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云凉国
路平安站在大殿前,看着那几口大箱子被抬上来,心里还存着几分期待。
箱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大臣挥挥手,士兵们掀开箱盖。
刀、枪、剑、戟,整整齐齐码着。刀刃雪亮,枪尖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能照出人影。
路平安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把刀。
掂了掂。太轻。
放下。
又拿起一柄剑。
弹了弹剑身。嗡嗡响,脆的。放下。
他挨个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兵器在他手里过了一遍,就像在菜市场挑萝卜,摸摸捏捏,然后扔回去。
都是凡兵。
锋利是锋利,锻造也算精良,刀刃上的花纹整整齐齐。但跟他想要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些兵器拿去砍普通人,一刀一个,拿去砍妖兽,怕是砍不了几下就卷刃了。
那犀牛精的皮,能把这些刀全崩成碎片。
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就这些?”他看着那大臣,“没有别的了?”
大臣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躬着身子。
“启禀上仙……就这么多。国库里最好的兵器,全在这儿了。都……都是请名匠打造的。”
路平安沉默了一下。
他弯腰,从那山一样高的包袱里摸出一颗宝石,鸽蛋大小,通体碧绿,在阳光下莹莹发光,随手扔给那国王。
“打扰了。”
他把包袱口一扎,往肩上一扛。那包袱在他肩上晃了晃,稳稳当当。
国王捧着那颗宝石,愣愣地没回过神。
眼看路平安要走,他忽然喊了一声:
“那个……上仙!”
路平安回头。
“此去向南六百里,有个云凉国。”国王指着南方,手指头直直地伸着,“那里盛产兵器,远近闻名。上仙不妨去那里看看。整条街都是打铁的,什么兵器都有!”
“向南?”
“是的。出城一直走,翻过七座山,有条大河,过了河再走二百里就到了。”
路平安点点头。
“好,谢谢了。”
他扛起包袱,大步离去。
一步几十丈。脚尖点地,人已经出去老远。
六只狗跟在后头,跑起来像六道黑色的闪电,一溜烟消失在远处。
国王站在殿前,看着那一人六狗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宝石。
三天后。
路平安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石城。
城墙用青灰色的石条垒成,一块一块,垒得严丝合缝。石面上斑斑驳驳,长着些青苔,透着岁月痕迹。城门洞开,人来人往。
城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三个大字,云凉国。字迹被风雨剥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出来。
路平安看着那些进出的人,眼睛微微眯起来。
来来往往的人里,十有七八都带着兵器。有的挎刀,有的扛着长枪,有的背着弓箭。还有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成捆的刀剑,用草绳扎着,捆得结结实实,吱吱呀呀往城外拉。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烟火气,还有炭火的味道。
他闻了闻,点点头。
来对了。
城门口的士兵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那六只狗,没什么反应。眼睛扫过去,又转回来盯着进城的行人。
这里来来往往的怪人多了,带几条大狗算什么。还有人带老虎呢。
路平安大步进城。
还未走近主街,先听见一片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那声音不是零星几响,而是铺天盖地砸过来,震得人耳膜发颤。
叮当,叮当,叮叮当当,高高低低,远远近近,混成一片,像有几百个铁匠同时在干活。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整条长街几乎被铁匠铺、兵器铺、刀枪剑戟店占满。
铁屑纷飞,炉火通红,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
铁匠们赤着臂膀,皮肤被烤得发红发亮,大锤起落,火星四溅。
路上行人多是挎刀佩剑的武人、行脚修士、护卫佣兵,一个个精悍干练,目光锐利,走路带风。
一眼望去,满街皆是兵刃寒光,晃得人眼花。
路平安带着六只黑狗,走在刀光剑影之间。他身上的赤铜刀背在身后,在这满街神兵利器面前,已经显得格外普通。
走了片刻,他看见街角有家茶店。
布帘轻飘,木匾上写着“清心茶舍”。相对安静些,那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里小了许多。他迈步走进去。
“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连忙迎上来,肩上搭着白抹布。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又看看门外那六只大狗,脸上笑容不变,热情得很。
路平安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那角落光线暗些,能看见门口,也能看见窗外。
六只狗跟进来,在他身边趴下,围成一圈。大黑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其他的也各自找好姿势,挤在一起。
窗外,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依旧震天响,热火朝天。炉火的红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
“七大碗茶。”
“好嘞!七大碗茶。”
店小二吆喝着去了,嗓门又亮又脆。
不一会儿,热茶上来。托盘上七大碗,热气腾腾,茶香飘散。
路平安从包袱里取出狗盆,狗子们用的,铁的,擦得锃亮。他一碗一碗倒上,茶汤清澈,冒着白气。
六只狗低头就喝,呼噜呼噜的,舌头卷起茶水。
他自己也端起一碗,慢慢喝着。茶水有点涩,但挺解渴。
喝完一碗,他放下碗。
“店小二。”他招招手,“问你件事。”
店小二热情地凑过来,腰微微躬着,脸上带着笑。
“客官您说!”
“这里最大、口碑最好的武器店和铁匠铺,是哪一家?”
