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一个,我们六个
大殿里忽然传出一股恐怖的威压。
那威压像一座山,凭空压下来。门前站岗的草头神们腿一软,膝盖弯了弯,差点跪下。那股威压太熟悉了,啸天神君。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殿内蹿出。
那狗通体漆黑,比牛犊子还大,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神凌厉如刀,往那儿一站,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它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盯着院子里那六只正到处做记号的家伙们。
那六只狗刚从墙角、柱子上撤下来,正凑在一起,忽然被这威压一冲,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杨婵站在一旁,看看哮天犬,又看看自己带来的六只狗。
嘴角微微一翘。
她传音入密,一句话送进哮天犬耳朵里,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你要是敢咬伤它们,看我怎么收拾你。”
哮天犬身子一哆嗦。
那股威风凛凛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三分。耳朵往后贴了贴,尾巴也夹起来一点。
六只狗本来被那股威压震得有点发毛,毛都炸起来了。忽然发现对面那狗气势弱了,立马来了精神。
大黑率先上前一步,昂起头,冲着哮天犬叫了两声。
“汪汪!”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试探。
“穷鬼。”
“连衣服都没有。”
“连护脖也没有。”
“他一个,我们六个。”
“打起来我们有优势。”
哮天犬听懵了。
它那身刚竖起来的毛,更竖起来,根根直立。尾巴本来夹在裤裆里,这会儿一甩,昂起头,龇起牙,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汪汪!”
一声怒吼,它冲下台阶。
六只狗立刻散开,围成圈。那动作快得像训练过无数次,大黑在前,二黑在左,三黑在右,四黑五黑小黑在后面包抄。
一对六,就在杨婵身边打起来了。
哮天犬确实厉害。单体作战,六只狗没一个是对手。它一爪子拍过去,大黑就翻了个跟头,骨碌碌滚出去。
但六只狗有它们的打法。
它们不硬拼。
围着转,你一口我一口,专咬后腿、尾巴、还有裤裆。
大黑趁它转身,一口咬在后腿上。哮天犬吃痛,猛地回头,大黑已经跳开了。刚转过头,二黑又一口咬在尾巴上。它甩开二黑,后头三黑四黑已经凑上来,目标明确。
哮天犬刚转身对付左边,右边就挨了一口。刚甩开右边的,后头又咬上来了。它团团转,转得晕头转向,顾头顾不了腚,顾腚顾不了头。
“汪汪汪!”
它气得直叫,在原地打转,却拿这六只滑不溜手的家伙没办法。那叫声又急又怒,震得周围的人都捂耳朵。
大殿里,二郎神君和梅山六兄弟听见动静,都出来了。
他们站在台阶上往下看。
只见自家妹子站在那儿,袖着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狗打架,脸上还带着笑。
自己那只威风凛凛的哮天犬,正被六只狗围着,左支右绌,狼狈得很。尾巴被咬了好几口,后腿上也挂了彩,虽然都是皮外伤,但看着就是憋屈。
杨戬看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狗子没下死手。
不是不想下,是不敢。
那六只狗咬得欢,啸天只是躲,只是甩,只是叫,没真往死里咬。偶尔一爪子拍出去,也收了力道,只是把对方推开。
杨戬转头看向杨婵。
“小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过去。
杨婵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她上前几步,敛衽一礼,动作优雅得很:
“二哥,祝二哥生辰安康,仙寿永昌,神威永镇灌江。”
杨戬摆摆手。
“好了好了。”他指指那七只狗,“你让它们停下吧。再打下去,我这真君殿门口就要变成狗场了。”
杨婵点点头,冲那六只狗唤了一声。
“好了,狗子们,退下。”
六只狗正打得来劲,听见主母的话,又看看对面那狗,确实打不过,见好就收吧。
它们齐刷刷退下来,在杨婵左右两边排成一列,昂着头,冲着哮天犬叫。
“汪汪汪汪!”
