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宋濂,你个老匹夫
马大人?
众人又是一惊。
这位看起来年纪十七八的少年,竟然是大人?
另外两位大人瞬间反应过来了,定睛一看,这不是在朝堂上成天弹劾人的马煜还能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儿?
看见马煜,二人鼻尖瞬间冒出细密的汗水。
心里更是又惊又怕。
张口就说:“有何不可?只要诗会没有结束,就能够参与。”
沈青和张红桥本来就知道马煜的身份,自然没什么。
其他人也不是很在意。
皇城之中的官员不知凡几,走几步路就是一个大人,更何况马煜这个年纪,又能是多大的官?
众人倒是没有在意。
马煜走到桌前,拿起了毛笔。
张红桥满脸担忧,一人生平能有一首旷世之作便是福气,毕竟诗圣诗仙数百年也就两三个。
而刚才那一首,张红桥敢断言,定是流芳百世之作。
沈青倒不如张红桥那样寒暄,直接说:“直接揭穿他不就得了?”
马煜摇摇头。
他身为马皇后的侄儿,在老朱那儿已经是诸多优待。说明老朱是给足了马皇后的面子。
如今是老朱的侄儿,他可不会为了置气,让老朱抓住马皇后的话柄子。
反正今日所受的,姑姑都会给他找回来的。
珠帘后面。
两位大人悄悄擦了一把汗水,忙对宋濂鞠躬:“还是宋公敏锐,立刻察觉到是马大人啊!”
“否者我们拒绝了他,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哦。”
“是啊,茶马一案我都好几宿没睡着,若再是得罪马大人,哪怕他不出手,我也得被自己给吓死啊!”
宋濂抹了一把汗,缓缓坐下:“刚才老夫顾念老太爷,对刘雄也不好多做评价。”
“此刻马大人出面就好说了,哈哈哈!”
宋濂竟笑出声来。
天知道,作为一代文儒代表,看见刘雄对张红桥咄咄相逼的德行,恨不得学着马煜,参一本再说。
马大人在就好了!
马大人参一本,参谁都合理。
接下来看马大人发挥便是。
马煜并未避人,案前铺纸研墨,提笔挥毫。
周围书生虽有好奇,但皆是正人君子,无人上前偷窥,只静候结果。
片刻,诗成。
马煜将诗卷送入雅间。
帘内,宋濂接过诗卷,与徐仁、方孝孺一同观看。
目光落在纸上,三人呼吸几乎同时一窒!
宋濂猛地站了起来,拿着诗卷的手竟微微颤抖,连声道:“好!”
“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此等气魄,此等决绝,这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徐仁与方孝孺也是连声赞叹:“此诗立意高绝,气韵沉雄,确是绝佳!”
“字字千钧,非同凡响!”
但徐仁沉吟片刻,仍有疑虑:“宋公,此诗固然极好,可与先前那首‘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相比,似乎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列为第一,怕有人不服。”
宋濂缓缓摇头:“这词句间的金石之气,看这不死不休的精卫之志,是 何等胸肌。”
“刚才刘雄所做,亦有异曲同工之妙。你们觉得刘雄那等膏粱纨绔,写得出来半分吗?!”
“一个就连字都写不好的人,还做人呢?”
宋濂言语间,满是不屑。
徐、方二人一怔,俱是凛然,缓缓摇头。
宋濂冷哼一声,压低声音:“马大人偏偏在刘雄欺辱张红桥之后动笔,写下这‘身沉心不改’,这摆明了,是在以精卫之志,痛斥那等无耻之徒!”
“依老夫看,先前那首‘化作春泥更护花’,恐怕和马大人之间,也有点关系。”
徐仁和方孝孺闻言,悚然一惊,似乎明白了什么。
宋濂目光扫过他们,带着一丝讳莫如深:“你们难道没留意到,方才,陛下的近侍元公公,曾悄悄来过一趟,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元公公?”两人失声低呼,随即猛地捂住嘴,眼中尽是骇然与后怕。
冷汗,湿透了二人的后背。
徐仁颤声道:“多亏宋公明察秋毫!险些铸成大错!”
