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已成陌路
李仁马上没了心思。
宴席极尽丰盛,一半是京师中大家吃习惯的家乡菜。
好让归来的将士一解思乡情。
其他菜式,尽是各地珍羞,但大都浓油赤酱。
这些人打了这么久的仗,肚子里早没了油水。
那行军粮,只是裹腹。
吃罢,不多时就会饿。
这顿席上,多是肘子、蹄髈之类,油脂丰厚的菜色。
果然将士们吃得开怀,大口饮酒,不多时,席上便热闹得如沸腾一般。
一起经历过生死,他们熟悉得胜过亲兄弟。
此时完全放开,两两对战,划起拳来。
一时间大厅内酒气、男人的汗气、叫嚷、粗俗的骂声,搅得李仁脑壳疼。
他走出厅外,吸了口新鲜冷冽的空气,毫不犹豫迈开步子向官驿走去。
从溪的房间很好找,整个驿站亮着光的房间只这一间。
这更让李仁难受,嫉妒之情一下便在心间炸开。
若是两间房亮灯,说明两人各在自己房间里。
哪怕其中一人离开,也是突然有事,或暂时出去一下。
只有一间房子亮灯,说明两人一开始就打算共度夜晚的时光。
李仁放轻脚步,走到窗前,隐藏身姿,不使自己的影子映在窗上。
只听里头传来从溪压抑的叫唤,听得李仁几乎想冲进去,踹死从溪。
又听图雅沙哑的声音,“别动啊,弄不成。忍一下。”
李仁愤怒得再也忍不了一刻,起脚踢开了门——
从溪从床上坐起,瞪着李仁。
一时间,李 仁尴尬地想钻进地缝。
倒是图雅头也不回,背对李仁对从溪道,“躺好别动。”
她在帮从溪处理被假肢磨破的断腿截面。
那里血肉模糊。
不知从溪如何忍着这样的疼痛从那么远的辽东奔波回京师的。
图雅手上很轻,聚精会神。
她也曾这样照顾过李仁,此情此景让李仁满心委屈却没法说出口。
图雅关切地抬头看了从溪一眼,“你躺好,别乱动好吗?”
“是不是疼的很?”
“军医的药应该有减轻疼痛的效果呀?”她自言自语。
“我帮从溪找些药吧。”
“宫中有的是好药。”
从溪刚想说话,图雅抢先道,“那麻烦王爷,多谢王爷。”
李仁心口堵的慌,按图雅的傲气,若她自己受伤,绝对不会说软话,求自己找药。
反而为了从溪肯低下头。
房中气氛微妙,一时非常安静,只听到李仁喘着粗气。
图雅终于处理完了伤处。
她额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今天晚上别碰到伤处,这些日子不要再戴假腿,我会找人为你专门按着伤口形状,做个合适的假腿。”
“我哥哥苏和……他曾用过那位工匠做的假肢。”
一句话说得李仁心凉半截。
苏和当年受伤是他造成的。
为了抢走图雅,他阴谋行事,直接造成了苏和截肢。
又因他没给苏和找好大夫,截的位置太高。
一度令苏和几乎自杀。
他丧气地垂下头。
图雅绝非无意提起此事,她在告诉他,所有的事她都知道,只是没提。
“图雅,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
图雅大方答道,“我与王爷没有不可为人知的秘密,在这儿说吧。”
“图雅——”他哀求地喊出了声,脸上露出被抛弃的可怜神情。
把从溪看愣了。
李仁这人,他不算相熟,但印象中此人不苟言笑,眼睛像长在头顶。
与李嘉的开朗完全不同。
李仁难以亲近,心高气傲。
这个冷面王,当着外人的面,不顾脸面,哀求图雅。
图雅终于把目光落在李仁脸上,但她的眼睛内毫无波澜。
“那我们在院里说吧。”
两人来到院落中。
从溪在房内好奇心作祟,单腿跳到窗前,蹲下偷听。
……
好大的月亮挂在天空,照亮庭院。
李仁伸手去拉图雅的手,她灵活躲开,将手背在身后。
李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
他一直攒着的各种情绪爆发出来,不顾一切一把将图雅搂在怀中。
“图雅……”他沉醉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图雅不回应,直挺挺站着,在李仁耳朵边道,“我和从溪睡过了。”
她声音很低,从溪在窗内听不清,只听到仿佛有自己的名字。
李仁双手把着图雅肩膀,目眦欲裂。
图雅浮现出恶毒的笑,“怎么了?想说我水性杨花?”
她别过头,“随便你说什么。因为,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听进去。”
“我做梦都在思念你。”
“那是你的事。”
“图雅,你怎可以如此无情?”
“我对无情之人,才会更加无情。”图雅回头看着李仁。
“你欠着我的,我没追讨,已是念过旧情,我们两清了。”
“我再多说一句吧,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无辜的性命。”
“如果我原谅了你,我会看不起自己一辈子,在委屈地侍奉你与成就我自己无愧地活着之间,我选了自己。”
“这不是和你一样吗?”
“你任何时候都会选对你有利的选择,你没资格评价我。”
图雅骂得痛快,转身想走,李仁用力一扯,又将她扯在怀里,一边强硬地吻她一边说,“你与从溪睡了我也不介意。”
“我从来没介意过这些,只要是你自愿的,我都不介意。”
“你若不是自愿,我杀了他为你解恨。”
图雅用力挣扎,挣不脱,用力咬了李仁一口。
这一下咬破李仁的嘴唇,他松开了手,两人在空空的庭院里对视着。
从溪单腿跳出来,大声问,“图雅,你没事吧?”
“王爷……王爷这是,流血了?”
李仁用手背擦擦嘴角,冷冷看着从溪。
“徐从溪,立了战功便可踩在本王头上吗?”
一瞬间,他又恢复冷面王的姿态。
从溪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图雅是我的人,你不知道?”他用杀人的目光注视着从溪。
“知道。那是从前。”
“现在她不是你什么人了,她亲口说的,凡是图雅的话,我都相信。”
“旁人与图雅说的不一致,我选择相信图雅。”
“你们的事,不必扯我,我也不怕你。”
“你真不怕?”李仁高傲地昂起头,话里藏着隐隐的威胁,眼睛瞅着图雅。
“哼,你不过暗示有一天,你能怎么着,徐家不缺我一个,大不了我徐从溪归隐田园。”
“你总不能追着杀了我吧?”
李仁用眼神回答了这个疑问——他可以。
图雅淡淡道,“从溪,真有那天,我定当为你报仇,宫中我熟门熟路,最合适当刺客。”
李仁眼睛红着,定定看着图雅,那种破碎,连从溪看了都心生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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