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配不上这把刀
原本晴空万里的云凉国上空,忽然乌云汇聚。
那云来得蹊跷,不是从远处飘来,而是凭空在天空凝结,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墨浪翻涌,层层叠叠压向城池,越压越低。
风起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尖厉的啸叫,像鬼哭,像无数人在远处哀嚎。那声音钻进耳朵里,扎得人头皮发麻。
街上的旌旗被撕成碎片,布幌子满天飞,行人抱头鼠窜,钻进两旁的铺子。
雷光在云层深处滚动。
不是一道两道,而是一片一片。
天地间刹那间昏暗如夜。
天工炉后院。
老铁匠正在打磨刀柄,忽然觉得眼前一暗。他抬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木头啪嗒掉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天劫!神兵出世,引来了天罚刀劫!”
路平安横刀而立。
他手握镇岳战刀,只觉刀身微微震颤。那震颤不是害怕,是兴奋,像活物在欢呼,又像猛兽在迎战。
一股无形的气息从刀身散开,推得周围的灰尘簌簌往外滚。
六只黑犬伏低身子,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它们半步不退,护在主人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翻滚的乌云。
路平安抬头看天。
那云层深处,有东西在凝聚。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又看了看那些躲在铺子里的凡人。
不能让他们遭殃。
他双腿一屈,猛地弹起。
整个人像一支箭,直直射向高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远。六只狗仰着头看他,发出焦急的吠叫。
千多里之外,灵台方寸山。
菩提祖师正在三星洞前静立。
他一身素白道袍,手持拂尘,眉目低垂,像一尊雕像。山风吹过,衣袂轻轻飘动。
忽然,他眉头微蹙。
抬眼望向云凉国方向。
那双仿佛看透万古沧桑的眼眸,穿过重重云雾,越过千山万水,落在那道冲天而起的身影上。
眸中神光一透,千万里风云尽收眼底。
“凡间炼神兵,竟引动天罚刀劫……”
祖师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这路平安,走到哪,乱子便惹到哪。前番看不透他来路,如今又闹出这般动静……”
身旁侍立的仙童心惊,小声问道。
“师父,这刀劫气息冲天,必会惊动四方妖神、灵山诸佛、天庭雷部……”
“嗯。”
祖师淡淡颔首。
“麻烦,要上门了。”
若被天庭追查刀劫来源,若被灵山察觉西牛贺洲出了这等异数……
祖师轻叹一声。
他本不想沾这古怪因果。那小子来路不明,牵扯太大,沾上了就甩不掉。
可他到底还是出手了。
“罢了。”
菩提祖师缓缓抬起一手。那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道韵,仿佛天地都随之静止。
指尖轻捻一道混沌清气,往虚空一点。
“吾以方寸山本源,覆云凉国刀劫因果。敛其气,藏其机,封其踪,屏蔽诸天探查,抹去天劫印记。”
话音落下。
千里之外,天地间那股冲天神兵气息,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刀劫,从未发生过。
天庭观星台上,值日星官揉了揉眼睛,继续打盹。
灵山诸佛低眉垂目,诵经如常。
四方散仙、妖神圣兽,一无所感。
只在虚空深处,一层淡淡的道韵轻轻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云凉国罩在其中。
外人看云凉国,依旧是凡俗人间,炊烟袅袅,市井喧哗。再无半分异常。
仙童骇然,瞪大眼睛:
“师父这是……强行替他遮掩天机?”
菩提祖师收回手,望着远方。那目光深邃得很,像望穿了万古长夜。
“此子身上牵扯太大,连我都看不透。”
他顿了顿。
“希望他赶紧离开吧。”
云层之中,第一道雷劫正在凝聚。
不是紫电,不是青光,而是纯黑如墨的劫雷。
那黑雷悬在云层深处,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它凝聚着、翻滚着,带着斩灭万物的锋锐,直直锁定了路平安手中那柄刀。
“轰!!!”
黑雷劈下。
天地间只剩下一道黑色的光。那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路平安不躲不闪。
他双臂贯力,将镇岳战刀高高举起,迎着那道劫雷,硬撼天威。
刀与雷相撞。
“铮!!!”
