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八卦炉炼刀

正如路平安的希望，蟠桃会来得早了。

各路神仙还没到，瑶池内外只有些仙仆穿梭忙碌。他们端着托盘，捧着玉壶，脚步匆匆。

有的在布置宴席，铺开锦缎，摆上玉案，有的在擦拭杯盏，那些琉璃盏、白玉杯，擦得晶莹透亮，有的在摆放琼浆，一壶壶仙酒整齐列队。

杨婵带着路平安在瑶池边转了转。池水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几株仙莲静静开放，花瓣上凝着露珠。

正要寻个地方歇脚，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回廊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是两个仙仆，一男一女，穿着青色的仙袍，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那男仙仆左右张望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着嗓子开口。

“齐天大圣来管蟠桃园？”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开玩笑的吧？”

“就是。”女仙仆撇撇嘴，嘴角往下拉，“让猴子来管桃子，我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不是把黄鼠狼放进鸡窝吗？”

“故意的吧？”男仙仆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些，几乎成了耳语，“不至于愚蠢成这样。”

“谁知道呢。”女仙仆摇摇头，眼珠转了转，“看看吧，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事。玉帝的心思，咱们猜不透。”

“还是少议论为好。”男仙仆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忌惮，“惹不起躲得起。反正出了事，也轮不到咱们担着。”

两人说着，端着托盘匆匆走了。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杨婵站在不远处，眉头微微蹙起。

“齐天大圣？”她看向路平安，眼中带着询问，“是你说的那只猴子？”

路平安点点头。

“就是那只。”他说，目光望向蟠桃园的方向，“跟我一起去西牛贺洲的。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只猴子。”

杨婵沉默了一下。

“你想去看看他。”她忽然说，声音轻轻的。

路平安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去吧。”她说，“我在这里等着。你没有仙籍，容易被认出来。那些天兵天将眼睛毒。”

他从杨婵手中接过宝莲灯。

那灯盏莹白温润，托在掌心微微发暖。

“把这个拿着。”杨婵把灯递过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开了禁制，里面有我的一片印记，你也能催动。这样没人怀疑你身份。”

路平安接过宝莲灯，只觉得掌心一暖。那灯与他心意相通，轻轻一晃，便隐去了他的气息。

整个人像融进了空气里，明明站在那儿，却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快去快回。”她说。

路平安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蟠桃园。

路平安刚踏入园门，便觉异状陡生。

园内瑞气缭绕，千株蟠桃树缀满硕果。红的如霞，粉的似玉，青的凝翠。果香混着仙雾漫溢四方，本是一派祥和盛景。

可此刻，园中路旁，七位身着彩衣的仙女却僵立不动。

她们眉眼凝住，衣袂未扬，周身似被无形之力定在原地。手中的玉篮还半悬在空中，指尖刚触到一颗熟透的蟠桃。

神情停留在惊愕之间，连呼吸都似被凝固。唯有眼底，藏着几分慌乱，眼珠微微颤动。

猴子已经不在了。

路平安站在园门口，看着那七尊凝固的仙女，又看看满园狼藉的桃树。

“姐姐，我们得这样傻站多久？“

“是啊，这样感觉很丢脸啊。“

“等一会儿吧，做戏就得做全。“

路平安轻叹了口气。

这水不是一般的深啊，连这七仙女都在演戏。

猴子还傻傻的离开了。

这个锅，猴子还是你就背着吧。多了一点蟠桃，不影响你以后。

他绕开七仙女迈步往里走。

越过三千年一熟的桃树，穿过六千年一熟的桃林，一直走到最深处。

九千年树。

后面那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果然跟外面的不一样。

每一颗桃子都皮薄如纸，隐隐透着灵光。凑近了闻，一股清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路平安也不客气。

抬手一拂，灵力扫过树梢。几百颗熟透的蟠桃便轻飘飘飞起，落入他张开的乾坤袋中。

他看了看剩下的桃子，熟的没剩多少了。

往回走，又收了六千年的，三千年的。

算了，留一点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转身，走出蟠桃园。

瑶池之上。

本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此时满桌浪迹，酒杯到处乱倒，仆役们东倒西倒。

杨婵也依着亭子的柱子也睡着了，路平安赶紧走了过去。

路平安看着远处的一个人影。

猴子。

满脸通红，发丝凌乱，身上还沾着些酒渍，金甲上都蹭了酒痕。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眼神朦胧，连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显然已是醉意熏熏。

他刚从蟠桃园闯出来，又偷饮了瑶池的玉液琼浆。

路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猴子踉跄着往前走，忽然，他瞥见了杨婵身侧的路平安。

先是眯了眯眼。

又使劲揉了揉。

那双桀骜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醉雾，一时竟没辨清。只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高高大大的，站在那儿，却又想不起是谁。

他晃了晃脑袋，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酒气扑面而来，浓得呛人。粗声粗气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醉后的懵懂和直白。

“你……你是小哥？”

路平安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猴子往前凑了凑，想看清他的脸，身子都快贴上来了。

路平安把宝莲灯悬在腰间，催动隐去了全部气息。

抱着沉沉入睡的杨婵，也不知她是真睡还是假睡，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身形一晃，消失在猴子面前。

猴子眨了眨眼。

眼前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出幻觉了？”他嘟囔着，又晃了晃脑袋，手掌拍着额头，“喝酒喝酒……”

他身子晃了晃，脚下拌蒜，差点摔倒。终究没找到路平安。

醉意熏得他脑袋发沉，再看瑶池殿中的山珍海味，满桌的仙果琼浆，心头那股桀骜劲儿又上来了。

“哼！”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你们这群神仙，个个虚伪！”

