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焦痕的奥秘
“砰。”
正房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把陈博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彻底关在了外面。
他抱着怀里那本带着焦痕的《灵枢入门浅解》,在门口又站了几秒钟,夜风吹过,浑身一激灵,才从刚才那番离谱对话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点神。
看焦痕?用那法子“感觉”?看出门道?
陈博低头瞅了瞅书角那几道黑乎乎的痕迹,心里一阵无语。这玩意儿除了丑,还能看出个啥?纹身啊?还是二维码?扫一扫能加那“灰雾兄dei”好友不成?
他摇了摇头,把满脑子不靠谱的吐槽甩开,又警惕地扫了一眼院子。夜色依旧,灯笼昏暗,那个灰袋子还老老实实躺在小几上,仿佛刚才的一切惊心动魄都没发生过。但陈博可不敢掉以轻心,抱着书,跟被狗撵似的,嗖一下窜回西厢房,反手就把门闩插得死死的,还觉得不放心,又拖过屋里唯一一张瘸腿凳子,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硬板床上,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吓的,加上刚才精神高度紧张出的冷汗。
他把天书举到眼前,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再次仔细端详那几道焦痕。离近了看,这痕迹确实不像是普通火烧的,边缘很清晰,颜色是一种沉郁的漆黑,像是墨汁滴上去又被烤干了,还微微有点下陷,摸上去有轻微的凹凸感,但书页本身并没有变得脆弱。
“印记……开锋……见真东西……”陈博嘀咕着三爷的话,心里犯嘀咕。这老爷子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听着像那么回事,细琢磨又觉得像是在忽悠人。
不过,有一点他大概能确定:这焦痕,或者说留下焦痕的那个“秽气残念”,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而天书能留下这痕迹,还把那东西“烫”跑了,说明天书本身应该有点克制的效果?就像大蒜能驱吸血鬼,桃木剑能打僵尸?
那三爷让他每天对着焦痕“感觉”,又是几个意思?是让他熟悉这种“秽气”的气息?还是说,这焦痕里,残留了什么“信息”?
陈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昨晚他感知门外那东西时,就捕捉到了一些破碎混乱的“念头”,虽然听不懂,但确实是“信息”。那这焦痕作为那东西和天书直接接触后留下的“印记”,会不会也残留了点什么?
这个猜测让陈博心里有点痒,又有点怵。痒是因为好奇,想验证一下;怵是因为昨晚的经历实在算不上愉快,万一这焦痕里也残留了点啥不好的东西,他这凑上去“感觉”,不是送货上门吗?
“应该……不会吧?”陈博自我安慰,“三爷虽然不靠谱,但也不至于让我去送死吧?而且他说‘看出门道再来找他’,这明显是布置作业啊!作业完不成顶多挨骂,总比被秽气缠上强……吧?”
他坐在床上,捧着书,对着那焦痕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除了觉得这玩意儿真丑之外,屁都没看出来。至于“感觉”,他尝试集中精神,但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一会儿是昨晚门外那“沙沙”声,一会儿是三爷那张不耐烦的老脸,一会儿又想明天早饭吃啥,根本静不下来。
“算了,明天再说吧。”陈博果断选择摆烂,把书往枕头边一放,拉过薄被往身上一裹,决定先睡觉。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有啥事明天再愁。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躺是躺下了,眼睛也闭上了,但脑子就是停不下来。一闭上眼睛,就是那缕扭动的灰雾,就是天书发烫的触感,就是三爷那句“跟破口袋一起挂房梁”。
翻来覆去,煎鱼似的折腾了大半夜,直到窗外天色隐隐泛出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灰雾追着他跑,他抱着一本冒火的天书上蹿下跳,三爷在旁边嗑瓜子看戏,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跑快点”“左边左边”。
……
“陈博!太阳晒屁股了!滚起来烧水!”
三爷那中气十足的吼声穿透门板,把陈博从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脑子还有点懵,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光,又摸了摸枕边冰凉的天书,才恍惚想起自己这是在哪儿,昨晚经历了啥。
“来了来了!”他赶紧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趿拉着鞋打开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院子里,三爷已经搬了把躺椅坐在老槐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脚边放着个空茶壶。
陈博偷偷瞄了一眼小几,那个灰袋子还在,安安静静,人畜无害。他缩了缩脖子,赶紧去厨房生火烧水。经过昨晚那一出,他现在看院子里哪都觉得不安全,尤其远离那个小几。
等他把烧开的水壶提出来,给三爷泡上茶,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准备接受可能的“审讯”时,三爷却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博等了一会儿,见三爷没开口的意思,自己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三爷,那什么……昨晚那个……没事了吧?”
