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水瓢新篇
第二天,陈博是被窗外格外嘹亮的鸟叫声给吵醒的。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愣了几秒,才从那种光怪陆离、满是灰尘和雾气的梦境碎片里挣扎出来。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清新气息,跟昨晚那种阴冷潮湿的压抑感截然不同。
“天晴了啊……”他嘟囔一句,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骨头都有点酸,尤其是眉心,隐隐作痛,像是昨晚熬了个大夜还顺便做了套高数卷子。
这大概就是“用神过度”的后遗症?看来昨晚那几下感知探查,虽然时间短,但对现在他这个菜鸟来说,负担也不小。
不过,一想到昨晚的经历,那点不适感立刻被一种奇异的新鲜感和隐隐的兴奋取代。撞鬼(疑似)哎!虽然怂得一批,但好歹也算近距离“接触”过了!而且还从三爷那儿听了一耳朵“科普”,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总觉得……自己好像离某个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世界,又近了一小步?
当然,这点兴奋很快就被更现实的念头压了下去——该练功了。水瓢里的灰尘爸爸们还等着他呢。
起床,洗漱,扒拉了几口三爷留在锅里的白粥咸菜,陈博就抱着那宝贝水瓢,又蹲到了老槐树下。雨后的院子格外清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要不是手里这瓢水,这场景还挺适合躺平晒太阳睡回笼觉的。
“啧,命苦啊。”陈博叹了口气,认命地收敛心神,看向水面。
经过昨晚那一遭,再看这瓢水和里面悬浮的微尘,感觉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以前看它们,就是灰尘,是目标,是需要克服的“难题”。现在看,它们好像……更像是一种“介质”?一种让他练习控制那种无形之“神”的、最基础的工具?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开始静心,尝试进入状态。
还是老步骤:放空,感应,建立连接。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上来就急吼吼地想着“动!给我动!”,而是先尝试着,按照三爷说的,去“包裹”。
心神弥散,轻柔地覆盖向早就选好的一粒微尘。这一次,他刻意放慢了“接触”的速度,不是“撞”上去,而是想象自己的意识像一层极薄极柔的水膜,缓缓地、细致地,从四面八方“贴”上去,将那粒微尘整个儿“包裹”住。
很难。非常难。那种“包裹”的感觉虚无缥缈,稍一用力,感觉就变成了“挤压”或者“冲击”,连接就容易断。力度轻了,又好像根本没碰到,微尘毫无反应。
失败了七八次,陈博额角都见汗了,那粒微尘还是在那儿稳稳飘着,偶尔随着水波自然晃动一下,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妈的,比用筷子夹水里的肥皂还难……”陈博有点泄气,但想起昨晚感知阴气时那种模糊的“延伸”和“接触”感,又咬了咬牙,继续尝试。
他不再追求一次就成功“包裹”住,而是退而求其次,先尝试着,在感应建立后,尽可能地维持那种连接的“稳定”,然后极其缓慢、小心地去“感受”那粒微尘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种玄乎的“神”去感觉它的轮廓,它的大小,它随着水面极轻微起伏的“状态”。
这个似乎稍微容易一点。当他屏息凝神,全神贯注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仿佛真的“感觉”到了那粒微尘的“存在”,不是视觉上的一个点,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触碰”。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确实存在。
就在他试图将这种“感觉”维持得更久一点,更清晰一点时,心神稍微一荡,那种微妙的感觉立刻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连接断开。
“靠!”陈博忍不住低骂一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虽然又失败了,但他心里却没那么沮丧。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摸到点门了!虽然只是门缝里透出的一丝光,但和之前那种纯粹的、盲人摸象般的硬怼,完全不一样!
