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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2章 暗生芥蒂


李嘉手里终于宽裕了些,清绥的宝贝当真不少。

很多都是珍品。

也不知当年捧她的都是什么人,这样舍得花费。

李嘉见她并不是很心疼银钱的模样,心中认定清绥对自己一片痴心。

这些日子压力小了,便待她又恢复往日的温柔。

只是心中每想到这些财物的来历,总不痛快。

这日从朝中回府,晚上两人心情都很好,清绥叫厨房多备了几个菜。

又温了玉泉春。

她这些日子爱上喝烈酒。

浑厚的酒液吞入腹,一道热热的线顺着嗓子滑入五脏六腑,酒劲上涌,所有烦恼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李嘉回到凝翠苑,清绥上前帮他更衣,丫头们布置碗盘。

饭菜香气飘散着,丫头们莺声燕语,很家常又温馨的情景。

李嘉却如许久没见过似的。

两人落座,清绥举杯,“希望王爷这次度过难关。”

李嘉笑着喝干,“本王只希望将来能回报你这份恩情。”

“你我夫妻,什么恩情不恩情的。”

李嘉没接话,夹了一筷子嫩笋,清绥已为他又满上。

平静的表面下,依旧是暗流涌动。

此时不过暂时的安静,两人心知肚明,很快便醉了。

李嘉搂着清绥的肩膀回卧房,一下扑倒在床上。

一把拉过清绥,倒在他胸口上。

“清绥,本王拿你的一顶赤金镶宝花冠,便换了上万两银子,人家说这东西十分精巧,不是中原手艺,因为稀少才珍贵。”

“那冠子,我瞧着都觉得漂亮,你戴上它得多么美?”

他心思忽地飘到辽东战场上看到的图雅。

完全不一样气质,这冠子若是戴在图雅头上,又会是什么样?

他想出一神,被清绥捕捉到了。

“爷想什么呢?”

“谁手面这么大,豪掷万金,博你一笑?”

清绥已经有些不悦。

起身整整头发,“提这些做什么?”

“哪个记得谁赠的?”

“难不成爷赠旁人什么东西,还要求人家记得?”

“赠出这么贵重之物,自然有要求,哪怕放在王府,这东西也算上个好物件了。”

清绥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卸了钗环,对镜梳头。

方才的酒因隐隐的愤怒一下便醒了。

她哪会听不出李嘉话中的意思?

李嘉半躺着还在不停絮叨。

“还有那珍珠攒的钗,珠子颗颗圆润,大的那颗真是难得,我也算见过好东西了,这两件难为你舍得拿出来。”

“这件东西与那头冠倒像一个人所赠,你真不记得是谁了吗?”

清绥将手中的梳子用力向妆台上一拍,梳子一下断成两截。

李嘉睁开眼睛望着清绥的背影,并未起身。

清绥从镜中看着李嘉模糊的脸,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神情。

那神情没办法形容,只叫她心凉。

李嘉闭上眼睛,头枕着手臂,“你急什么?我又没别的意思?”

清绥呆呆望着断成两半的梳子。

这只发梳是她头疼时,李嘉买了犀角,找人打成梳子,说犀角梳篦头,能减轻头疼。

犀角难得,心意更贵重。

她没提自己头疼,喝汤药被李嘉看到,背着她问了丫头,没几天便送她一把梳子。

清绥一直很宝贝这梳子。

倒像两人的定情信物。

可它现在被自己亲手摔断了。

李嘉似无知觉,闭着眼睛,清绥心中堵得慌,又无从发火。

她到底咽不下这口气,财物没了,还得吞下冷言冷语,她做不到。

便冷笑,“妾身只愿王爷事成,不然我这半生辛苦,便全白费了。”

“爷那么想知道妾身的恩客是谁?”

