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寻得了一位厨子
华山，翠云宫。
云雾缭绕间，几重殿宇依山而建，青瓦白墙，不事奢华，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之气。宫门前两株老松，枝干虬曲，针叶苍翠，在风中轻轻摇曳，松涛阵阵。
三圣母喜静，这翠云宫里仆役不多，两个贴身侍女，一个打理杂务的老妈子，再没旁人。
如今多了个厨子，几个下人倒是挺高兴。宫里日子清闲，多了个人，也多了些烟火气。
那老妈子还偷偷跟小红嘀咕：“总算有个干力气活的了。”
杨婵站在大殿前，正要进去，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吩咐：
“平安，晚饭就做个香菇油菜跟拔丝地瓜。”
路平安躬身应道：“好的，仙子。”
杨婵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殿。
“小红，小青。”她朝殿内唤了一声，“带厨师熟悉一下地方。”
“是。”
殿里走出两个女子。
走在前头的那个身量娇小，穿一身红衣，眉眼灵动，走路带风，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活泼性子。
她脚上踩着双红绣鞋，鞋尖还绣着两朵小花。
后头那个穿青衣，身段窈窕，面容清秀，步子迈得轻，走路没声，文文静静的。她垂着眼，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
两个都是容貌秀丽，一看就有修为在身。
她们走到路平安跟前，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着。
目光先落在他身上，身强体壮，肩宽背厚，往那儿一站跟座铁塔似的，比二郎神君家的草头神还壮实些。那胳膊，比寻常人腿还粗。
再往上看，浓眉大眼，眉骨如刀刻，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下巴上有些胡茬，没刮干净，看着倒不邋遢，反而多了几分男人味。
“你就是新来的厨师？”小红开口，声音清脆，像只小麻雀。
“本人路平安。”
小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笑。
“长得倒人模狗样的。”
话音刚落。
“汪汪！”
身后六只狗齐刷刷叫起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她。大黑往前迈了一步，龇了龇牙，那白森森的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红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着后头小青的脚。
小青直接抱住了小红，两个挤成一团，躲到门框后头，只露出四只眼睛。
“啸天神君！”小红指着那六只狗，声音都变了调，尖得刺耳，“怎么，怎么一下六个！”
“六个啸天神君！”小青也慌了，手攥着小红的袖子，攥得死紧。
路平安愣了一下。
这两位侍女，本体是麻雀和青蛇，以前都被哮天犬吓唬过，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回头冲狗子们摆摆手。
“安静。”
六只狗收了声，但还是盯着那两人。大黑蹲坐下来，眼神却还跟随着她们移动。
“这是大黑、二黑、三黑、四黑、五黑、小黑。”路平安挨个指了指，“它们不咬人。”
小红缩在小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那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再探出来。
“真的不咬？”
“不咬。”
两人这才慢慢松开彼此，但还是离那六只狗远远的。
她们贴着墙根走，眼睛一直盯着狗子们，生怕它们突然扑过来。
“你可得管好它们。”小红嘟囔着，声音还带着点颤，“不能让它们随便咬人。我们可经不起吓。”
路平安点点头。
厨房在翠云宫西侧，一间独立的小院。
推开院门，里头收拾得干净整齐。青砖铺地，扫得一尘不染。案板、灶台、水缸、碗柜，该有的都有。
灶台是青石砌的，两个灶眼，一大一小。靠墙摆着几口大缸，缸上盖着木盖。
路平安走过去，掀开缸盖看了看。
瓜果，蔬菜，灵米，几筐鸡蛋。灵米白花花的，粒粒饱满，鸡蛋都鹅蛋大小。
就是没有肉。
他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小红。
“怎么没有肉食？”
“三圣母爱吃清淡的。”小红说，这会儿已经恢复了活泼劲儿，“很少吃荤。一个月也吃不了一回。”
路平安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他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开始琢磨第一顿做什么。
目光落在那白花花的灵米上，又看看那鹅蛋大小的鸡蛋——
心里有了主意。
一个时辰后。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那香气不像寻常饭菜那么冲，而是温温润润的，飘得满院子都是。连大殿那边都能闻到。
路平安先把灵米蒸上，蒸了一大锅。火候掌握得刚刚好，米粒饱满，粒粒分明，透着淡淡的清香。
然后开始炒菜。
香菇油菜， 拔丝苹果， 素炒芦笋。
三道菜，分别装进水晶盘里。那盘子晶莹剔透，菜放进去，颜色更鲜亮了。他盖上盖子，菜都定在哪里了。
接下来是重头戏。
路平安取了两只大碗，磕开六个鸡蛋。蛋壳在碗沿一磕，蛋液滑进碗里，蛋黄圆润，蛋清清亮。
