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夜谈与点拨

“这……这我哪知道啊？”

陈博被三爷问得一愣，下意识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他看着三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突然提问的学渣，还是那种连题目都没看懂的学渣。

“我……我就感觉到它在那儿，阴森森的，还带点腥气，像团雾一样飘忽忽的。”陈博努力回忆着刚才感知到的细节，试图分析，“好像……确实没觉得它特别‘盯’着咱们院子，就是在那片儿晃悠。我一‘看’它，它就缩了，胆子好像也不大？”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那点紧张也散了不少，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地分析起来：“而且，您之前不是说您这院子一般东西进不来吗？它要真是冲我来的，或者特别凶，不应该早就想办法闯进来了？或者至少在外头搞点动静？可它没有，就只是……徘徊？所以，应该就是个被雷雨天气引出来的、没啥脑子的孤魂野鬼，路过打酱油的吧？”

说完，他眼巴巴看着三爷，等待评价，那表情有点像做完题对答案的小学生。

三爷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端起旁边不知道啥时候泡的茶（陈博严重怀疑这老头刚才根本没睡，一直在屋里喝茶听戏），滋溜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分析得嘛……马马虎虎，不算全错，但也就蒙对了一半，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一半。”

“啊？才一半？”陈博刚升起点小得意就被浇灭了。

“说你蒙对的一半，是指这东西，九成九不是专门冲你来的。”三爷放下茶杯，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就你现在这二两肉，还不值得哪个不开眼的玩意儿专门挑这么个天气，蹲我门口守着。你还没那么大面子。”

陈博：“……”  虽然这是好消息，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但要说它是普通的、没脑子的游魂野鬼……”三爷嗤笑一声，“也对，也不对。”

“啥意思？”陈博迷糊了。

“普通的游魂野鬼，阴气涣散，浑浑噩噩，大多连个形都聚不拢，风雨一大，阳气一冲，自己就散了，或者躲到更阴蔽的角落去了，敢在雷雨夜里这么在外头晃荡的，不多。”三爷解释道，“你感觉到的那股子腥气，还有那种虽然松散但还算凝聚的‘雾’状，说明它要么是刚死没多久，残念执念还比较重，要么就是……沾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待在阴秽之地久了，攒了点‘道行’——虽然这点道行屁用不顶。”

陈博听得一愣一愣的：“刚死没多久？阴秽之地？道行？”

“不然你以为呢？”三爷白他一眼，“这四九城，几百年的古都，地上地下，犄角旮旯，埋的、死的、不干净的东西多了去了。平时有规矩镇着，有生气压着，它们不敢冒头，也冒不了头。可碰到像今天这种天气，雷霆震怒，天地之气混乱躁动，一些压不住的东西，或者一些阴气汇聚的‘口子’，就容易松动，有些玩意儿就趁机出来透透气，或者本能地往它们觉得‘舒服’点的地方蹭蹭。”

他指了指外面：“咱们这片胡同，年头不短，地气还算稳，我这院子更是特意布置过的，算是这附近难得的‘清净’地儿，阳气不盛，阴气不侵，中正平和。对那些没啥脑子、只凭本能行事的阴秽玩意儿来说，这种地方就像大夏天里一块背阴的凉快地儿，会不自觉被吸引，在外围转转。但也只敢转转，进不来。”

陈博恍然大悟：“所以……它就是被您这院子的‘气场’吸引过来的？像……像飞蛾扑火？不对，是阴魂找凉快地？”

“差不多就这意思。”三爷点点头，“所以我说它不是冲你来的。你还没那本事吸引这种东西。它顶多是觉得这地方‘舒服’，凑近了蹭蹭。你一用神去‘看’它，你那点神虽然弱，但毕竟带着活人生气，对它来说就像黑暗中突然有只手电筒照过去，它自然就惊了，缩了。”

“原来是这样……”陈博长舒一口气，彻底放心了。搞了半天，是虚惊一场，自己差点被个“蹭空调”的野鬼给吓尿了，虽然这“空调”是阴凉款的。

但随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这种东西，多吗？我是说，像这样在雷雨夜跑出来的？”