“是个来自西域的大商贾,出手阔绰,待人温和,生得伟岸,有一双同中原人氏不一样的眼睛。”

“楼中的女孩子们都喜欢他,可他次次来都找我。”

“这些东西只是他送给我的礼物中的两件。”

“王爷倒是好眼光,我瞧你最先拿走售卖的多是他赠给妾身的。”

“王爷说的也对,这一箱子东西,件件是奇珍异宝,每一件我都记得是如何得来的,爷当这花魁是好当上的吗?”

李嘉口中发出一声冷笑,“便如你当年对我欲擒故纵那样?”

“爷说笑了,我自知出身卑贱,从未想过高攀,到了王府也不过是妾,给谁做妾不是妾呢?”

“又当不上正头妻子。”

“我当时只是来教琵琶的,一直回避王爷,也说给王爷我是个寡妇,怎么王爷现在怪到我头上来了?”

“一边用着我的钱,一边赚钱脏,便是不该了。”

她还在说着,不知何时李嘉连鞋也没穿,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

清绥无意瞥一眼镜子,吓得一个激灵。

李嘉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纤细的脖颈,他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很白,手背上青筋暴露,仿佛下一个瞬间一用力,便能将她脖颈捏断。

清绥从镜中看到李嘉的一双漂亮黑眼睛。

里头无悲无喜,只有乖戾。

那乖戾伤了清绥,她眼睛中流下泪,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李嘉忽而回过神,方才心中闪过杀机,此时他只想扇自己一记耳光。

他松开手,蹲下,将脸埋在清绥裙子中,呜咽道,“是我没用,我一想到要用你的银钱,便只觉自己那样无能。”

“你这些钱是如何得来的,我知道,却对你只有怜惜没有嫌弃。”

“你信我吗,清绥?”他抬起头,剑眉入鬓,唇形分明,俊美无俦。

真真叫人生不起气来。

清绥用手指摸着他的眉眼,听他低声说着情话。

一阵叩门声惊动李嘉。

门口传来胭脂的声音,“王爷,有重要事情,您可否出来一下?”

“什么事,明天说不行吗?”

“宫里来的消息。”

李嘉一下站起来,低头摸了下清绥的头发,“我瞧瞧去。”

胭脂站在月光下,脸上因光影的缘故,五官一片模糊。

见李嘉出来,上前一步,低声道,“爷,宫里递出来的消息,是封密信,由门房交给了我,我也不知为什么不直接给王爷。”

“上面封的好好的,不知里头写的什么,不敢擅自打开,请爷到书房看。”

李嘉一看到信封,心中猛地收紧。

这信件虽说封了口,可信封很旧,而且用的御制贡纸,他自己书房便有这样的一摞信封。

他拿着信件急匆匆走向书房。

胭脂也跟上来。

到了书房,胭脂为他点起灯火,他一看信封上的字,心里如炸开了般。

那字再熟悉不过,是他自己的草书。

他战战兢兢撕开信封,顿时心死如灰,是他与何思本通的信,只是其中一封。

“送信人可有说过这信从何而来。”

胭脂道,“怕是从万岁爷御案上偷来的哟。”

李嘉死死瞪着胭脂,“你如何得知?”

“王爷别忘了,我不止认字也识得几个人。”

她开始胡编,明知李嘉也查不出什么。

“黄真人不是住在宫中吗?”

“听说前段日子万岁相当生气,因为上交的证据与登记造册的不符,说是少了什么。”

“万岁本就身子不适,那日头晕心口闷,传了黄真人去针灸才好些。”

“再说王爷的字,我伺候了这么久又怎么会不认得?”

“上头何公亲启,不是被万岁砍了脑袋的何思本还能有谁?”

“王爷想想办法自保吧。”

“万岁若是叫王爷过去,当面责问倒也无妨,就怕他老人家闷在心中,只想着最后清账啊。”

李嘉心中乱成一团。

何思本因为贪了盐款,贩卖国家资源才被砍了头。

和他有沾连,便如饭碗掉进粪池,洗干净也不能用了。

“王爷好好想想,不行叫宫里您的人探探皇上口风。“

李嘉扶着椅背,慢慢坐下,眉头皱起。

此时的他,如一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便能吓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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