他脚步踉跄地转身，往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酒意催着猴子，一路跌跌撞撞，竟来到了三十三重天。

兜率宫。

此时宫中空无一人。老君正赴瑶池赴会，守门的道童也被支去帮忙。

殿内静悄悄的，一股浓郁的丹香混着仙雾漫溢而出，勾得猴子心痒难耐，鼻子直抽抽。

他踉跄着撞开丹房大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上。

目光一扫，便看见案几上摆着一个紫金葫芦。葫芦口微微敞开，丹香正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浓得化不开。

他眼睛一亮。

也顾不上分辨，一把抓过紫金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把金灿灿、圆滚滚的金丹。颗颗莹润发光，像小太阳，透着沁人的道韵。

九转金丹。

猴子笑得眉眼弯弯，醉意更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金丹就往嘴里塞。咔嚓咔嚓，嚼得作响，满嘴流金。

甘甜醇厚的丹力在口中炸开，顺着喉咙滑入丹田。浑身都透着暖意，像泡在温水里，连醉意都淡了几分。

“坏了坏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若是被那老官儿发现，俺老孙可就麻烦了！”

不敢多留，他把紫金葫芦丢回原处，葫芦在案上滚了两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急匆匆溜出兜率宫，直奔花果山方向而去。

只留下丹房内残留的丹香，和即将到来的惊天风波。

丹房里，路平安抱着杨婵，从隐身中现出身来。

他看着那紫金葫芦，走过去，从里头倒出一把金丹。

葫芦里哗啦啦响，他倒出百多颗，在手心里滚了滚，金灿灿的。一股脑全放进乾坤袋。

又看向那八卦炉。

炉身古朴巍峨，刻满玄奥符文，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光与仙雾。炉底薪火未熄，内里蕴藏着天地至阳之火，热浪扑面而来。

他心里痒痒。

机缘在此，不能错过。

自己的镇岳战刀，虽是神兵，但少了变化。砍人够用，却缺了仙火淬炼，缺了道韵加持。

怀里的杨婵忽然动了动。

她睁开眼，眼睫轻颤。金丹气息让她醒了，接过宝莲灯，轻轻一托。柔光洒下，如水如雾，将整个丹房笼罩，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气息。

“这是哪儿？”

“”老君的丹房。“

“我们怎么在这里？“

“你刚刚睡着了，我抱着你过来。”

“是那个猴子吗？”

“嗯，猴子刚过来，偷吃丹药了。“

“老君赴瑶池未归。”她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丹房里格外清晰，“道童也不在。”

路平安点点头。

他抬手一召，镇岳战刀从腰间飞出，悬于八卦炉顶。刀身暗金，雷纹流转，轻轻颤动，像是在期待。

“今日，”他沉声道，目光炯炯，“便借老君八卦炉火，重炼此刀！”

战刀化作一道玄光，稳稳落入八卦炉中。

炉内火光骤盛。

“轰”的一声，火焰腾起，赤红的、金黄的、青白的，层层叠叠。噼啪作响，像有无数雷霆在炉中炸响。

真火包裹着战刀，瞬间便将刀身烧得通红。那红不是普通的红，是透亮的、炽热的红，像凝固的岩浆。

路平安凝神静气，指尖掐诀，引动自身灵力，透过炉身符文，引导炉火淬炼战刀。

他要借八卦炉的天地神火，剔除战刀中的杂质，融入自身八九玄功的金色道韵。让战刀与自己心神相通、灵力相融。

灵力涌入，炉火更盛。

刀身在火焰中翻腾，像一条被困的火龙。

杨婵立在一旁，全心护法。

宝莲灯柔光更盛，如水银泻地，笼罩四方。一方面稳住炉外气息，防止炉火外泄惊动他人，那火光若是透出去，整个天庭都能看见。

另一方面暗中助路平安稳住心神，一股清凉之意透过宝莲灯传入他体内，避免他被炉火反噬。

八卦炉中。

战刀在神火中反复锻打、消融、重铸。刀身的杂质被一点点焚烧殆尽，化作青烟飘散。原本暗沉的玄铁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崭新的光泽。

然后，炉中的金精之气涌入刀身，与之融合。

那些金精之气是八卦炉万千年积攒的，从无数仙丹灵药中提炼出来的。此刻半数涌入刀中，与之融为一体。

一层淡淡的金光，从刀身内部透出来。与路平安周身的金丹光泽遥相呼应，像两块同源的玉，彼此共鸣。

刀身之上，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既有八卦炉的神火印记，八卦的符号隐隐可见。也有路平安自身的道韵，那是八九玄功的烙印，是金刚不坏的印记。

隐隐间，似有山岳轰鸣之声从刀身传来，在丹房中低低回荡，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

炉身震动。

“嗡。”

一道耀眼的金光冲破炉口，裹挟着一股撼山之力，直冲天穹！

那金光穿透丹房，穿透兜率宫，要穿透三十三重天。

路平安抬手一握。

金光收敛。

一柄焕然一新的战刀，稳稳落在他手中。

刀身宽阔，金光内敛，不像之前那么张扬。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不失灵动。

像是活的，与他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轻轻一挥，刀锋划过空气，无声无息，却让人心里发寒。

他轻轻抚摸着刀身。

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成了。”

杨婵走上前来，望着他手中的镇岳战刀，眼底露出赞许之色。

“八卦炉火淬炼，再融你自身道韵。”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此刀已是顶尖仙兵，足以配得上你的修为。”

两人对视一眼。

不再多言。

身形一晃，借着宝莲灯的柔光，悄无声息地退出兜率宫。

返回瑶池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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