“有门儿!真有门儿!”他精神一振,也顾不上休息,稍微缓了缓,立刻又开始下一次尝试。
这一次,他目标更明确:不急着移动,先练“包裹”和“感知”。他选了一粒看起来稍微大一点(其实也大不了多少)的微尘,沉下心,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然后努力维持着那种极轻柔的“触碰”感,去体会。
一次,两次,三次……失败是主旋律,但偶尔成功的那一两次,哪怕只维持了短短一两秒钟,也让他欣喜不已。那种清晰地“感觉”到目标存在,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它细微“状态”的体验,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成功“包裹”并感知到微尘后,极其轻微地、尝试性地给出一个“向左漂一点”的意念,不是之前那种生硬的“推”或“拉”,而是更像一种“引导”,像一个极其轻柔的浪头,试图带动它。
大部分时候,微尘只是轻微地颤动一下,或者毫无反应。但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在他状态特别好,那种“包裹”感特别清晰稳定的时候,那粒微尘真的会顺着他意念给出的方向,慢吞吞地、歪歪扭扭地漂移一小段距离!
虽然距离短得可怜,轨迹也歪得没眼看,但陈博能明显感觉到,消耗比之前那种硬怼的方式要小很多,眉心只是微微发胀,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酸疼。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陈博兴奋地差点喊出来,赶紧捂住嘴,偷偷瞟了一眼堂屋方向,怕惊动不知道在干嘛的三爷。虽然进步微乎其微,但这种“找对方法”的感觉,实在太爽了!就像玩一个巨难的游戏,卡关卡了八百遍,突然摸到了通关秘籍的边边!
他一鼓作气,又练习了不知道多少次。精神消耗得差不多了,就停下来休息,看看院子里的树,听听鸟叫,发发呆。等感觉恢复一点,又立刻投入进去。
枯燥吗?当然枯燥。重复着失败、偶尔成功、又失败的循环,对着同一瓢水,同一堆灰尘,一遍又一遍。但陈博却发现,自己不像前几天那么焦躁了。因为每一次尝试,哪怕失败,似乎都能让他对那种“包裹”和“引导”的感觉,多一分体会,对自身“神”的控制,多一丝微不可察的熟练。
更重要的是,昨晚的经历,像给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以前练习,只觉得是为了完成三爷的任务,或者是为了“变强”这么一个模糊的目标。但现在,他隐约感觉到,这种对“神”的精细控制,这种“感知”的能力,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移动灰尘。它或许……是一种更基础、更重要的东西?是应对昨晚那种“东西”的底气?
这个念头让他练习的动力更足了一些。虽然移动灰尘和对付阴秽之物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但万一……原理相通呢?
“喂,小子,练魔怔了?吃午饭了!”
三爷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来,把沉浸在“水膜包裹微尘”感觉中的陈博惊醒。他这才发现,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头顶,肚子也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
“来了来了!”陈博连忙应了一声,小心地把水瓢放到一旁阴凉处,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感觉眉心虽然有点胀,但精神上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吃饭的时候,陈博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忍不住跟三爷嘚瑟:“三爷,我今天好像找到点感觉了!就您说的那个‘包裹’,还有‘引导’,虽然还差得远,但偶尔能成了!而且感觉比之前硬怼省劲儿!”
三爷扒拉着饭,眼皮都没抬:“哦?偶尔能成?那不错啊,再接再厉,争取从‘偶尔’变成‘经常’,从‘经常’变成‘总是’,从‘总是’变成‘随心所欲’。路还长着呢,别飘。”
陈博被泼了盆冷水,但也不气馁,嘿嘿一笑,继续埋头干饭。他知道三爷就这德行,不打击你两句浑身不舒服。但他心里有数,自己今天确实有进步,虽然这进步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方向是对的!
吃完饭,稍作休息,陈博又迫不及待地抱起水瓢,回到老槐树下。下午的阳光更烈了些,但树下还算阴凉。他定了定神,再次沉入那种枯燥又带着点新奇期待的练习中。
他不知道的是,堂屋屋檐下,三爷眯着眼,看似在打盹,眼缝里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这小子,悟性还行,韧性也凑合,最重要的是,经历昨晚那一下,心性没垮,反而好像……开了点窍?知道这练习不只是练习了。
“嗯,还凑合,没蠢到家。”三爷嘀咕一句,翻了个身,继续假寐。而院子里的陈博,正对着一瓢清水,跟里面那些微不足道的尘埃,较着劲,也较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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