“多不多，看地方，看时候。”三爷咂咂嘴，“城里比乡下少，人气旺的地方更少。但总有那么些角落，积年的老阴地，或者出过事、横死过人的地方，容易滋生出这种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特定时候，比如雷雨、月缺、或者某些节气，就可能有点动静。不过一般也就出来晃荡晃荡，害不了人，顶多让体质弱点、时运低的倒霉蛋生场小病，做几天噩梦。”

陈博听了，心里那点后怕算是彻底没了，转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以前总觉得鬼啊怪啊离自己很远，是恐怖片里的东西。可自从能“看见”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神秘？甚至有点……接地气？死了还不安生，还得看天气出来溜达？

“那……三爷，我以后是不是经常能‘感觉’到这些东西？”陈博想起刚才感知时那种清晰的阴冷感，心里有点发毛。要是走哪儿都能感觉到，这日子还过不过了？看个美女旁边飘个鬼，吃个火锅桌下蹲个魂，这谁受得了？

“想得美。”三爷一句话打破他的幻想，“就你现在这半吊子水平，隔着一堵墙，又是雷雨夜，气息混乱，你才能勉强感觉到一点。搁平时，你从它身边走过去都未必能察觉。等你啥时候能把院里那瓢水玩明白了，能把神收放自如了，再考虑这个吧。”

陈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水平低也有水平低的好处。

“不过，”三爷话锋一转，看着陈博，“今晚这事儿，也算给你提个醒。你这双眼睛，算是开了，虽然开得不大，但毕竟不一样了。以后难免会碰到更多稀奇古怪的事儿，看见更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怕，是没用的。你得学着去分辨，哪些是能碰的，哪些是不能碰的，哪些是该管的，哪些是看都别看直接绕道的。”

陈博点点头，这个他懂，生存第一嘛。

“另外，”三爷语气严肃了点，“像刚才那样，用神去主动感知探查，可以，但得有分寸。尤其是对不清楚底细的东西，别傻乎乎地把神全探过去，更别轻易去‘触动’它们。有些东西，你‘看’它一眼，它可能不觉得什么。但你要是不知轻重地拿神去‘戳’一下，那就跟撩闲没区别了，容易惹麻烦。刚才那玩意儿弱，你又是隔着院子，无心的，它被惊一下就跑了。要是换个凶点的，或者你离得近，搞不好就直接顺着你那点神追过来了，懂吗？”

陈博后颈一凉，连忙点头如捣蒜：“懂懂懂！三爷我记住了！以后肯定不敢乱‘看’！”

好奇心害死猫，这个道理他太懂了。以前是没能力好奇，现在有点能力了，更得管住自己。

“行，心里有数就行。”三爷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脸上露出倦容，“滚回去睡觉吧，大半夜的，净折腾。”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雷声也渐渐远去，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还在敲打着屋檐。

陈博心里踏实了，也困意上涌，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回屋。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问了一句：“三爷，那外头那东西……就让它在那儿晃悠？不管了？”

三爷已经起身往自己屋里走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场雨的事儿，天亮了，气顺了，它自己就散了，或者找地方猫着去了。管它作甚？赶紧睡你的觉，明天水瓢里的灰还等着你呢。”

陈博：“……”  好吧，您老是爷，您说了算。

回到自己屋里，重新躺下。屋外风雨渐歇，偶尔还有远处传来闷雷的余响。陈博却有点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那团阴冷雾气的模糊感知，一会儿是三爷说的那些关于“阴秽之物”、“气场”、“神”的运用。今晚的经历，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又被他无意中推开了一条缝，看到了点门后光怪陆离的冰山一角。

原来修炼，不只是移动灰尘那么简单。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普通人看不到、摸不着，但又确实存在的东西。而自己，好像正在一条既危险又奇妙的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

害怕吗？有点。但除了害怕，似乎还有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他翻了个身，听着渐渐平息的雨声，脑子里想着三爷的话，想着那瓢水，想着“包裹”与“引导”，想着如何“收放自如”……

这一夜，陈博睡得不太安稳，但梦里不再是无意义的混沌，而是光怪陆离的片段，有漂浮的微尘，有阴冷的雾气，还有三爷那没好气的训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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