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故号镇岳战刀
老铁匠抬起手。
“停止送风。”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站在炉前,浑身被火光映得通红,须发都像在燃烧。
路平安向狗子们挥手。
六只黑犬同时松口,停止拉动大风箱。它们喘着粗气,舌头伸得老长,汗珠顺着毛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炉火又烧了半天。
那火焰从炽白渐渐转为暗红,又从暗红转为橙黄。炉膛里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热气却半点没散,反而更闷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以取出了。”
老铁匠话音一落,路平安已经上前。
他双手探入炉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眉毛都烤得发卷。他没有犹豫,直接拿出那团还带着余温的铁坯。
取出时,铁坯通红如炭,暗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淌。
但他手心没有烫伤的痕迹,金丹之后,这点温度已经伤不到他。
“神铁啊。”
老铁匠凑过来,眯着眼端详那团铁坯。它不再是当初那坨黑乎乎的顽铁,而是通体流转着暗金色光泽,像凝固的晚霞。
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老朽打了一辈子铁,见过不少好料,但这种……”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小友。”他转向路平安,“你想炼制什么样的武器?”
路平安沉默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一把刀的模样。
那刀长九尺有余,比寻常人还高出一截。刀脊宽厚如铁梁,自柄至尖一线笔直,像山脊一样挺拔。暗纹潜伏在刀身上,如龙蛇游走,不细看难辨其形。
刃口开得极深,却寒芒内敛,不露锋芒。刀头并非轻锐,而是方中带尖、厚重沉猛,一刀下去,能劈开山石。
刀镡呈饕餮兽面,双目微凸,狰狞中透着威严。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几张纸。
哗哗哗。
一张张铺开。
老铁匠凑过去看,越看眼睛越亮。
他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停在一张上,盯着看了许久。
“好。”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就是神兵该有的模样。”
他闭上眼,眉头微蹙,似在推演什么。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许久,他睁开眼。
“炉火不要熄灭。明早我们开始炼。”
他指着路平安。
“今天,你去打造几把凡兵试试手感。找找感觉,热热身。”
路平安点头。
“多谢老师傅。”
老铁匠没再说话。他转身朝铺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喊人。
“把那东西抬出来!对,就是那个!已经三代没人使过的!”
几个伙计应声而动,钻进库房深处。
不多时,三个人合力抬出一把重锤。
那锤通体乌黑,锤头比人脸还大,锤柄有手臂粗细。三个人抬着,走几步歇一歇,脸憋得通红。
“这是祖传的铁锤。”老铁匠指着那锤,“已经有三代没人能使了。小友,看看能不能挥动?”
路平安走过去,单手握住锤柄。
往上一提。
八百斤。
他心里有了数。这分量,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还是很轻。
他单手抡了一圈,锤头在空中划过,带起呼呼风声。落地时,地面微微一震。
老铁匠眼睛亮了。
“好!你能用这个,应该可以了。”
第二天开始。
天工炉独炉之内,炉火日夜不熄。
老铁匠站在铁砧前,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他抬手,指向那团铁坯。
“赤铜为基,取其韧,玄铁为骨,增其坚。两者合一,刚柔并济。”
他拿起一把小锤,轻轻敲了敲铁砧边缘。
“我掌轻锤,定纹路、调肌理,你掌重锤,锻筋骨、凝精气。”
“是。”
路平安握紧重锤。那锤八百斤,在他手里稳稳当当。
他知道,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自己力气再大,对锻造一窍不通。眼前这位老师傅,一辈子打铁,经验都在那双眼睛里。
老铁匠须发皆被火光映红。他执小锤,轻点铁砧,声音沉稳。
“一步不能错。”
路平安沉声道。
“全凭老师傅指点。”
老铁匠小锤一敲。
“落!”
路平安重锤轰下。
“铛!”
一声巨响,震得铁砧嗡鸣,震得整间铺子的墙壁都在抖。
火星四溅。
此后便是四十九日不分昼夜。
炉中是桦木钢炭烧出的青白烈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而是刺目的白,像太阳落在炉里。
风箱不住拉扯,呼哧呼哧,热浪滚滚,烤得人脸皮发紧。
老铁匠眼明手稳。小锤轻敲慢打,敲的是刀脊、是刃线、是暗纹走向。每一击都精准如尺量,仿佛早就刻在他心里。
“这里要收一点。”
铛。
“这里要放一分。”
铛。
“这里留三分厚。”
铛。
每一锤落下,都在定住刀的魂魄。
路平安气沉如山。重锤雷霆落下,一锤一震,一震一凝。
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就被热浪烤干。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在衣衫上结出一层白霜。
火星日夜飞溅,映亮两人身影。
六只黑犬静静守在炉外,拉着大风箱。它们轮班倒,累了就趴下歇一会儿,歇好了起来继续拉。一刻不停。
第三十五日。
刀形初现。
暗金色的轮廓从铁坯中一点点显形,刀脊挺直,刀身流畅。
第四十二日。
刀脊挺直如岳如峰。
刃口寒光内敛,不再锋芒毕露,却让人一看就心里发寒。
第四十八日夜。
炉火最盛。
青白色的火焰几乎要把整个炉膛吞没。刀身通体暗金流辉,赤铜的温厚与玄铁的冷冽,在这一刻完美合一。
第四十九日,破晓时分。
第一缕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铁砧上。
声音沙哑却稳。
“最后一锤。”
路平安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膛鼓起来,又缓缓落下去。
他双手握锤,全身力气聚于右臂。重锤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轰然砸下!
“铛!!!”
一声清越长鸣。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打铁声,而是悠长的、穿透一切的鸣响,震彻整间铁匠铺,连街上那些兵器行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望向天工炉方向。
炉火一缩。
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所有的热量。
炉烟散尽。
一柄全新战刀静静卧在铁砧上。
刀长九尺有余,到了路平安眉间。刀身暗金玄色,是赤铜与昆仑玄铁交融后独有的颜色,深沉如夜,又隐隐泛着金光。
刀脊宽厚如铁梁,笔直如线。从刀柄到刀尖,没有一丝弯曲,沉如岳镇。
刃口寒芒不外露。不刺眼,不张扬,却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刀,能劈开一切。
老铁匠放下小锤。
他站在那儿,望着那柄刀,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吐出一句:
“老朽打了一辈子铁,从未见过……如此刀。”
路平安伸手,轻轻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联系。
刀与人心脉相连,如臂使指。重,却不觉笨;威,却不显暴。仿佛这把刀不是打出来的,而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
陪伴多年的赤铜刀没有死。
它只是借昆仑玄铁,浴火重生。
他缓缓拔刀。
刀身离开铁砧,微微颤抖。那颤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一声低沉如龙吼的鸣响,从刀身深处传出。
“嗡。”
整间铺子的墙壁都在共鸣。
四十九日炼刀,终成。
路平安看着手中之刀,低声自语:
“此刀以赤铜为魂、昆仑玄铁为骨,厚重如五岳……”
他顿了顿。
“故号镇岳战刀。”
话音未落。
天突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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