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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串 味


“串、串了味儿了?”陈博听得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这“灰”还能串味儿?跟大杂院里的饭菜串味儿一个道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菜市场里猪肉摊挨着鱼摊、最后猪肉都带鱼腥味的画面,表情一时有点古怪。

“不然呢?”三爷白他一眼,用下巴点了点面朝墙壁、重新变成“雕塑”的刘老爷子,“这老爷子身上,至少缠了两股‘灰’。一股,是这筒子楼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陈年旧账’,粘糊,阴冷,带着股陈年老垢的馊味,渗在砖缝墙皮里,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赶上人时运低、阳气弱,或者心里头憋着事郁结不散,就容易沾上,像老爷子这样,就成这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德性。”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陈博:“这股‘灰’,虽然麻烦,但就像墙上的老霉斑,只要找准根子,有耐心,一点点刮,总能清理掉。顶多费点功夫。”

陈博点点头,这能理解。可三爷说“不止一家”,还有“新料”?

“那另一股呢?”陈博追问,想起自己刚才感知到的那股“新鲜”、“黏腻”的冰冷气息,还有那令人作呕的古怪甜腻感。

“另一股?”三爷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另一股,就是‘新料’,是外头来的,是‘活’的。”

“活的?”陈博心头一紧,想起那晚窗外“贴”着的、带有“注视”感的冰冷玩意儿。

“比那晚贴你窗户的‘影子’强点,有限。”三爷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语气带着点不屑,“这股‘灰’,带着水腥泥味儿,虽然淡,但路子跟老河沿那滩‘余秽’有点像,估计是打那儿‘流’过来的,或者沾了那边的‘气’。它自个儿没多大能耐,也就敢在阴沟暗角里打转,欺负欺负时运最低、‘气’最弱的人。”

“但它麻烦就麻烦在,”三爷话锋一转,眼神冷了点,“它‘活’,会动,有股子趋‘阴’逐‘弱’的机灵劲儿。这筒子楼本身就‘陈灰’淤积,阴气重,活气少,正好是它最喜欢的‘窝’。它顺着味儿摸过来,发现这儿有个现成的、被‘陈年灰’缠得快不行的老头子,那可算是老鼠掉进米缸里了。”

陈博听得心里发寒:“您是说……那外来的‘灰’,是专门冲着刘老爷子来的?趁他病,要他命?”

“要命倒不至于这么快。”三爷摇摇头,指着刘老爷子,“这股外来的‘新灰’,更像是个……趁火打劫的贼。它没本事自个儿弄倒一个大活人,但它能闻着‘陈年灰’的味道找过来,然后像水蛭一样,趴在已经被‘陈年灰’折腾得摇摇欲坠的刘老爷子身上,吸食他身上残存的那点活气,同时把它自个儿那股子阴冷、黏糊的‘秽气’,也往老爷子身心里灌。两股‘灰’这么一掺和,一加一可远大于二。所以老爷子才疯得这么厉害,这么快。”

陈博懂了。这就好比刘老爷子本身身体就不好,得了慢性病(陈年灰),结果又染上了急性传染病(新灰),两病夹攻,可不就危了?

“那……那股水腥泥味儿的新灰,是从老河沿‘流’过来的?”陈博想起自己感知到的那股有点熟悉的、淡一些的气息。

“十有八九。”三爷哼了一声,“唐明山那小子没说全。老河沿那地方,怕是比他说得更‘热闹’。那股‘余秽’,年头久了,生了点‘灵性’,不老实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发霉,开始往外‘伸爪子’了。这筒子楼离得不远,又是个‘灰窝子’,自然首当其冲。”

他看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刘老爷子,又看了看这间弥漫着沉沉暮气的屋子,语气有些冷:“‘陈年灰’积重难返,是这楼里家家户户日积月累的‘账’,得慢慢算。但这外来的‘新灰’,趁火打劫,就是坏了规矩。不把它拍回去,这楼里怕是不止刘老头一个要遭殃。”

陈博听得心头发紧。这意思,不仅要治刘老爷子的“病”,还得把那个趁火打劫的“贼”给揪出来收拾了?

“那……三爷,现在咋办?先把老爷子身上那两股‘灰’分开?还是先把那外来的‘贼’逮出来?”陈博觉得这事有点复杂,像一团乱麻。

“分开?说得轻巧。”三爷瞥他一眼,“两股‘灰’已经缠一块了,像两团混在一起的烂泥,硬扯,容易伤着底下那点快熄的火苗子。”他指了指刘老爷子,“得先把那外来的、‘活’的这股,从老爷子身上‘引’出来,或者至少让它‘松’开点口子,然后再处理老爷子身上那股‘陈年灰’。顺序不能乱,力道也得拿捏好,不然一个不好,老爷子这盏灯,可就真灭了。”

引出来?陈博咽了口唾沫。这听起来比挪羽毛、圈地、分辨气味加起来都难。“怎么引?”

