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那是它的地盘
路平安没有急着离开。
刚得到的八九玄功，还热乎着。那些经文虽然刻进了脑子里，但就像一锅刚下锅的肉，得用小火慢慢炖，才能炖出滋味来。
他盘腿坐在石床上，一遍遍在识海里推演，把每一句口诀都嚼烂了，咽下去，化成自己的东西。
杨婵也没催他。
她闲着没事，开始学着路平安的样子，给狗子们做饭。
今天晚饭是山羊肉。山羊是狗子们早上叼回来的，新鲜得很。
杨婵蹲在锅前，盯着路平安平时放的调料，一样一样往里加。
盐、姜、八角、桂皮，每放一样，都要想一想，他放了多少来着？多一点还是少一点？
煮到一半，她拿勺子舀了点汤，吹了吹，小心尝了一口。
嗯。
还行。
她点点头，又往里加了一点点盐。又尝了一口，这回满意了。
狗子们早就把自己的饭盆叼来了，在她身后排成一排，整整齐齐蹲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锅。
杨婵卷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臂。那胳膊在灶火映照下，白得发光。她拿起大勺，一勺一勺给它们盛肉盛汤。
“大黑的。”她把盆推过去。
大黑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
“二黑的。”
二黑也吃上了。
“三黑，四黑，五黑，小黑。”
一盆接一盆，六只狗全吃上了。
它们大口大口吃着，呼噜呼噜的，一点不嫌弃这是新手做的。
杨婵蹲在旁边，看着它们吃，嘴角弯起来。
锅里还剩一些，她盛了一碗，端到路平安跟前。
路平安盘腿坐在石床上，周身一直围绕着不规则的气流。那些气流忽强忽弱，忽聚忽散，像活的一样，在他身边游走、旋转。
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绵长平稳，像睡着了，又像醒着。
杨婵把碗放在他身边，又把宝莲灯取出来，放在石桌旁。她掐了个法决，灯盏亮起来，柔光如水，笼罩着路平安。
那光能稳住灵气，隔绝外邪，让他安心修炼。
然后她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守着。
有时看着他，有时看着狗子们，有时望着洞外的天。
七天后的傍晚。
路平安身上的气流忽然一收。
灵气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全数没入他体内。洞府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缓缓睁开眼。
眼中神光内敛，却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动。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深了，像两口深井，但井底有光在闪。
浑身经脉通透，肉身轻了数倍，神魂一动，便与天地灵气隐隐相和。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还是那双手，但感觉不一样了。那感觉，像换了一具身体。
他看向杨婵。
“杨婵。”他说，声音平静，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喜悦，“我……好像真的成了，九转炼体练到了第二转。”
杨婵站起身，收了宝莲灯，退到一旁，轻声道。
“不妨一试。”
路平安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八九玄功运转，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像一座山从平地拔起，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身形忽然拔高。
筋骨齐鸣，噼啪作响，像放鞭炮。气息如潮水般涌出，一浪高过一浪。片刻间，他化作三丈高下，头都快顶到洞顶了。
那气势如岳如渊，沉凝厚重，却依旧眉目清晰，不显狰狞，还是那张脸，只是大了好几号。
杨婵眸中微亮，又双手遮住了眼睛。
路平安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这巨大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尴尬得是衣服都碎了。
他收了法相，身形一晃。
下一瞬，他化作一只青雀。
翅尖带起一缕清风，在洞府内轻巧盘旋一圈，又落回原地。青雀落地瞬间，还原成本身模样，毫无滞涩，像换件衣服那么简单。
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
“真的……”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惊喜，“随心而变。”
他收了功法，气息归于平静，换身衣服，走到杨婵面前，看着她。
“这八九玄功，果然是无上大道。七十二变，法相天地，金刚不坏，全在里头了。”
杨婵望着他，轻声说：
“此机缘已得。以后你只管安心修行，早晚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
路平安摇摇头。
“不。”他说，声音不高，却很认真，“我只想做个厨子，陪在你身边。”
杨婵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睛在他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
“不要。”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还是希望我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路平安怔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杨婵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那手臂像铁箍一样，把她圈在怀里。
杨婵没有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那胸膛宽阔，隔着衣裳能感觉到心跳，咚咚的，沉稳有力。
洞府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又是两年过去。
八九玄功跟路平安契合得太好，练起来顺风顺水。七十二变，法相天地，金刚不坏，全学会了。那些变化，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一念即成。
实力比起两年前，已是天翻地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水平。
这天，杨婵忽然提起一件事。
“再过两天，就是六月二十四，二哥的生辰。”她说，眉头微微蹙着，“上次二哥说，让我带狗子们过去让他看看。我推了一年，这次得带去了。”
路平安点点头。
“带去看看吧。”他说，“你二哥应该不会抢吧？”
杨婵想了想。
“应该……不会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路平安拉上杨婵的手。
“也好。让狗子们回灌江口看看，那里是它们出生的地方。”
路平安顿了顿。
“你带它们去看看小花。”
杨婵知道小花是那六只狗的娘，早就不在了的那只。听他说过，小花生了六个崽子，自己油尽灯枯，没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路平安有点伤感。
杨婵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嘴上轻轻亲了一下。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已经有了些亲密的动作。但那一下还是像羽毛拂过，又轻又软。
路平安伸手搂过她，还了一个长长的吻。
第二天。
杨婵带着六只狗，上了青鸾。
青鸾背上挤得满满当当。六只大狗蹲在那儿，一只挨一只，挤得都快摞起来了。青鸾的翅膀都快展不开了，扑腾了两下，勉强飞起来，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
“狗子们，好好听话。”路平安在下面喊，手拢在嘴边，“别惹事！”
“汪汪！”
六只狗齐声应着，声音从天上飘下来。
路平安看着青鸾那艰难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这能坚持到灌江口吗？别半路掉下来。
杨婵也看见了青鸾的窘迫。
她取出宝莲灯，轻轻一托。
一股轻盈之力笼罩了一人六狗。那力量柔和却有力，托着它们，像托着一片羽毛。青鸾瞬间轻松不少，翅膀一振，飞得稳了，在天上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青鸾飞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上午，灌江口到了。
从天上望下去，灌江口热闹非凡。江面上停满了船，大大小小，挤挤挨挨。
庙前人山人海，进香的、摆摊的、凑热闹的，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那喧哗声，隔着云层都能听见。
青鸾在灌江口上空盘旋一圈，缓缓降落。
六只狗一落地，立刻撒起欢来。
它们这儿闻闻，那儿嗅嗅，然后开始到处做记号，墙角、柱子、旗杆、石狮，一个不落。每条狗都抬着后腿，在每一个能标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气味。忙得不亦乐乎。
站岗的草头神们看着到处流标记的狗子们，脸都抽抽了。那表情，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这以前只有啸天神君一个狗才敢这样。整个灌江口，那是它的地盘。
现在一下子来了六个。
杨婵看着狗子们那副德行，脸一红，正要上去踢一脚。
“汪汪！”
一个愤怒的狗叫声从大殿传来。
那声音又凶又急，带着十二分的怒火，震得空气都抖了抖。
杨婵抬头看去。
大殿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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