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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余 秽


从老河沿往回走的路上,陈博一直没吭声,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反复闪回刚才那诡异又惊悚的一幕——羽毛不听使唤地乱飞,然后像被无形的手抓住般直挺挺坠向黑水,最后是三爷那看似随意却透着玄乎的一划一喝。

胡同里傍晚的光线有些昏暗,远处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和自行车的铃铛声,一切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平常的、满是烟火气的旧城角落。可陈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刚刚用自己那点微末的、还控制不好两片毛的本事,亲身“碰”到了那个隐藏在平常世界下的、冰冷粘稠的“另一面”。

“三爷,”憋了半天,陈博还是没忍住,声音有点干涩,“刚才……我那羽毛,是咋回事?还有您那一下……”他学着三爷的样子,虚空划拉了一下,但怎么看怎么像抽筋。

三爷背着手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闻言头也没回:“咋回事?你那点三脚猫的‘神’,太嫩,太干净。扔进那滩‘秽气’里,就跟一滴清水掉进墨缸,没被当场污了、冲散,算你运气好。”

秽气?陈博想起刚才那种粘稠、冰冷、让人极不舒服的感觉。“那就是……‘灰’?”

“灰?”三爷嗤笑一声,“你小子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两片毛,顶多算沾了点灰。刚才那地方残留的,是‘余秽’,是脏东西待过、或者搞过事后留下的‘味儿’,比灰可重多了,也麻烦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这么说吧,你平时在院子里练,就像在清水池子里学凫水,水是干净水,你怎么扑腾都行,顶多呛两口。可刚才那地方,就是一潭发臭发浑的泥水,里面不光有泥,还可能藏着水草、烂木头,甚至……不干净的东西。你那点凫水本事,扔进去,别说游了,能不沉下去就算你祖坟冒青烟。”

这比喻生动得让陈博打了个寒颤。“那……那东西扑人,就是因为这‘余秽’?”

“算是引子,也是痕迹。”三爷语气平淡,“有些‘东西’,就喜欢待在这种‘余秽’重的地方,像苍蝇叮臭肉。人半夜路过,阳气弱,心神不稳,就容易着了道。被扑一下,吓掉魂都是轻的。”

陈博听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又离三爷近了两步,好像这样能安全点。“那……唐叔他们,处理不了这‘余秽’?”

“他们?”三爷哼了一声,“他们有他们的法子。不过,有些陈年老秽,就像墙角长了多年的霉斑,光用刷子刷表面,刷不干净,得连根刨。他们那套,有时候不够‘根’。”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陈博琢磨着,唐明山他们可能是“官方”的,有正规流程和方法,但面对某些棘手或年头久的“脏东西”,可能就力有未逮,或者不够彻底?而三爷这种“民间”的,路子更野,手段更……“根”?

“那您刚才那一下,就是把那‘余秽’给……刨了?”陈博想起三爷虚空那一划,还有那个古怪的音节。

“刨?”三爷回头乜了他一眼,眼神像看傻子,“想得美。那地方‘余秽’沉淀有些年头了,跟那片地、那滩水都快长一块了。我那就是把最上面那层刚被搅和起来的‘浮秽’给划拉开,让它别那么‘活泛’,顺便……”他掂了掂从兜里掏出那片沾了泥的羽毛,“给你这傻小子做个示范,告诉你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那点本事,屁用不顶。”

陈博被怼得没脾气,但心里那点后怕,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过了——好奇,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向往。三爷那轻描淡写的一下,就解决了让他羽毛失控、感觉压抑的“余秽”,这手段,神了!

“三爷,您那一下,到底是咋弄的?念的啥?比划的那一下有啥讲究不?”陈博舔着脸问,眼神里满是求知欲。

“想学?”三爷停下脚步,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陈博,那眼神让陈博觉得自己像块待估的猪肉。

“想!”陈博毫不犹豫地点头。废话,谁不想有这本事?虽然听起来有点神神叨叨,但亲眼见了效果,比啥都管用。

“你现在?”三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毛都玩不转,还想学斩秽?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先把你那两片毛,在‘不那么干净’的地方也能耍明白了再说。”

“不那么干净的地方?”陈博一愣。

“嗯。”三爷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从明天开始,别在院子里练了。我找个地儿,让你也尝尝在‘秽气’边上耍把式的滋味。你那点‘神’,太娇气,得磨磨。”

陈博一听,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发怵。在老槐树下控制羽毛都那么难,要去“秽气”边上练?那不得更抓瞎?但想想三爷刚才那举重若轻的一下,又觉得,这“磨”,恐怕是必须的。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擦黑。院子里静悄悄的,老槐树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巨人。石凳上还留着下午练习时蹭上的灰,那两片羽毛剩下一片孤零零躺在那里。