三爷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那片毛呢?拿出来。”

又拿毛?陈博赶紧从兜里掏出那片灰羽毛。自从老河沿回来,又经历了窗外的“注视”,这片羽毛他几乎随身携带,感觉都快盘出包浆了。

“这片毛,沾过老河沿的‘余秽’气,对吧?”三爷问。

陈博点头。

“那外来的‘新灰’,带着老河沿的味儿,跟这片毛沾的气,算是‘同源’,只不过一个浓,一个淡,一个‘活’,一个‘死’。”三爷慢悠悠道,“用你这片毛,当个‘引子’,看能不能把那‘贼’从老爷子身上勾出来一点,或者至少让它‘动’一下,露出点马脚。”

“用……用毛勾?”陈博看着手里那片灰不溜秋的羽毛,觉得三爷这话有点天方夜谭。这就好比拿一根掉在地上的头发丝,去钓一只藏在泥里的泥鳅?

“不然呢?让你上?”三爷嗤笑,“就你这点道行,凑近了,那‘贼’没勾出来,你先得被那股子阴秽气冲一跟头,到时候又得老子费劲把你拖回去。”

陈博被噎得没话说,低头看看羽毛,又看看床上气息微弱的刘老爷子,一咬牙:“三爷,您说,怎么弄?”

“简单。”三爷指挥道,“你拿着这片毛,用你这几天练的那点三脚猫的‘神’,别去碰老爷子,也别去碰那两股缠在一起的‘灰’。你就用你的‘神’,轻轻‘撩拨’这片毛上沾的那点老河沿的‘余秽’气。记住,是‘撩拨’,让它‘活’起来,散发出更明显的‘味儿’,就像拿根羽毛,去轻轻挠一块沾了鱼腥味的石头,让它把那点腥气散出来。”

陈博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依言照做。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因为紧张和周围环境而有些滞涩的心神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用那点微弱的心神,去“触碰”手中那片羽毛。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控制”羽毛本身,而是像三爷说的,去“撩拨”羽毛上沾染的、那股极淡的、属于老河沿的、水腥泥泞的“余秽”气息。这比控制羽毛更难,因为要操控的对象更虚无,更难以捉摸。他必须将心神凝聚到极致,像用最细的针尖,去拨动羽毛纤维深处那一点点残留的、冰冷的“印记”。

慢慢地,在他的努力下,那片原本平平无奇的灰羽毛,似乎真的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它本身并没有动,但陈博能感觉到,自己指尖触及的羽毛根部,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阴冷的“波动”,像是沉睡的某种东西,被极其轻柔地唤醒了一丝。

几乎就在羽毛产生这丝微弱波动的同一时间——

面朝墙壁、如同雕塑般的刘老爷子,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诡异的转动,而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痉挛般的颤抖。同时,陈博清晰地感知到,缠绕在刘老爷子身上、尤其是头部的那股“新鲜”、“黏腻”的冰冷气息,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说“刺激”到了,猛地“动”了一下!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那股冰冷粘腻的气息泛起了一阵细微的涟漪,甚至短暂地、从与“陈年灰”的纠缠中“凸”出来了一丝,像一条阴冷的、无形的触手,朝着陈博手中羽毛的方向,极其短暂地“探”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那股冰冷、带着甜腻腐臭的恶意便又缩了回去,重新与“陈年灰”缠绕在一起,但陈博还是被那瞬间的“接触”惊得头皮发麻,手一抖,差点把羽毛扔出去。

“稳住!”三爷低喝一声,同时上前半步,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在刘老爷子的后颈与枕头之间的空隙处,虚空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类似“乂”字的符号,嘴里极快地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那动作太快,陈博只觉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三爷指尖有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气”流动了一下,随即没入刘老爷子后颈。

刘老爷子那轻微的颤抖立刻停止了,身上那股刚刚“躁动”了一下的、冰冷黏腻的气息也重新恢复了“平静”,或者说,被某种力量暂时“压”住了。

“行了,收了吧。”三爷对陈博道,语气平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陈博连忙收敛心神,停止对羽毛上“余秽”气的撩拨。那片羽毛瞬间恢复了平常,只是陈博感觉,羽毛上那股残留的、老河沿的“余秽”气,似乎比刚才更淡、更微弱了,像是被消耗掉了一点。

“看明白了?”三爷看向陈博。

陈博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点点头:“看明白了……那外来的‘灰’,确实对老河沿的‘味儿’有反应。我刚才……好像把它‘勾’得动了一下?”

“动是动了,也仅仅是一下。”三爷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这点‘引子’太弱,跟拿根头发丝钓鲸鱼差不多。而且,它很狡猾,只是稍微探了下头,发现不对劲,立刻就缩回去了,还差点顺着你那点微弱的心神联系,反咬你一口。”

陈博一惊,想起刚才那股冰冷恶意瞬间“探”向自己的感觉,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不过,”三爷话锋一转,看着陈博手里那片羽毛,又看了看床上重新恢复“安静”的刘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至少证明了,这外来的‘玩意儿’,确实跟老河沿脱不了干系。而且,它比我想的,还要‘馋’,还要‘急’。”

他踱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缝隙,看向外面筒子楼之间昏暗的、杂乱的空隙,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对陈博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河沿的‘灰’不老实,开始往外‘淌’了。这筒子楼,是第一个被‘淹’到的‘洼地’。刘老头身上这个,是个‘引信’。不把这‘引信’掐了,再把那‘淌水’的源头堵上,这附近的‘洼地’,怕是都得遭殃。”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还有些发懵的陈博,忽然问:“小子,你说,是先把这屋里的‘引信’掐了,还是先去老河沿,看看那‘水’到底是从哪个窟窿眼淌出来的?”

陈博被问得一愣。这选择题,有点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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