黑光炸开。
那光芒刺眼,整座云凉城都被照得一片惨白。气浪席卷整条兵器街,铺面前的兵器齐齐震鸣,嗡嗡作响。铁匠炉的火焰倒卷而上,火星漫天飞舞。
路平安在空中稳如泰山,半步未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
镇岳战刀毫发无伤。
反而在雷光照耀之下,暗金色的刀身更显沉肃,仿佛刚才那一道劫雷,不是要毁灭它,而是在为它淬火。
劫雷之力竟被刀身缓缓吞吸,炼化成锋。
刀身上的暗金龙纹,又多了淡淡一道。
天上雷劫更怒。
云层翻滚,雷光爆闪。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劫雷接连轰下,如天神挥斧,要将这柄违天的神兵劈成飞灰。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猛、更烈、更霸道。
第五道落下时,路平安的手臂开始发麻。
第六道落下时,他的虎口崩裂,血珠渗出。
第七道落下时,他咬牙闷哼,嘴角溢血。
第八道落下时,他身子一晃,差点从空中坠落。
但他始终屹立。
以凡人身躯,扛神兵,接天罚。
每受一雷,他便吐气开声,气息更沉。
每扛一击,镇岳战刀便亮一分,锋芒更盛。
老铁匠在铺中看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扶着门框,身子都在晃。
“活了一辈子……”他喃喃道,声音哽咽,“第一次见人扛着神兵渡劫!”
第九道劫雷正在凝聚。
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漆黑的虚空。那劫雷从虚空中诞生,不是黑色的,而是纯白的。白光刺眼,像太阳坠落人间。
这是最后一击,也是最烈一击。
路平安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震颤。那震颤里没有恐惧,只有战意,只有渴望。
他将全身力气、意志、与这四十九日的心血,尽数灌于刀中。
镇岳战刀冲天而起。
暗金色的光华冲散乌云,迎着那道纯白劫雷,主动斩去!
一刀劈天。
“铮~轰!!!”
白光炸开。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刺得人眼泪直流。整座云凉城都被那白光淹没,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巨响吞噬。
然后,黑雷破碎。
云开雾散。
天光重降人间。
天劫,退了。
镇岳战刀从天而落,轻轻落回路平安手中。
刀身不染烟尘,不沾血迹。九道雷痕化作暗金色的龙纹,在刀身上游走不休。
此刀不再是凡铁,不再是玄兵。
而是渡过天罚、受住雷炼、真正出世的无上神兵。
路平安握刀,低头看着它。
刀身轻颤,似有灵性,发出低低的嗡鸣,像在回应他。
他轻声道:
“从今往后,你名镇岳。”
刀身又是一颤,仿佛应了一声。
满城铁匠、兵器铺掌柜、路人武夫,全都跪倒在地。
他们望着那道握刀而立的身影,心神俱震。
镇岳战刀,神兵成。
路平安落在地面。
他走向天工炉,走向那个扶着门框、浑身颤抖的老铁匠。
抱拳,躬身。
“此刀大成,全凭老师傅成全。若无老师傅指点,若无天工炉的炉火,便无此刀。”
老铁匠连忙摆手,声音都在发颤:
“不敢当,不敢当。老朽只是动了动嘴,出了把力。真正炼成此刀的,是小友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此刀还得修饰一番。刀镡、刀柄,都还差着。”
路平安点点头,把镇岳战刀轻轻放在铁砧上。
老铁匠又花了一天功夫。
他给镇岳战刀装上刀镡,用的是犀牛角,打磨得光滑如玉。
刀柄用的是那棵成了精的桦木树干,削成合适的形状,缠上蛟筋,一圈一圈,扎得紧紧的。
每一下都做得仔细,每一下都做得虔诚。他手上的老茧摩挲着刀身,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做完之后,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看着那柄刀。
刀身暗金,龙纹游走。刀镡犀角,温润如玉。刀柄桦木,蛟筋缠绕。
他叹了口气。
“将来有更好的材料,就换上去吧。”
他摇着头。
“这些东西,配不上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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