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荒唐的叫价

“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一百万。”

张明哲这话说出来，会场里至少安静了有十秒钟。

安静得陈博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的声音，能听见旁边苏晴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能听见远处某个胖子手里酒杯和牙齿不小心磕碰的轻响。

两……两千万？

陈博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个巨大的、加粗描红的问号，后面跟着一排弹幕：我？陈博？那个银行卡余额常年不超过五位数、最大梦想是攒够首付买个老破小、天天琢磨怎么在游戏里摸鱼还不被队友发现的陈博？值两千万？还只是起拍价？

这世界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租来的、因为刚才紧张出汗已经有点皱巴的西装，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这张因为长期熬夜打游戏而略显憔悴的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张明哲这王八蛋，该不会是搞传销搞疯了吧？还是说他其实是个隐藏的当代艺术家，今晚这出是啥后现代行为艺术，主题叫《论人类在荒诞情境下的应激反应》？

就在他脑子被这离谱价格冲击得有点当机时，台下，一个声音试探性地响了起来。

“两千……一百万。”

声音不大，带着点犹豫，来自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中年男人。他举了举手，动作有点僵硬，喊完价还左右瞟了瞟，似乎怕被人笑话。

但这声报价，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短暂的寂静被打破了。

“两千三百万。”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拍下小花黑料U盘的旗袍女。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神已经变了，看向陈博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探究，而是一种评估投资标的物的精明。

“两千五。”穿中式褂子的老头惜字如金，嘶哑的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两千八。”金丝眼镜王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三千万。”

价格像坐上了火箭，不，是坐上了窜天猴，咻咻地往上飙。每次加价都毫不犹豫，仿佛他们喊的不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真金白银，而是游戏里的欢乐豆。

陈博站在那儿，一开始是愤怒，觉得人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但听着听着，那愤怒劲儿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一种极其荒诞的麻木感，甚至还掺了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黑色幽默。

他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跑火车：

三千万？把我拆了卖器官能值这个价吗？不对，好像还真值不了，现在人体器官黑市什么价来着？肾好像也就几十万？肝呢？心呢？这么算下来，我整个人打包带骨，好像也卖不到三千万啊？这张明哲是怎么评估的？难道我脑子里那个时不时抽风的破系统，在他们眼里是啥超级金矿？

“三千五百万。”一个之前没出过声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胖老头报了个价。

陈博思维继续跑偏：三千五百万……按我现在这月薪，得不吃不喝干……他心算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噎着。嗯，反正下辈子也挣不到。有这钱干点啥不好？买豪宅，买游艇，包养……啊不是，是资助年轻有为的艺术工作者。买我？图啥？图我打游戏骂人嘴特别毒？图我摆烂摸鱼技巧登峰造极？图我能用系统抽到山寨可乐？

“四千万。”旗袍女再次加价，声音已经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四千万了。陈博麻木地想，四千万能买多少杯奶茶？能把楼下奶茶店盘下来天天喝到吐吧？能买多少手办？能氪空多少个游戏卡池？哦，不对，有了四千万还氪什么金，直接让游戏公司给我出个专属角色行不行？就叫“价值四千万的陈哥”，技能是“原地摆烂”，效果是让周围敌人也失去斗志一起躺平……

“四千三百万。”王总推了推眼镜。

“四千五。”中式褂老头眼皮都没抬。

陈博的脑洞已经开到了外太空：他们拍下我之后要干嘛？关起来研究？每天给我做测试？抽血？化验？脑电波？还是让我天天在他们面前表演“系统抽奖”？可那破系统时灵时不灵啊，万一十天半个月不给个屁，他们会不会觉得货不对板要求退款？这算消费欺诈吗？能打12315吗？

“学弟。”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把陈博从越来越离谱的脑补中拽了回来。是苏晴。她不知何时又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几乎贴着他耳朵，用气声飞快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躁。

