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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出 门


三爷那句“让一片毛过缝,另一片毛跳舞”的“高标准”,成功让陈博做了三天噩梦,梦里全是羽毛在天上开演唱会,他在底下指挥得满头大汗,醒来比没睡还累。

不过梦归梦,练还是得练。有了“稻草变扫帚”的觉悟,又摸到点“掌控小势”的门道,陈博再蹲在老槐树下折腾那两片灰毛时,心态稳了不少。虽然离“一片过缝一片跳舞”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现在能让两片祖宗在他心神圈出来的那一亩三分地里,勉强维持“同步蠕动”不散架了,偶尔还能颤颤巍巍地一起往前蹭个一两厘米,算是革命性的进步。

这天下午,陈博正跟那两片毛较劲,试图让它们在同步移动时,再稍微“扭”出个微不足道的弧度,就听见堂屋里三爷的声音传出来:“别鼓捣你那两根鸟毛了,收拾收拾,跟我出门。”

陈博一愣,差点没控制住心神,让好不容易同步倾斜的两片毛又歪了回去。他扭头,看见三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堂屋门口,身上居然换了件稍微齐整点的深灰色对襟褂子,虽然还是老式样,但至少没什么补丁,脚上也换了双干净的黑色布鞋,手里还拎着个半旧的帆布包。

出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自打陈博认识三爷起,这老头活动范围基本就限定在四合院和门口胡同,最远就是去胡同口小卖部买烟买瓜子,今天这是要出远门?

“三爷,咱去哪儿啊?”陈博一边拍着身上的灰站起来,一边好奇地问。心里琢磨,难道是去买菜?不像啊,买菜用不着换衣服,还拎个包。

“少废话,跟着就是。”三爷没多说,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背着手就朝院门走去,脚步居然比平时利索了不少。

陈博赶紧小跑着跟上。路过石凳时,顺手把那两片宝贝羽毛捡起来揣兜里——这可是他吃饭的家伙,得随身带着练。

出了四合院,走进七拐八绕的胡同,三爷走得不快,但很稳,对这片迷宫似的胡同熟得很。陈博跟在后头,看着三爷那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心里那点好奇跟猫抓似的。这老头,今天透着一股子不寻常。

“三爷,咱这是……到底去哪儿啊?”陈博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三爷没回头,闷声道:“老河沿。”

老河沿?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前几天唐明山来的时候,提到过的、最近“不太平”的地儿吗?说是有“东西”伤了人!三爷当时还一副不想沾边的样子,怎么今天主动要去了?

“三爷,您不是说……不掺和这些事吗?”陈博紧走两步,跟三爷并排,压低声音问。

“我是不想掺和。”三爷斜了他一眼,“可架不住有人惦记。唐明山那小子,看着客气,肚子里弯弯绕多着呢。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把话递到胡同口了,说我庞老三要是在这儿住得不安生,他们可以‘帮忙’安排个更清净的地儿。清净?哼,是嫌我老头子碍眼吧。”

三爷的语气很平淡,但陈博听出了一丝冷意。帮忙安排?这听着可不像好话。是警告?还是威胁?唐明山背后那“上面”,看来是铁了心想让三爷出面,或者至少,探探三爷的底?

“那……咱们现在去老河沿,是去……看看?”陈博问得小心翼翼。

“看个屁。”三爷哼了一声,“是去告诉某些人,我庞老三还没老糊涂,有些地界的‘灰’,该是谁扫,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顺便……”他顿了顿,瞥了陈博一眼,“带你小子开开眼,省得整天对着两片毛瞎琢磨,以为天下太平。”

陈博心头一跳。开开眼?看什么?看那些“不太平”?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那两片灰毛,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揣在兜里有点烫手。之前还觉得是未来的“扫帚”,现在好像立马就要跟着“老师傅”去实地观摩“扫灰”了?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他这片“稻草”还没编结实呢!

心里有点发怵,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好奇和一丝隐隐的兴奋。老河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三爷说的“灰”,到底是什么样的?唐明山他们处理不了,三爷就能行?

脑子里乱哄哄地想着,脚步却没停。跟着三爷在胡同里穿行,越走越偏,周围的景象也越来越荒凉。渐渐地,能听到隐约的水流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河水特有的腥气,还夹杂着点潮湿的霉味。

老河沿,其实是一条老旧的引水渠,早年是条活水,后来城市改造,上游截流,这河就成了条半死不活的臭水沟,两边多是些破败的平房和胡乱搭建的窝棚,住的多是些外来的、捡破烂的、或者没什么正经活计的人,算是这城市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三爷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坑洼不平的小路,路边堆满了各种垃圾,苍蝇嗡嗡乱飞。陈博捂着鼻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心里那点兴奋劲被这环境冲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压抑感。这地方,大白天的都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三爷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这里靠近水边,能看到发黑发绿的、几乎不流动的河水,水面上飘着各种杂物,散发着一股更难闻的气味。岸边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泥地,泥地上用石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似乎还有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石灰圈旁边,还散落着几截烧了一半的、看不出原来样子的东西,像是纸钱,又不太像。

