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们发了？
原本歌舞升平的瑶池，顷刻间变得一片狼藉。
散落的蟠桃果肉滚得到处都是，有的被踩得稀烂，桃汁溅在白玉地砖上，留下一摊摊粉红的污渍。
那颜色在白玉上格外刺眼，像血。倾倒的玉液琼浆从翻倒的玉壶里流出来，顺着案几边缘淌下。
众仙神色各异。
有的面带怒色，指着那泼猴消失的方向低声咒骂，有的惊魂未定，捂着胸口直喘气，脸色发白。
有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眼神闪烁。有的则冷眼旁观，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静静看着这场闹剧。
端坐于主位的王母娘娘，脸色铁青。
她凤目含怒，周身仙气压得满殿仙家都有些喘不过气，她手中的玉盏被她重重顿在案上，“啪”的一声脆响，玉盏应声而碎，碎片溅了一地。那响声压下了殿中的嘈杂，所有人都噤了声。
“大胆泼猴！”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久久不散。
“竟敢闯我瑶池、偷我蟠桃、饮我玉液，简直无法无天！”
她胸口起伏着，满心都是震怒。蟠桃会是三界盛会，关乎天庭颜面。各路仙家齐聚，三界正神列坐，如今被孙悟空搅得一塌糊涂，传出去，天庭威严何在？她王母的脸面往哪儿搁？
一旁的玉帝眉头紧锁，神色沉凝。他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喘气的威压。
那敲击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咚，咚，咚。他虽未开口，但那双眼睛扫过之处，众仙皆敛声屏气，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太白金星捋着胡须，神色为难。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那孙悟空本是石猴成道，性子桀骜，却有几分神通。不如先派人去寻，再做处置？”
话音刚落，武将之列站出一人。
托塔李天王，面色凝重，手托宝塔，上前一步，躬身抱拳。那宝塔在他掌中微微旋转，泛着金光。
“陛下！此猴顽劣不堪，竟敢挑衅天庭，臣请命，率天兵天将前去捉拿！必将其擒回，以正天规！”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中嗡嗡回响。
玉帝微微颔首，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外最边缘处，杨婵轻轻拉了拉路平安的衣袖。
“我们走吧。”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这种事，我们不掺和。”
路平安点点头。
杨婵转身，寻到一位女仙官，轻声嘱咐了几句。那女仙官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退出瑶池。
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太上老君回到宫中，甫一踏入，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异样的沉寂。那种沉寂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之后留下的空洞感。
他缓步走向中央那尊巍峨的八卦炉，目光扫过炉身，依旧缭绕着淡淡的金光，似乎与往常无异。
但他心头，却猛地一沉。
老君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抚上冰凉的炉壁。
指尖甫一触及，他那双仿佛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炉内，那股充盈着天地至道与纯阳火气的精悍气息，竟比往日弱了数倍。那种感觉，就像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抽走了大半的火力，只剩下温吞吞的热气。
他凝神一探。
顿时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八卦炉内部，原本熊熊燃烧、几欲熔金铸玉的至阳神火，此刻竟黯淡了许多。火苗无力地摇曳着，像风中残烛。
炉底沉积的金精之气，那是他炼化九转金丹、重铸仙家法宝的根本，是兜率宫无数年的底蕴精华，竟少了足足一大半！
只剩薄薄一层，散发着微弱的余温，不复往日的磅礴与精纯。
“嘶。”
老君紧蹙眉头，心疼得无以复加。那些金精之气，是他花了多少年，炼了多少炉丹，才积攒下来的？那是兜率宫的根基，是他太上老君的家底。
他立刻运转神识，扫过炉内残留的印记。
片刻后，他脸色铁青，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炉壁上，除了他自己的符文，竟多了两道陌生的气息。
一道生生不息、厚重如山，那是九转神功的金色道韵。那股道韵沉稳有力，像山岳扎根，牢牢印在炉壁上。
一道灵动不羁、充满破妄之意，那是重铸法宝后留下的刀气。那股刀气锋利无匹，像能劈开一切，在炉壁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纵横交错，烙印其上。
“好，好，好……”
老君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森寒。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威严，整个丹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好算计。”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有人借我炉火，重炼神兵！”
他一掌按在八卦炉上，神识探入，细细追溯。
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紧。
“奇怪……”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是谁屏蔽了探查？怎么追溯不到？”
他又打出几个法印，指尖翻飞，一道道金光射入炉中。但那追溯之力刚一触及炉壁深处，就被一层柔光轻轻推开。
老君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望着那八卦炉，望着炉底薄薄一层金精之气，良久不语。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