方孝孺也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宋濂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沉声道:“公布吧。”
宋濂三人亲自来到马煜跟前。
看着所有人,声音郑重的说:“马大人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无论是字体的优美程度,还是词中深意,都是最好的。”
刘雄皱眉。
他本就不懂这些,一听这些话,更是厌恶。
连连摆手:“老子不想听这些,一会儿这个第一,一会儿那个第一。”
“总之我赢了张姑娘就成。”
张红桥脸色煞白,他已经知道了刘雄的无耻,但没想到,一个人竟然可以无迟到这个地步。
狠狠咬住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着。
马煜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安心。
大声说:“其余的我都不管你了,我只要赢过你,不就得了。”
刘雄指着马煜的鼻子:“小子,你可想好了,你要和我作对?”
“是不是和你作对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赢了。”马煜笑容依旧淡然。
两个人争吵不休。
宋濂一张老脸上,已悄无声息绽放出笑容。
在旁人争吵正凶时,缓缓开口:“马大人的词作,当真是好啊!”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自嘲:“马大人此诗胸怀,此等志气,早已超脱个人生死得失,心中所念,唯有家国天下。”
“相比之下,老夫这些年蝇营狗苟,尸位素餐,真是羞愧难当啊!”
他摇着头,语气沉重:“忠君报国,为臣本分。可究竟该如何做,才算不负君恩,不负此生?”
“老夫得回去好好想想,好好反省了。”
他竟将那页马煜的亲笔诗稿,不动声色地折起,极其自然地揣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然后,对徐仁、方孝孺及帘外众人略一拱手,也不等众人反应,便大步离去。
只是离去时步伐竟显得有些轻快,隐隐约约,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徐仁与方孝孺尚沉浸在宋濂那番沉痛的自省中,也各自默然,反思己身。
片刻后,徐仁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去寻那诗稿。
他的手停在半空,愣住了。
案上,空空如也。
“宋老匹夫,你好贼啊。”
“怎可如此?”
“见者有份,子谦先生的字,我也要分一半!”
最后一位大人见状,也要去追。
黄伯澜如醍醐灌顶,激动的喊:“子谦先生?”
“大人,恩师,求求您告知一二,这马公子的手稿如何会和子谦先生牵扯在一起?”
黄伯澜声音颤抖不止,心中隐隐已有了猜测。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疯狂,不敢承认罢了。
徐仁驻足,笑容倒是温和:“怎么?你们结伴而行,难道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你们口中的子谦先生,不是他,又是何人?”
“我向来是相信勤能补拙的,如今见识了马大人的才华之后,方才明白,是真的有天才的。”
“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不仅仅只是一手好字,还有这无人能比的才华。”
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那便是朝政上的雷霆手段。
“正因如此,子谦先生字,加上如此有纪念意义的词作,这手稿的价值,哪怕是沈家挂着的两幅字画,也是比不了的。”
提到这个,徐仁心中焦急,冲着马煜恭敬告辞,忙去追赶宋濂。
马煜笑笑。
对于他们的反应,倒是不意外。
如今自己流传在外,署名的作品总共也就两幅,且都在沈家。
至于团扇,那是替陛下代笔,不能算作是马煜的。
而刚才那手稿,虽说落款是马煜,可马煜和子谦先生本就是同一人。
就好像山居先生,在老朱默许贩卖字帖后,后面的字画,便也就用了宋璲二字。
至于为何不向马煜在求着写一封,自然也是文人之间的规矩。
一旦开了这个先例,马煜什么都别做了,成天待在家里写人情世故好了。
更何况,马煜如今就是朝堂上的煞神,若非绝对亲近之人,自然还是能避则避。
三位大人一走。
瞬间炸开锅了。
读书人里面,他们奉若神明的人,就在眼前。
并且,还当着他们的面,创作出了如此旷世之作。
众人就连呼吸,也略微急促些。
原本以为,不过就是张红桥带来的两个小白脸。
从进门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红桥身上,注意马煜的寥寥无几。
此刻仔细打量,终于有人惊呼不已。
“是他!”
“子谦先生,我在沈家的书画展上见过他。”
“当时我花了大把银子,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如此近距离的看他。”
最尴尬的,便是刘雄了。
他盯着马煜,声音晦涩:“你……你……”
“你就是那个写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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