他拿起筷子，飞快搅散，筷子在碗里画着圈，蛋液泛起细细的泡沫。
灵米饭盛出来，晾凉。米粒松散，不黏不腻。
锅烧热，下油。油热了，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瞬间膨胀起来。他快速划散，蛋液还没完全凝固，就把米饭倒进去。
锅铲翻飞，米饭和鸡蛋在锅里跳跃，粒粒分明。每一粒米都裹上蛋液，炒得金黄蓬松。那颜色，金灿灿的，看着就诱人。
一把葱花撒下去，香气瞬间炸开。那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飘得满院子都是。
他盛出一碗一盆。
一碗精致些，米粒颗颗分明，蛋花均匀，专门给三圣母的。
小红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她扶着门框，脖子伸得老长。
“挺有卖相的。”她抽了抽鼻子，那鼻子一皱一皱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给你们也准备了。”路平安指了指灶台，上头还放着两碗，“等会儿过来拿。你们那份。”
小红眼睛一亮。
大殿里，杨婵斜靠在贵妃榻上。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一格一格地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家常衣裳，没戴什么首饰，青丝松松地挽着。
手里捏着一卷书，却没在看，目光有些飘忽。
又想起凝露仙潭的事了。
那个登徒子……
她脸颊微微发烫，咬了咬唇。那唇被她咬得泛红。
“该死的路平安。”
她放下书，起身走到书案前。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洗里的水清亮亮的。她铺开一张信笺，研墨提笔。
笔尖在墨里转了转，蘸饱了墨，落在纸上。
二哥亲启：
见字如面，不知二哥近日安否？自别后，婵儿日夜惦念二哥起居，盼你公务顺遂，莫要太过劳心。今日提笔，便是要告知二哥两件喜事，让你少些牵挂。
先前那六只顽犬，承蒙二哥挂心，婵儿已尽数收归身旁。它们乖觉得很，不吵不闹，也不惹事。
另一件事，便是婵儿寻得了一位厨子，名唤路平安。此人厨艺精湛，做得一手家常饭菜，滋味醇厚，颇合婵儿口味，便留他在身边听用，二哥不必担心。此人看着老实，应当可靠。
愿二哥前路坦荡，万事顺遂，平安喜乐，早日得空相见。
妹 杨婵 顿首
她搁下笔，等墨迹干透。那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又慢慢凝住。她折好信笺，唤了一声：
“小青。”
小青从门外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让青鸾把这封信送到灌江口给二哥。要快些。”
“是。”
小青接过信，退了出去。
小红正好进来，脸上带着笑。
“三圣母，晚餐已备好。”
杨婵点点头，起身往外走。
膳房里，杨婵在案前坐下。
案上摆着四样东西。三道菜，一碗饭。菜是香菇油菜、拔丝苹果、素炒芦笋。饭是金黄色的，一粒一粒，泛着油光。
她看着那碗饭，微微一愣。
先夹了一筷香菇油菜。
香菇软滑，入口即化。油菜脆嫩，咬起来咯吱响。汤汁收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刚好裹在菜上。她点了点头。
再尝芦笋。
清甜爽口，火候正好。芦笋本身的甜味全出来了，一点都没浪费。
她夹起一块拔丝苹果。
糖丝拉得老长，在空中飘着。她轻轻一扯，丝断了。送进嘴里，咔嚓一声轻响。糖壳脆甜，苹果绵软，一冷一热，一硬一软。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碗米饭上。
金色的，一粒一粒，泛着油光。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鸡蛋的香，米饭的糯，葱花的一点辛香，在舌尖上依次炸开。那股香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再从口腔蔓延到全身。
鲜而不腻，清而有味。
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她闭上眼睛。
只一口，便觉凡尘俗事皆淡，心神都安稳下来。
厨房里。
路平安把剩下的蛋炒饭分成两份。一份盛了三碗，留给小红她们。
另一份倒进六只狗的大盆里。
狗子们早就蹲成一排，眼巴巴等着。它们蹲得整整齐齐，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跟着路平安的手移动。
“吃吧。”
六只狗埋头就吃，呼噜呼噜的。舌头卷起米饭，塞得满嘴都是。
路平安也给自己盛了一碗，靠在灶台边慢慢吃着。
灵米就是不一样。比凡间的米香多了，也糯多了。这蛋炒饭，味道直接升华了。他嚼着饭，心里琢磨着，明天得想办法弄点肉来。狗子们不能光吃素。
狗子们吃得快，一盆见了底。
狗子们抬起头眨巴着嘴，意犹未尽，眼巴巴看着他。
就在这时，小红黑着脸冲进来。
“路平安！”
路平安抬头看她。她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着，嘴抿着。
“你知道那灵米一个月多少斤吗？”小红指着那空了一半的米缸，手指头都快戳到缸上了，“灌江口每月给的，不到百十斤！你一顿就造了半缸！”
路平安愣了一下，看看那米缸，又看看手里的碗。米缸确实空了大半，那白花花的米，只剩小半缸了。
“我不知道。”他说，“下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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