“今日之事，没完。”
华山，洞府。
宝莲灯高高挂起，柔光如水，洒满整个洞府。那光芒温润如玉，照得石壁都泛着淡淡的暖意。
杨婵白衣素裙，屈膝坐在石案一侧。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她托着腮，看着对面的人，唇角轻轻翘着。
路平安坐在她对面，青衫舒展，正从乾坤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三大桶玉液琼浆，整整齐齐码在地上。那桶身还带着瑶池的标记，隐约能闻到清冽的酒香。
一百三十六颗九转金丹，用玉盘盛着，堆得小山似的，金灿灿一片。
还有三百多枚蟠桃，九千年那种，紫纹缃核，个顶个的大，堆在案上，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还有六千年的三千年的加起来快上千了。
杨婵看着那堆东西，一时也合不拢嘴。
“我们……”她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发了？”
路平安点点头，也忍不住笑。
“真发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路平安取过两只玉盏，从桶里舀出琼浆。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轻轻晃动，泛起细碎的金光。
他又切开一枚蟠桃，粉白的果肉码在玉盘里，汁水盈盈，晶莹剔透。
杨婵接过玉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酒液滑入喉间，清甜中带着一丝暖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睫毛轻轻颤着。
“这瑶池的玉液……”她睁开眼，眼底亮晶晶的，“还真不错。”
路平安也端起盏，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周身的灵气都变得愈发柔和。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盏，看着那细碎的金光，笑道。
“比咱们在山里酿的，强多了。”
“我还是喜欢你酿的酒。“
杨婵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拨了拨玉盘里的蟠桃，拈起一片，递到路平安面前。
“尝尝这个。”她声音又柔又甜。
“比寻常仙果清甜许多，也能滋养修为。”
路平安张嘴接过。
蟠桃入口，软糯多汁。清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仙韵，顺着喉咙滑入丹田。
那股暖意散开，滋养着他的仙躯，连九转神功的道韵都变得愈发温润。他只觉得浑身舒坦，像泡在温水里。
他嚼着，看着对面的人。
杨婵也拈起一片，小口小口地吃着。阳光从洞府顶上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那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眉眼愈发温柔。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睫毛轻轻颤着，像蝴蝶的翅膀。
他看着看着，忽然有些痴了。
杨婵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她脸微微一红，那红从脸颊漾开，漾到耳根。低下头，又拈起一片蟠桃，递过去。
“再吃一片。”
路平安没接那片蟠桃。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杨婵手一顿，抬起头。
路平安看着她，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灼热。
他轻轻把她拉过来。
杨婵没有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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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
路平安侧躺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杨婵光滑的后背。那肌肤滑腻如玉，指尖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杨婵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长发散落，铺了半张石床。那发丝乌黑油亮，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洞府里很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洞外传来，很快又消失在风里。
路平安望着洞顶，心念一动。
眼前浮起几行字。
悟性：5690
根骨：22900
道行：1833年
天赋：吞吞，击反
他愣了一下。
又仔细看了一遍。
悟性涨了一千多。根骨涨了一千多。道行更是涨了一千二百年。
就一壶玉液，两颗蟠桃。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怀里的人动了动。
“平安。”杨婵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你是不是在想蟠桃的事？”
路平安低下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
“嗯。”他说，“一颗蟠桃，强过我一年多的修行。”
杨婵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映着他的脸。
“蟠桃只是身外之物。”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认真，“再吃就没多大效果了。还是自身努力修行来的才安稳。”
路平安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那发丝细细软软的，从指间滑过。
“嗯。”他说。
杨婵笑了笑，又把脸埋回他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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