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意外的搅局者

“还有哪位朋友，愿意加价吗？”

张明哲的“风险提示”说完，会场里诡异地安静了好几秒。那几个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竞价者，表情都有点阴晴不定。是啊，风险提示都摆台面上了：东西不稳定，不配合，还可能失灵甚至带来麻烦。这玩意儿跟开盲盒似的，还是地狱难度的隐藏款，谁知道开出来是SSR还是一坨谢特？

陈博心里那点荒诞的黑色幽默感，被这几秒的沉默浇灭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越来越冷的寒意。他知道，张明哲这招以退为进玩得溜。看似劝退，实际上是把真正的赌徒筛选出来——那些听了风险还愿意加价的，才是真的疯子，也是真的……难缠。

果然，沉默没持续太久。

“六千五百万。”

那个气质冷峻的年轻人再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像刚才张明哲说的“可能血本无归”、“需要额外手段”、“不稳定因素”这些词，在他耳朵里自动过滤了。他要的，就是那个“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七千万。”中式褂老头眼皮都没抬，干瘦的手指敲了敲扶手，嘶哑地跟上。他拍下林致远的照片眼睛都不眨，现在对陈博这个“活体可能性”似乎也势在必得。

旗袍女咬了咬涂得鲜红的嘴唇，似乎在权衡，但眼神里的不甘和某种偏执的狂热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七千三百万！”

价格又往上跳了一截。

陈博感觉自己手脚有点发凉。完了，这帮人是真疯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瞬间被现实冲散，只剩下一个念头：真被这老头或者这疯女人拍走，会被关在什么地方？地下室？实验室？每天被研究？抽血抽髓？切片倒不至于，但估计也差不多……我的肥宅快乐水！我的游戏！我的摆烂人生！难道就要终结在这群神经病手里了？

苏晴在旁边，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她悄悄拉了拉陈博的袖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见机行事，我发了消息，但……不一定来得及。”

消息？发给谁？陈博现在没心思细想，他只觉得喉咙发干，想跑，可双腿像灌了铅，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像无形的笼子。

“八千万。”

冷峻年轻人再次加价，直接把价格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这下，连那旗袍女都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再出声。八千万，买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和一堆已知的风险，这个价码，似乎触到了她心理承受的底线。

中式褂老头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最终，他也缓缓摇了摇头，没再跟进。

会场里只剩下冷峻年轻人一个出价者。他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倨傲。他看向台上的张明哲，也扫了一眼像待宰羔羊一样站在那里的陈博，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有一种看待特殊“物品”的冷静评估。

张明哲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惊讶和赞叹的笑容，仿佛在说“果然有识货的”。他环视四周，拖长了语调：“八千万第一次……八千万第二……”

“等等！”

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腔调的男声，突然从会场入口的方向传了过来，硬生生截断了张明哲的倒数。

这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清晰。

所有人都是一愣，齐刷刷地扭头朝入口看去。

连一直掌控着全场节奏的张明哲，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虽然很快恢复，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错愕和……警惕？还是被陈博捕捉到了。张明哲也看向入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博也懵懵地跟着看过去。

只见入口处那两扇厚重的、原本紧闭的雕花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穿着很普通的黑色夹克，面无表情，但身姿笔挺，像两杆标枪，直接把原本守在门口的那两个穿黑西装的侍者给“挡”在了身后。那俩侍者似乎想阻拦，但被那俩黑夹克随意扫了一眼，竟然僵在原地没敢动。

而说话的人，就站在这两个黑夹克中间，正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来。

来人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甚至有点发福，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看起来料子不错但明显没怎么熨烫的深灰色中山装，脚下是一双老布鞋。头发有点乱，像是随手抓了两把，脸上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的倦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里外看透。

他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走两步就拧开喝一口，那架势，不像是闯入一个高端隐秘拍卖会，倒像是逛自家后院，或者……来菜市场买颗白菜。

“搞什么嘛，这么热闹。”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抱怨，声音带着点北方口音，“门关这么严实，害我在外面听了半天墙根。空调开这么大，费电不费电啊？”

他旁若无人地走进来，对全场投来的或惊愕、或疑惑、或警惕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会场中间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停下脚步，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东西，然后咂咂嘴，这才抬起头，看向台上的张明哲。

“小张啊，”他开口，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喊隔壁晚辈，“你这地方，搞得不错嘛。就是东西卖得……啧啧，不太讲究。”

小张？？？

陈博下巴差点掉下来。这大叔谁啊？敢这么喊张明哲？看张明哲那瞬间变得有些精彩的表情，这大叔来头恐怕不小。

会场里其他人也骚动起来，交头接耳。显然，认识这中年男人的人不多，但看他这出场方式和说话口气，绝对不是一般人。

张明哲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但明显比刚才僵硬了一些：“原来是……三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这小打小闹的场合，没想到能入您的眼。”  他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但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也很明显。

被称为“三爷”的中年男人摆摆手，一脸“你别跟我来这套”的表情：“少来，我可不是来给你捧场的。我是听说，你这儿在卖人？”

他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粗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接越过张明哲，落到了陈博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什么“可能性”或者“样本”，倒像是在看什么……嗯，不太成器的晚辈？

陈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三爷说笑了，”张明哲笑容不变，但语气淡了些，“我们只是在拍卖一个……特殊的合作研究机会。这位陈博学弟，身上有一些值得探究的有趣现象。”

“有趣现象？合作研究？”三爷嗤笑一声，又喝了口保温杯里的东西，可能是茶，他咂摸了一下嘴，“说得比唱得好听。八千万？就为这毛头小子？”他再次看向陈博，摇摇头，“小子，你身上那点‘玩意儿’，值这个价？”

陈博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值！肯定不值！大叔您说得对，我就是一普通人，真的！”

他这会儿可不管这大叔是什么来头，只要不是来竞拍他的，那就是友军！天降友军啊！

三爷似乎对陈博这怂了吧唧但又透着点实诚（主要是怕死）的回答有点满意，点了点头，又看向张明哲，以及那个出价八千万的冷峻年轻人。

“小张，还有那边那个出价的小伙子，”三爷用保温杯点了点冷峻年轻人方向，“听我一句劝，这浑水，你们最好别蹚。有些东西，不是有钱有势就能碰，就能研究明白的。强求，容易惹火烧身。”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长辈劝诫晚辈的语重心长，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整个会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张明哲脸上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他盯着三爷，缓缓道：“三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这里的规矩，您是知道的。价高者得，童叟无欺。您要是也对这件拍品感兴趣，大可以出价。若是来……”

“我没兴趣。”三爷直接打断他，把保温杯盖子拧上，揣进皱巴巴的中山装口袋里，动作随意得很，“我对你这‘拍品’没兴趣。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再次看向陈博，这一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好奇，又像是……评估？

“我对这小伙子本人，倒是有那么点兴趣。”三爷咧嘴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当然，不是你们那种‘兴趣’。我只是觉得，把他放你们这儿，有点糟践了，也……不太安全。”

他这话一出，张明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那冷峻年轻人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博心脏狂跳，脑子飞快转动：这大叔……是来救我的？可听他这口气，好像也不是单纯的好心？他说的“不太安全”是指什么？是对我不安全，还是对……他们不安全？

“三爷，”张明哲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那份疏离和隐隐的敌意，“您这是要坏我的规矩？”

“规矩？”三爷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有点痒，“你的规矩，关我屁事。我今天来，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明哲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这人，我要带走。不是买，是带。至于价钱……”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两瓶我喝得顺口的茶叶，再加你上次从我那儿顺走的那副字画，还回来。这事儿，就算了了。怎么样，小张，三爷我这提议，公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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