陈博走过去,捡起那片羽毛,感觉指尖的触感和以前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以前只觉得是片普通的、有点脏的鸟毛,现在拿在手里,却仿佛能感觉到它上面也沾了点从老河沿带回来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这就开始疑神疑鬼了?”三爷不知何时又躺回了藤椅,斜眼看他,“一片毛而已,沾了点‘味儿’,过几天就散了。真要那么娇贵,你也别练了,趁早回家搂着枕头睡大觉去。”

陈博被说中心思,有点讪讪,但没松手,反而捏着那片羽毛,学着下午的样子,尝试着调动心神去感知、去沟通。

果然,和之前在院子里纯粹的感觉不同。这片羽毛上似乎真的附着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老河沿的“沉浊”感,让他的心神接触时,不再那么顺畅,像是隔了一层极薄的、冰冷的油膜。

“感觉到了?”三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嘲弄,“这就叫‘沾染’。你的东西,你用过,就会带上你的‘味儿’,也会沾上环境的‘气’。以后去了脏地方,用过的东西,记得清理,不然下次再用,就得先跟自己留下的、或者沾上的‘秽气’较劲,纯属没事找事。”

还有这讲究?陈博暗暗记下。他看着手里的羽毛,忽然问:“三爷,那如果我本事够了,是不是也能像您那样,一下就把这上面沾的‘味儿’给清了?”

三爷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过了半晌,才慢悠悠道:“等你什么时候,不用手,光用‘想’,就能让这片毛,在院子里飞三圈不落地,再说清‘味儿’的事吧。”

陈博:“……”

得,又是遥不可及的目标。不过这次他没觉得气馁,反而有种隐隐的兴奋。至少,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知道了“打扫卫生”上面,还有“杀菌消毒”、“去污除垢”甚至“斩草除根”的更高境界。

他把那片羽毛仔细收好,心里盘算着明天三爷会带他去什么地方“磨”本事。是老河沿?还是别的“不太平”的地儿?

“对了,”三爷忽然又开口,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他,“从今晚开始,睡觉前,加个功课。”

“啊?还有功课?”陈博一愣。

“嗯。”三爷从藤椅旁边摸出个小布包,扔给陈博。陈博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根暗红色的、像是寺庙里用的那种线香,但颜色更深,味道也有点怪,不是平常的檀香味,倒有点像是陈年木头混合了某种药材的味道,不呛人,但闻着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这是‘定神香’,我自己鼓捣的。”三爷懒洋洋地说,“晚上睡前,点一根,放在你床头。啥也别干,就闭着眼,仔细‘闻’这个味儿,用心神去‘追’着这个味儿走,能追多远追多远,直到睡着或者香烧完。记住,是‘闻’,用鼻子闻,也用你的‘神’去‘闻’。”

陈博拿着那几根其貌不扬的线香,有点懵。这又是什么训练?练嗅觉?还是练……感知?

“这香能帮你稍微定定神,也磨磨你对‘气’的感知。”三爷似乎看穿他的疑惑,“省得你以后到了污秽地界,鼻子跟瞎了似的,什么都闻不出来。好‘气’坏‘气’,‘活气’‘死气’,‘清气’‘浊气’,都得能分辨,这是基本功。你那狗鼻子,现在也就比普通人强点,差得远呢。”

陈博看着手里那几根“定神香”,再看看藤椅上又闭上眼睛假寐的三爷,忽然觉得,自己这条“扫帚”修炼之路,好像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晚上,陈博按照三爷说的,点了一根定神香。淡淡的、奇特的烟气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弥漫。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放松心神,努力去“闻”那股味道,并尝试着用那点微弱的心神,去“跟随”烟气的轨迹。

一开始,他只能闻到气味,心神散乱,根本无从“追”起。但渐渐地,在香气的作用下,他感觉自己的心神似乎真的沉淀、凝聚了一些,虽然还是难以捕捉那飘忽的烟气,但似乎能隐隐“感觉”到,那股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扩散、流动的、极其微弱的“痕迹”。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感知中,昏昏欲睡之际,忽然,鼻尖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不同于“定神香”的……冰冷腥气。

那气味一闪而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陈博心里却猛地一紧,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这气味……有点像下午在老河沿闻到的那河水味,但更淡,更飘忽,而且……似乎是从窗外飘进来的?

他悄悄睁开眼睛,看向窗户。老旧的花格木窗关着,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丝冰冷腥气,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陈博盯着黑暗的窗口看了几秒,慢慢缩回被子里,但手指,却悄悄握紧了口袋里那片从老河沿带回来的、沾了些“余秽”气息的灰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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