气势不能输。那叫声此起彼伏。
哮天犬站在那儿,浑身毛都炸着,喘着粗气。它看看那六只狗,又看看杨婵,再看看自家主人,欲哭无泪。
梅山六兄弟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六只狗那副狗仗人势的样子,一个个憋着笑,肩膀直抖。直健捂着嘴,康安裕转过头,其他几个也忍得辛苦。
杨戬看了自己狗子一眼。
“啸天。”他说,语气平平的,“不要再打了。”
“呜呜。”
啸天神君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那声音又低又软,跟刚才威风凛凛的样子判若两狗。它夹着尾巴,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杨戬脚边,趴下来,把脑袋埋在前爪里。
大殿里早已摆好宴席。
琼浆玉液,仙果珍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灵果堆成小山,玉液盛在琉璃盏里,泛着莹莹的光。只等杨婵到来,便开席。
杨婵入座,杨戬举杯,众仙家同饮。
杨婵只是夹了两筷子菜,意思意思。然后她就放下筷子,开始喂狗。
她从盘子里抓起几块鹿脯,一狗扔一块。那鹿脯烤得金黄,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六只狗张嘴接住,嚼得嘎嘣脆,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她又用仙力切开一只熊掌,那熊掌炖得烂熟,肉质酥软。分成六份,一狗一份。
六只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尾巴摇得欢实。
杨戬正和梅山兄弟举杯,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摇摇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过后。
杨婵幻化成草头神的模样,带着六只狗出了真君殿。
庙前大街上,人来人往。进香的、摆摊的、闲逛的,热闹得很。卖糖葫芦的、卖香烛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还有一些人牵着狗,在街上慢慢走着。
母狗。
那些狗有黑的、黄的、花的,大的小的,胖的瘦的。它们的主人,有穿黑衣的少年,有糟蹋的道士,有上了年纪的老汉,就那么牵着它们,在街上慢慢踱着,眼睛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什么。
杨婵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路平安说过的话,当年他也是这样,每天牵着狗来这里,等一个缥缈的机缘。
她笑了笑,带着六只狗继续往前走。
那些牵着狗的人看见他,眼睛都直了。
六只狗,跟啸天神君一模一样。那身形,那毛色,那眼神,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婵没理他们,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当年路平安,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吧。
沿着岷江走了几里。
江水哗哗地流着,潮水正在涨,轰隆隆的声音从江面传来。两岸芦苇荡绿浪翻涌,鸥鹭起落。
一座三层酒楼出现在眼前,观江楼。
楼还是那座楼,青砖黛瓦,门口挂着黑底金字的招牌。只是比十几年前旧了些,墙上的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砖。檐角的瓦片换了几块,颜色比周围的新。
六只狗停下脚步,看着那楼,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鸣。
它们记得这里。
这里的气味,这里的木头,这里的每一个人。
“去吧。”杨婵说。
六只狗瞬间消失。
下一刻,观江楼里炸了锅。
“汪汪汪汪。”
狗叫声震天响。
“啊!”
“娘呀!”
“救命!”
碗筷摔碎的声音,桌子椅子翻倒的声音,人摔倒的声音,混成一片。
大黑第一个冲进去,直接把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的孙掌柜扑倒在地。孙掌柜手里的算盘飞出去,珠子滚了一地。大黑伸出舌头,照着他脸就是一顿狂舔,从额头舔到下巴,从左脸舔到右脸。
二黑冲进厨房,找到正在切菜的大个儿。
三黑扑倒老胡,四黑按住瘦子。
五黑小黑追着两个跑堂满屋跑。那两个跑堂的年轻小伙。
客人们吓得四散奔逃,碗筷摔了一地,桌子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钻到桌子底下,抱着头不敢动。
孙掌柜躺在地上,闭着眼,浑身发抖。
完了完了,这回完了。
他后悔啊,后悔没随身带着那张召唤符。那符还在后院箱子里压着呢。
舔着舔着,大黑忽然停了。
孙掌柜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狗脸。
黑毛,细腰,长腿……
这狗,怎么有点眼熟?
“啊!”瘦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大黑喊,“这是路平安的狗!”
老胡也认出来了:“对对对!是那六只!你看那个护脖!”
大个儿从案板上翻身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口水,愣愣地看着那六只狗。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瞪得溜圆。
它们不再扑人,不再追人。只是站在那儿,摇着尾巴,看着他们。
孙掌柜爬起来,四处张望。
“路平安呢?”他喊着,“他在哪儿?”
没人回答。
六只狗只是看了他们一会儿。
然后它们转身,出了门。
留下几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堂里,面面相觑。
江边,礁石底下。
一堆乱石,杂草丛生。那些草长得老高,把石头都遮住了大半。要不是特意找来,谁也看不出这里埋着什么。
杨婵站在那堆乱石前,从手镯里取出酒杯和酒。
酒是山葡萄酒,深红色的,在白玉杯里泛着光。
她斟满一杯,缓缓浇在石堆上。
酒液渗进土里,洇湿了一片。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六只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它们没有叫,没有闹,只是那么站着。
它们记得这里。
小时候,主人带它们来过。
杨婵又斟一杯,浇下去。
“这里埋的,是你们的娘。”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里飘。
六只狗静静地看着那堆乱石。
狗子们在石堆前趴下来。
它们没有叫。
只是趴在那儿,脑袋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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