“就是这儿了。”三爷站在石灰圈几米外,眯着眼打量着四周。阳光被旁边歪斜的棚户遮挡,这片地方显得有些昏暗。

陈博也打量着周围。除了脏乱差,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他试着像之前练习时那样,微微放出一丝心神感知,去“感受”这里的环境。这一“感觉”,他脸色就微微一变。

和四合院里那种平和、自然的感觉完全不同,这里给他的感觉……很“沉”,很“浊”。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发紧的气息,不是臭味,而是一种更阴冷、更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那个石灰圈附近,那种“沉浊”感更明显,像是一滩化不开的、粘稠的污渍。

“感觉到了?”三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平静。

陈博点点头,有点艰难地开口:“这里……感觉很不舒服,有点……冷,还有点……脏。”他找不到更确切的词来形容。

“嗯,鼻子还算灵。”三爷蹲下身,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香灰,又不太一样。他用手指捻起一点,弹在石灰圈外围的地上,嘴里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语速很快,含糊不清。

那粉末落地,没什么特别反应。但陈博却敏锐地察觉到,随着三爷的动作和低语,空气中那种“沉浊”的感觉,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几天前,有个捡破烂的,半夜路过这儿,被‘东西’扑了。”三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没死,吓疯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胡言乱语,说有黑影从河里爬出来掐他脖子。”

陈博听得后脖颈发凉,下意识地离那黑绿色的河水远了两步。“真……真有脏东西?”

“脏不脏的,得看是什么。”三爷没直接回答,走到水边,盯着那几乎不流动的水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两片毛呢?拿出来。”

陈博一愣,赶紧从兜里掏出那两片被他盘得有点发亮的灰羽毛。

“用你练的那点三脚猫功夫,试试,让其中一片,往那圈中心飘。”三爷指了指地上那个石灰圈,又补充道,“用你最大的能耐,就想着让它过去,别的不用管。”

陈博有点懵。在这儿?用这个?这环境这么“浊”,心神感知都不顺畅,还能控制羽毛?而且,为什么要让羽毛往圈中心飘?

但他没敢多问,三爷既然说了,照做就是。他努力定了定神,排除周围环境带来的不适感,捏起一片羽毛,学着在院子里练习时的样子,心神缓缓沉静,尝试去“锁定”那片羽毛,然后“引导”它飘向石灰圈中心。

然而,这一次的感觉,和在院子里完全不同!他的心神刚刚触及那片羽毛,就感觉像是陷入了一团粘稠的、冰冷的胶水里,阻力极大!而且,空气中那股“沉浊”的气息,似乎在不断干扰、侵蚀着他那本就微弱的心神联系,让他很难集中精神,更难维持那种“引导”的“势”。

羽毛在他指尖微微颤了颤,却根本飘不起来,更别说往石灰圈那边飞了。

“用点劲!没吃饭啊?”三爷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催促。

陈博一咬牙,不顾眉心传来的刺痛感,强行凝聚更多的心神,几乎是用“推”的蛮力,试图将那片羽毛“送”出去。

羽毛终于晃晃悠悠地飘离了他的指尖,但飞行轨迹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而且速度极慢。更让陈博头皮发麻的是,当羽毛飘到距离那个石灰圈还有一米多远的时候,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壁,猛地一顿,然后竟然违背常理地,不是被弹开,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直挺挺地、急速朝着那浑浊发黑的河面坠去!

“我靠!”陈博惊呼一声,想去捞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羽毛即将落水的刹那,旁边一直没动静的三爷,动了。

他出手如电,不是去捞羽毛,而是并指如刀,对着羽毛坠落的方向,隔着还有两三米远,虚空一划!同时,口中低喝出一个短促、古怪的音节!

陈博没看清三爷具体做了什么,只感觉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一下,耳边仿佛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类似布帛被撕裂的“嗤”声。

下一秒,那片急速下坠的羽毛,像是突然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下坠之势骤减,轻飘飘地改变了方向,打着旋儿,落在了石灰圈旁边干燥的泥地上。

与此同时,陈博感觉周围空气中那股令人不适的“沉浊”气息,似乎也随着三爷那一划一喝,消散了大半,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粘稠压抑了。

陈博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片羽毛,又看看旁边收手而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的三爷,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刚才那一下……是什么?三爷那虚空一划,还有那个古怪的音节……

三爷弯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片沾了泥的羽毛,随手揣进自己兜里,然后转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陈博的肩膀,语气平淡:

“看到没?这就叫‘灰’。你那点劲儿,在这儿,屁用没有。”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看向那依然漆黑浑浊的河水,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石灰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博却莫名觉得,老头子的眼神有点冷。

“不过,这片‘灰’,比我想的,要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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