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比我二哥家的可爱多了

杨婵愣在水里，眼睁睁看着那个装晕的家伙漂在那儿。

水面轻轻晃动，那人四肢摊开，脸朝上，眼睛闭得死紧，偶尔还咕噜噜冒两个泡。那模样，要多假有多假。

她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光着。

月光照在水面上，澄澈的潭水根本遮不住什么。

她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再从耳根红到脖颈。那热度，能把潭水烧开。

手腕一翻，从玉镯中取出一套衣裳。仙光一闪，流水般划过，转眼间穿戴整齐。她动作快得像风，生怕再慢一瞬又被那装晕的家伙占了便宜。

然后她走到潭边，弯腰，一把抓住路平安的脚踝。

拖。

路平安被倒拖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水痕，脑袋在水里一沉一浮，就这么被拖到了岸边。

杨婵把他往地上一扔，那具身体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她低头盯着那张脸，咬着唇，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人怎么处置？

身子被他看光了。这事要是传出去……

她咬了咬唇，那唇被她咬得泛白。

二哥那里好像有几个矿洞吧？灌江口后山的，里头不见天日，专门关押那些犯了事的。送过去，让他一辈子挖矿，永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对，就这么办。

她打定主意，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人。

“起来。”她冷冷道，声音像冰碴子，“别装晕了，我知道你醒着。”

路平安知道再装下去没用了。

他睁开眼睛，对上那双还带着羞恼的眼眸。那眼眸里像有两团火在烧，又像有两把刀在剜。

“我不是故意的。”

“难道你是有意的？”杨婵瞪着他，那眼神能杀人，“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看到。”路平安一脸真诚，那眼神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真的，只有白花花一片。”

话没说完，杨婵的脸又红了。这回红得更厉害，连脖子根都红了。

“你再说！”她手一抬，一柄仙剑凭空出现，寒气森森，剑尖指着路平安的喉咙，离皮肤只有半寸，“你再说，我一剑抹了你！”

路平安马上闭嘴。

杨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羞恼。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口起伏了几下。

“你是谁？”她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为什么在这里？”

“我叫路平安。”路平安老老实实答道，一动不敢动，“被一头黄牛精追过来的。”

杨婵眉头一挑。

那眉头挑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路平安？”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上扬，“那个路平安？”

路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灌江口观江楼的厨师？”杨婵上下打量着他，从头看到脚，“那个在我二哥寿宴上做过菜的路平安？”

路平安沉默了。

“是那个偷我二哥哮天犬种子的路平安？”杨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路平安还是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杨婵盯着他，眼神复杂起来。有惊讶，有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意味很淡，却确实存在。

沉默片刻，她开口了。

“给你两个选择。”她说，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第一，到灌江口我二哥的矿洞里挖矿。”

“我选第二。”

“第二我还没说呢。”

“还是选第二。”

杨婵噎了一下。

她瞪着眼前这人，忽然有点想笑。那笑意从眼底一闪而过，但她忍住了。

“好。”她说，“给我当厨子。”

路平安眨眨眼。

“对了。”杨婵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四周，“那些狗呢？那六只狗呢？”

“离这里两百里外的山谷。”

“走，带路。”

杨婵抬手，往天上一吹。

一声清越的哨音响彻云霄，在山谷间回荡。

片刻后，天边一道青影破云而来。

青鸾。

那神鸟浑身青羽，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尾羽修长，拖在身后像一道青色的瀑布。双翅展开足有三丈，翅膀一扇，便掠过一座山头。

它俯冲下来，落在潭边，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潭水皱起涟漪。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路平安。

“上来。”

杨婵纵身跃上青鸾背。那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青鸾背上，青鸾连晃都没晃一下。

路平安站在原地，看着那神鸟，又看看杨婵，脸上露出几分惧色。那惧色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他伸手，抓住杨婵的衣袖。

杨婵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那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抓着她袖子抓得死紧。她眉头皱了皱，到底没说什么。

青鸾振翅而起。

风声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群山在脚下飞速倒退，一座座山头像蚂蚁一样掠过。云层在身旁流过，伸手就能抓到一把。

不到半刻钟，青鸾便落在一处山谷上空。

六只狗早就发现了天上的动静。它们从藏身处蹿出来，从山洞里，从树丛后，从岩石下，一溜烟跑出来。仰着头，冲着天空吠叫，叫声又急又亮。

它们闻到了路平安的气息。

青鸾落地，翅膀收拢，带起一阵风。路平安跳下来。

六只狗立刻围上来，摇着尾巴，蹭他的手，舔他的脸，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鸣。

蹭着蹭着，忽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它们停下来，齐齐转过头，盯着杨婵。

杨婵也看着它们。

六只黑狗，跟啸天神君一模一样。毛色油亮，像缎子一样光滑。身形矫健，四肢修长，蹲在那儿跟小牛犊子似的。

还穿着马甲，红的绿的蓝的，脖子上戴着护脖，一个颜色一个，整整齐齐。

狗子们盯着杨婵看了片刻。

忽然，它们凑上去，围着她转了起来。

狗子们拿脑袋蹭她的手，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

狗子们的喉咙里发出软糯的呜鸣，那声音又细又软，像在撒娇。

撒娇。

杨婵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几只大狗，先是惊讶，眼睛瞪得溜圆。然后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漾到眉眼，整张脸都亮了。

“你们……”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那毛软软的，温热的，“真乖。”

狗子们更来劲了，往她身上拱。大黑把脑袋往她怀里拱，有的蹭她的腿，有的趴在她脚边，露出肚皮让她摸。

杨婵被它们围在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笑容，比山花还灿烂。

“比我二哥家的可爱多了。”她一边摸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还六只，多热闹。”

她抬起头，看向路平安。

“它们以后就跟着我吧。”

不是商量。

路平安点点头。

“对了。”杨婵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狗毛，“它们叫什么名字？”

“大黑、二黑、三黑、四黑、五黑、小黑。”

杨婵一脸懵。

那表情。

“这……”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这起名……很有特色。你怎么分清它们？”

“护脖上的颜色。”路平安指了指，挨个点过去，“红的是大黑，绿的是二黑，蓝的是三黑，黄的是四黑，紫的是五黑，橙的是小黑。”

“行了行了。”杨婵摆摆手，那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知道了。”

她朝天空挥了挥手。

青鸾长鸣一声，那鸣声清越，振翅飞走，转眼变成天边一个小点。

“走吧。”杨婵说，“我们回去。”

“等一下。”路平安转身，“我去拿行李。”

他走进山洞，片刻后出来，背上多了一把刀，腰间多了一个袋子。

那刀宽阔，暗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沉凝的光。刀身上的雷纹隐隐流转，像活物在呼吸。

杨婵扫了一眼那把刀。

她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凡品。那刀上的气息，沉稳厚重，带着一丝天劫的余韵。

“这刀还不错。”她说。

路平安没接话。

他走到六只狗跟前，挨个摸了摸头。大黑，二黑，三黑，四黑，五黑，小黑。一个不落。

“走了。”他说，“回华山。”

“汪汪！”

六只狗齐声叫起来，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它们排成一列，整整齐齐。

杨婵站在那儿，看着这一人六狗。

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那身影在地上拉得老长，一道，六道，七道影子。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还挺好看的。

“愣着干什么？”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跟上。”

路平安迈步跟上去。

六只狗排成一列，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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