“别发呆了！这不是开玩笑！价格到五千万以上，就真不好收场了！”她语速极快，“张明哲是疯子，台下这些也不全是正常人！有些人是真的相信……而且有能力、也有意愿，把你‘请’回去‘好好谈谈’的！到时候就不是在这里站着这么简单了！”

陈博转过头，看到苏晴的脸色有点发白，那副一直以来的慵懒和看戏表情消失了，眼神里是真切的警告。

“那我能怎么办？”陈博也用气声回她，甚至还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但没成功，“冲上去把张明哲揍一顿？然后被门口那俩黑西装打成猪头？还是现在大喊一声‘我不卖了’扭头就走？你看那门，锁死了吧姐姐？”

他语气里的那种荒诞的平静，让苏晴愣了一下。

“你……”她似乎没想到陈博是这反应。

“五千一百万。”一个新的声音加入竞价，是个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冷峻的年轻男人，一直坐在最前排的阴影里，几乎没动过，此刻第一次出声。

价格突破五千万大关了。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之前的竞价还带着点试探和狂热，现在则多了几分凝重和势在必得。看向陈博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有好奇，也有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

“五千五百万。”旗袍女咬了咬牙，再次加价，但额角已经隐隐见汗。

“六千万。”冷峻年轻人面不改色，仿佛喊出的不是钱，只是个数字。

陈博听着这数字，感觉已经麻木了。六千万……他脑子里甚至开始自动播放BGM：“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不对，是“价值六千万的蝴蝶”。

他看着那些为了“拥有”他而不断举牌、不断加价的人，突然觉得特别没劲，特别荒唐。他想起以前玩网游，在拍卖行里为了一个极品装备跟人飙价，那时候也觉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可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被拍的“装备”，感觉却只有一种抽离般的滑稽。

他甚至在某一刻，脑子里冒出一个更离谱的念头：要是真被拍走了，买家会不会也像游戏里那样，把他拉到一边，兴奋地搓着手说：“哥们儿，展示一下你的‘特殊技能’呗？来个特效看看？”

那他是该表演个“原地消失术”（如果系统给力的话），还是表演个“肥宅快乐水召唤术”（这个好像比较有把握）？

就在他思维继续朝着诡异方向滑坡时，台上，张明哲再次开口了。他没有对不断攀升的价格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喜悦，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大家对这件‘特殊拍品’的热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他微笑着说，目光扫过那几个竞价者，最后落在陈博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送入笼中的珍禽。

然后，他轻轻抬手，示意暂时停止报价。

“不过，在继续之前，我觉得有必要补充一点关于这件‘拍品’的……售后服务说明，或者说，使用须知？”

他顿了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首先，我必须坦诚告知诸位，陈博学弟身上的‘异常’关联，目前仅止于观察和推测，其稳定性、可控性、可研究性，均为未知。这更像是一次风险投资，可能血本无归。”

这话让几个竞价者微微皱起了眉头。

“其次，”张明哲继续道，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学弟本人似乎对成为‘拍品’这件事，抵触情绪相当强烈。这意味着，即便拍下，后续的‘沟通’与‘配合’，可能需要花费额外的……‘成本’和‘手段’。”

他说“成本”和“手段”时，语气刻意加重，让人浮想联翩。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明哲的笑容深了些，目光转向陈博，一字一句道，“学弟，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那个‘小秘密’，似乎并不完全受你主观控制，而且，有时会闹点小脾气，出点小故障，对吧？”

陈博心里猛地一紧，脸上那点荒诞的笑意僵住了。

张明哲怎么知道？他连这个都查到了？还是猜的？

“所以，”张明哲总结道，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场里，“诸位现在竞拍的，不仅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性’，一个可能极不配合的‘样本’，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失灵’甚至带来未知风险的‘不稳定因素’。”

他摊开手，笑容无比“真诚”：“基于以上风险提示，我再确认一次——”

“当前最高出价，六千万。还有哪位朋友，愿意加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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