠过去那点默契。你要证明自己还能把项目推上去，还能在临州这张桌上占住位。
姜百川说：“这话有点凉。”
姜临说：“凉一点好。太热了容易烫嘴。”
姜百川把杯子放下。
“周立人如果真动起来，顾长河会盯他。”
“已经盯了。”姜临说，“顾长河不是傻子。他看了一个月，也该知道临州不是他一个人说收就能收的地方。”
姜百川问：“那我们呢？”
“继续做事。”
姜临把草稿推到父亲面前。
“南郊配套园基础设施，必须定。星汉智算省级平台推进会，必须开。招商指标提前压下去，也必须有。”
“周立人要在常委会上提，我们就把材料做得让顾长河不能反对。”
“他要反对，就等于反对项目、反对招商、反对基础设施、反对省级医疗平台。”
“这些帽子，不是我们扣给他，是他自己往头上戴。”
姜百川点点头。
这一个月，他也被前置审议卡得不轻。项目不怕困难，怕等。等一天，企业那边要追加成本；等三天，银行授信节点要变；等半个月，施工队都能跑去别的工地。
顾长河讲规范，规范没错。
但规范要是变成绳子，捆住的不是风险，是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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