店小二眼睛一亮,笑着开口,露出几颗牙:
“客官,看您对这兵器街挺感兴趣的,咱云凉国最大的武器铺子和铁匠铺,您可不能错过。”
他指向街道尽头的一处高大建筑。那建筑三层楼高,飞檐斗拱,气派得很。
“那边那家‘凌云阁’,就是云凉国最大的武器铺子。三层楼的大建筑,里面的兵器琳琅满目,看都看不过来。从凡铁打造的普通刀剑,到用上等精钢,应有尽有。达官贵人都去那儿买。”
他又指向街道左侧,一家占地颇广、门口立着巨大铁砧的铺子。那铁砧比人还高,黑乎乎的,上头刻着字。
“要说最大的铁匠铺,那当属‘天工炉’。他们家的铁匠可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师傅。不仅能打造各种常规兵器,还能根据客人要求,量身定制,要什么样打什么样。听说还为云凉国的皇室打造过兵器呢。”
路平安点点头,摸出块银子,放在桌上。银子落在木板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店小二连声道谢,退了下去。
凌云阁。
三层楼高的建筑,雕梁画栋,气派得很。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比别处热闹得多。有穿绸缎的富人,有挎刀的武人,有背着手的老者。
路平安在门口停下脚步。
六只狗在他身后站定,等着他吩咐。大黑仰头看他,眼神平静。
“在这儿等着。”他说。
六只狗点点头,在门口一侧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守着那个硕大的包袱,安安静静蹲着。
那包袱就放在它们中间,像一堆小山。行人路过,都绕着走,眼睛瞟一眼,又赶紧移开。
路平安推门进去。
一进门,管事就迎上来了。四十来岁,穿着讲究,绸缎袍子,腰间挂着玉佩。脸上带着客气的笑,那种生意人的笑,笑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
“客观,您看点什么?”
“把最好的兵器拿出来看看。”路平安说,“我用刀。”
管事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从头顶扫到脚底。落在他背后那把赤铜刀上。
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那刀虽然普通,但那股沉凝的气息,瞒不过内行人的眼睛。他见过的好刀多了,一眼就看出这把刀不一般。
随即恢复正常。那点变化一闪而过,又换回那客气的笑。
“您这边请。”
他引着路平安上了二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咚咚响。
二楼比一楼宽敞得多。光线也亮,窗户开得大。墙上、架上,陈列着数百把刀剑,密密麻麻,寒光闪闪。刀剑挨着刀剑,挤得满满当当,像一片钢铁森林。
“您看看,这里都是本店的精品刀剑。”
路平安走过去,挨个看。
他挑了几把感觉厚实的、卖相好的,刀身宽大,刀刃雪亮。拿起来掂了掂。
放下。
又拿几把。刀柄镶玉的,刀鞘包银的。
还是放下。
他转身看着那管事。
“只有这些?”
管事目光闪了闪。那眼神里有点什么,像是打量,又像是掂量。
“三楼还有法器。”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那些不能用钱买。”
“是吗?”
路平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两枚东西。
妖丹。
暗金色的,圆润光滑,在掌心里微微泛着光,像两颗小太阳。
这些年只要攒下六颗,就要给狗子们分着吃的,还剩这两颗,最近才弄来的。
管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他盯着那两枚妖丹,眼睛都直了。那眼神,像是饿狼看见了肉。喉结上下滚动,咕咚一声。
“您……您三楼请。”
三楼。
地方比二楼小得多,也雅致得多。兵器也少得多,稀稀落落摆着。
但每一件都单独摆放,有的用锦缎垫着,红绸子铺底;有的装在精致的匣子里,匣子雕着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些兵器可以摸吗?”路平安问。
“您请。”管事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路平安走过去,伸手拿起一把刀。
刀身漆黑,刀锋雪亮,刀刃上有细细的纹路。他掂了掂,眉头皱起来。轻了。
放下。
又拿起一柄剑。
剑身修长,剑柄镶着宝石,红绿相间。他弹了弹剑身,听了听声音。嗡嗡响,脆的,不是他要的那种闷响。
放下。
他一连摸了好几把,眉头越皱越紧。那些兵器在他手里,掂一件,皱一下眉;掂一件,摇一下头。
这些兵器,看着华丽,摸着也不差。每一件都是精品,放在外面能卖出天价。
但跟他的赤铜刀比起来,还差着档次。不是分量不够,就是韧性不足,要么就是太脆。
他失望地摇摇头,准备转身下楼。
目光忽然扫到角落。
那儿放着一坨铁。
黑乎乎的,毫不起眼,像块废铁疙瘩,随便扔在角落里,落满了灰。灰积得厚厚一层,都快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那是什么铁?”他指着那坨东西。
管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啊……”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屑,“是牧民捡到的陨铁。从天而降的一块铁疙瘩。可惜融不开,炉火怎么烧都不化,在这儿放了很多年了。没人要。”
路平安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
冰凉。
入手沉得吓人。他八千多的根骨,掂这坨铁,居然觉得压手。那分量,像一座小山压在手上。
他抬起头。
“能卖吗?”
(https://www.shubada.com/129726/38075705.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