“能有啥事?”三爷瞥了他一眼,“睡你的觉,少管闲事。”
“我这不是怕它晚上再来嘛……”陈博嘀咕。
“来不了。”三爷说得轻描淡写,“那点残念,被你这破书燎了一下,没个三五天缓不过来。再说了,有老子在,它敢来?”
这话说得霸气,陈博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他又想起三爷昨晚的“作业”,挠了挠头,从怀里掏出那本《灵枢入门浅解》,指着焦痕问:“三爷,您昨晚说,让我对着这个‘看’,到底咋看啊?我瞅了半天,除了丑,啥也没看出来。”
三爷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陈博,脸上露出一种“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用眼睛看,你能看出个屁。”三爷没好气地说,“老子说了,用你之前能‘看到’袋子周围那些玩意儿的方法。静心,凝神,别用眼睛,用你那儿,”他指了指自己眉心,“用这儿去‘感觉’。把你那跟破天线似的精神头,拧成一股绳,往这焦痕上凑,懂不懂?”
陈博听得似懂非懂。静心凝神?拧成一股绳?这描述也太抽象了。不过“破天线”这个比喻他倒是秒懂——合着在三爷眼里,他那点特殊感知力,就是个信号不太好的破天线?
“我……我试试。”陈博不敢说不会,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他捧着书,盯着那焦痕,努力回想昨晚那种状态——集中精神,摒弃杂念,去“感觉”……
可这大白天,院子里光线充足,远处偶尔还有几声鸟叫,旁边还坐着个气场强大的三爷,他哪有昨晚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紧张感和专注力?试了半天,眼睛都瞪酸了,脑子里的杂念反而更多了,一会儿想这焦痕像条扭曲的蚯蚓,一会儿想三爷的茶闻着挺香,一会儿又想中午吃啥。
“静不下来。”陈博有点泄气,把书放下,“脑子里跟跑火车似的,停不下来。”
三爷嗤笑一声,半点不意外:“就你这心性,跟个跳蚤似的,能静下来才怪。得练。”
“怎么练?”陈博虚心求教。
“怎么练?”三爷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才慢悠悠道,“先从最基本的开始。啥也别想,就盯着这焦痕看,看它像啥,看它的纹路走向,看它的颜色深浅。什么时候你能盯着它看一炷香功夫,脑子里不乱跑火车了,再说下一步。”
盯着看一炷香?还不乱想?陈博脸一垮。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发呆”或者“冥想”吗?还是对着个丑不拉几的焦痕发呆?这也太折磨人了吧!
“三爷,这……这得看到啥时候去啊?”陈博苦着脸。
“看到你能静下心的时候。”三爷眼皮一耷拉,明显不想多说了,“自个儿琢磨去,别在这儿碍眼。滚远点看,看得老子心烦。”
陈博被无情驱逐,只好抱着书,挪到院子另一角的石凳上坐下,对着天书上的焦痕,开始了漫长而痛苦的“发呆”训练。
一开始,简直是折磨。别说一炷香,三分钟都坚持不了。眼睛盯着焦痕,脑子里却开起了嘉年华:昨晚的灰雾、三爷的臭脸、张明哲伪善的笑容、宋煜审视的眼神、以前玩过的游戏、看过的动漫女主……各种画面念头走马灯似的转,根本停不下来。
他试了又试,失败了又失败,越急越静不下来,越静不下来越急,差点把自个儿给整暴躁了。
“妈的,这不是要人命吗?”陈博搓了把脸,有点想放弃。但一想到三爷那句“看出门道再来找我”,又咬了咬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混口饭吃,为了不被退货,拼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做了几个深呼吸,不断告诉自己:就当是玩“找不同”游戏,就当是研究一幅抽象画,就当是……看美女(虽然这焦痕跟美女半点不沾边)。
这么一想,心态稍微平和了点。他不再强求脑子里完全空白,而是试着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几道焦痕上,像用放大镜观察标本一样,观察它的每一个细节。
颜色,确实是那种沉郁的、仿佛能把光线都吸进去的黑。纹路,不是平滑的,而是有极其细微的、扭曲的凹凸,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烙印”或者“腐蚀”出来的。走向,很凌乱,但仔细看,似乎又隐隐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像是几条纠缠在一起的、断断续续的线……
看着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博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盯着焦痕看了多久。起初那些纷乱的念头,不知何时慢慢沉淀了下去,他的全部心神,都不自觉地被那几道丑陋的焦痕吸引了进去。
渐渐地,他不再只是“看”,而是进入了一种很奇特的状态。眼睛明明还睁着,但视野里那焦痕的细节却越来越模糊,反倒是另一种“感觉”,或者说“印象”,开始从心底浮现出来。
那是一种……很淡,很杂,很混乱的“感觉”。有点像昨晚感知门外那东西时捕捉到的破碎信息,但更加微弱,更加“死寂”,像是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还残留着一丝原本物质的气息,但已经没有活性了。
在这片“灰烬”般的感觉中,陈博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破碎、扭曲的画面片段: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黑暗;无数混乱的、嘶吼的、不成调的声音碎片;一种冰冷、麻木、带着强烈侵蚀意味的“存在感”;还有一丝丝……不甘?怨恨?茫然?
这些“感觉”和“画面”混杂在一起,不成体系,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旧电视里闪烁的雪花点,看得人头晕眼花,而且带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和不适。
陈博的眉头不知不觉皱紧了,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汗。这种“看”法,比他想象的要累得多,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疲惫,像是强行阅读一本用混乱符号写成的、还散发着负面情绪的天书。
但他没有立刻退出来,而是强忍着不适,继续“看”着。他想看清楚,这焦痕里,到底残留了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陈博猛地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眼前一花,差点从石凳上栽下去。他赶紧扶住石桌,大口喘着气,感觉脑子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又胀又晕。
他低头再看书上的焦痕,那几道黑印子依旧丑陋,但此刻在他眼里,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他好像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灼痕,更像是一个小小的、凝固的“信息结节”,里面封存着昨晚那缕“秽气残念”最后残留的一点点混乱本质。
“这……就是三爷说的‘印记’?”陈博心里暗暗吃惊。这玩意儿,简直就像是个微缩的、带毒的“U盘”,里面存了点乱七八糟还带病毒的数据。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老槐树下。三爷依旧眯着眼,仿佛睡着了,但陈博总觉得,这老头肯定知道他在干嘛,甚至可能连他刚才“看”到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看出点啥了?”三爷的声音果然响了起来,依旧懒洋洋的,但陈博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看……看到了一些很乱的东西。”陈博老实回答,把自己“感觉”到的那些破碎画面和混乱情绪简单描述了一下,最后补充道,“很模糊,很碎,而且……让人很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三爷终于睁开了眼睛,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光闪了一下,“那是‘秽’的味道,混乱、阴冷、带着侵蚀性。你第一次‘看’,能感觉到这些,不算太废柴。”
陈博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作业”,完成得还凑合?
“那三爷,接下来呢?我就每天这么‘看’?直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看’清楚?”陈博问。
“看清楚?”三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就凭你?再练十年,你能把这焦痕里残留的那点‘秽渣’看明白个一二成,就算你天赋异禀了。”
陈博:“……”
“让你看,不是让你去解读那些玩意儿。”三爷坐起身,拿起脚边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说,“是让你熟悉这种感觉,这种‘味道’。就像认人,你得先知道这人长啥样,是香是臭,是善是恶。以后在外面再闻到类似的‘味儿’,你才能知道该绕道走,还是该一巴掌拍死。”
原来是这样!陈博恍然大悟。这是入门级的“敌我识别”训练啊!让他先熟悉“秽气”这种“敌人”的气息和特征,以后遇到了,好及时反应。
“那……我大概要‘看’多久,才能算熟悉?”陈博又问。
“看多久?”三爷喝了一口茶,咂咂嘴,“看你自己。什么时候你能对着这焦痕,心平气和地‘看’上一炷香,脑子里不起半点波澜,还能清晰地分辨出里面至少三种不同的‘秽渣’残留倾向,就算入门了。”
心平气和看一炷香?分辨三种残留倾向?陈博一听,头又大了。这难度,比对着美女照片打坐还难啊!美女照片好歹养眼,这焦痕看着就闹心,还带着负面情绪BUFF,怎么看?
“哦,对了。”三爷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看的时候,别忘了对照你这破书前面那些鬼画符。尤其是中间靠后那几页,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看这焦痕的纹路走向,跟那些鬼画符,有没有那么一丁点儿像的地方。”
对照鬼画符?陈博一愣,赶紧翻开《灵枢入门浅解》,找到中间靠后那几页复杂的图案。之前他看着只觉得是乱码,现在经过三爷提醒,再结合刚才从焦痕上“感觉”到的那些混乱、扭曲的“信息流”……
他低下头,看看书页上那些复杂扭曲、仿佛蕴含某种规律的线条,又抬头看看焦痕上那几道凌乱中似乎又有点规律的黑色纹路。
一个模糊的、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难道……这焦痕的纹路,和书上这些所谓的“灵枢图案”……在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种东西?或者说是……同一种“力量”的不同表现形式?
一个是“有序”的、被记录下来的“规则”或“符号”?
一个是“无序”的、混乱的“秽气”残留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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