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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万物寒锋 天地皆杀


话音甫落,趁剑圣陷入沉思之际。

  只见裘图慢悠悠将右掌置于胸前,垂眸相视,三指蜷曲,以作剑指。

  “轰隆隆——”

  雷声大作,惊神彻耳。

  剑圣恍然抬眼,看向对面的裘图。

  只见裘图那笔直的剑指正缓缓地、缓缓地上勾。

  刹那间,时间恍若凝滞。

  “轰——隆——隆——”

  不知是否错觉,剑圣只觉耳中雷声似被拉长拖慢,周遭空气更是陡然闷热难当。

  他余光上瞥,赫然惊觉——二人之间那漫天密雨,下落之势竟骤然迟缓!

  雨滴似被无形之力拉长扯细,化作千丝万缕,既似纤纤银针,又如凛凛细剑,悬空斜指,杀机森然。

  这是……

  剑圣白眉骤凝,眼珠倏然斜转。

  只见一滴被拉长的雨丝,竟悄无声息地穿透他护体罡气,自斜上方缓缓坠下。

  那雨丝细长,并未直刺其身,而是轻飘飘落向他脚前水面。

  甫一触及江面——

  “嗒。”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水面竟被这细雨砸出一孔极小、却极深的空洞!

  这违背常理之景,令剑圣瞳孔骤缩。

  更骇人的是,那空洞下陷刹那,猛地回弹。

  一缕水线自水面倒冲而起,如无形锋刃,划过他鼓荡的灰袍衣袖。

  “嗤——”

  一声极轻的割裂声响起。

  衣袖竟被这水线划开一道整齐破口!

  什么?!

  剑圣心神剧震——

  难不成……

  这是剑宗传说中那无上秘法,万剑归宗不成?!

  “哗啦啦——!”

  狂声大作,剑圣横眸急扫。

  只见砚洲岛近岸处,大片榕树飞叶逆冲雨幕,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叶片破空锐啸,竟似千万飞刃,遮天蔽日。

  不……不对……

  剑圣心念电转——

  这些雨、这些叶,看似剑势,实则更似暗器……

  若真如此……此人对真气操控之精微,已至惊世骇俗、如臂使指之境!

  从头至尾,他种种言行,皆是为乱我剑心!

  当真是为胜而不择手段,我万万不能信了他的鬼话,着了道。

  剑者,岂可无剑无心!

  剑圣心中震撼无以复加间,越来越多的雨丝已穿透他头顶的护体罡气,绵绵坠下。

  那些万千飞叶亦旋绕逼近,封死他所有退路。

  就在这生死一瞬——

  剑圣眼中厉芒暴涨,动了!

  “轰——!”

  磅礴剑气自他周身轰然爆发,一步踏出,脚下平静江面顿时炸开无数沟壑,如被无形巨剑犁过!

  “锵——!”

  手中断杆弃之,腰间无双剑应声出鞘!

  灰影模糊,于江面拉出一连串长长的残影。

  无情之剑——剑十九!

  狠绝!凌厉!无情!

  金色剑气自剑尖迸射,如长虹贯日,所过之处江水翻卷,破浪分涛!

  然而下一瞬——

  只见裘图面上狞色乍现,双目陡睁。

  满头白发逆冲炸起!

  脚下起伏水面骤然化平、塌陷。

  身前江水更是轰然倒卷,激起十余丈高的厚重水幕,倾天压来!

  水幕至高处竟自分化,凝作无数柄透明巨剑,携劈山断岳之势,朝剑圣当头斩落!

  这一刻——

  上有雨线千丝,下有江涌如刃,后有飞叶蔽空,前有水幕化剑。

  万物皆成寒锋,天地尽是杀机。

  无处可避,无处可逃!

  不过须臾之间,在剑圣尚冲至半途之际。

  那漫天雨丝、冲天水剑便已彻底破了他的护体罡气,直刺其身。

  若不管不顾,定然在顷刻间被万剑穿身而亡。

  纵然他怀着同归于尽之心,不收剑势。

  待前方那水幕巨剑轰然砸落,但凡他身形稍有阻滞,以对方那鬼魅般的身法,轻而易与便能躲开,甚至立时反击。

  更关键的是,他于方才幻境之中着了道。

  剑心有损,无情生情,这剑十九威能已不足原本七成。

  心念电转间,剑圣暗呼无奈,只得猛止旋身,原地骤定——手中无双剑嗡鸣震颤,剑招变化。

  剑二十!

  剑廿一!

  刹那间,圣灵剑法三招无情之剑相继轮转循复使出。

  无数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气自江面上爆发,如烈阳炸裂,又似金虹乱舞。

  嗤嗤破空声中,剑气纵横交织,在他周身化作一轮浑圆剑罩,将四面八方袭来的雨剑、水剑、叶剑尽数抵在外围。

  江面被剑气激得波涛翻涌,水花凌空迸溅。

  每一滴皆裹挟锐劲,落在远处礁石上竟击出深深凹痕。

  独孤一方等人立于北岸舟船上,死死盯着江面。

  只见那铺天盖地的雨剑、水剑、叶剑、巨剑如潮如狱,已将剑圣身形彻底遮蔽。

  众人面色不由发白,心头发紧。

  但见独孤骁颤声道:“城主……这……形势不妙……我等……”

  话落刹那,独孤一方猛然回身,一掌掴下。

  “啪”的一声脆响,将独孤骁打得滚倒在地。

  独孤一方正欲开口叱骂——

  就在这时,江心骤然迸发无尽金色光芒。

  “叮叮叮叮叮叮——!”

  金铁交击之声密集如暴雨打蕉,不绝于耳。

  独孤一方猛然转头看去,唯见金光在剑幕中明灭闪烁。

  当即心中略松口气,寒声道:“高手过招,且二人实力相近,争的乃是毫厘之差。”

  “我等眼拙,哪能轻易断论胜负?一切为时尚早!”

  他目光如刀,横眸众人,沉喝道:“更何况,若是大哥今日有何不测,我等便是逃回无双城又有何用?”

  “谁敢胡言乱语,立斩不饶。”

  “好好看着便是!”

  岛东侧,嶙峋怪石间。

  在剑圣与裘图离开侠王府之际,雄霸等人已换了靠近岛岸的方位,于雨幕中登高远眺。

  只是距离太远,天地昏暗,又有雨幕遮挡,令他们有些看不清具体。

  雄霸喃喃道:“神乎其技……武学一道竟能引动天象,将万物化为己用……”

  聂风在一旁低声道:“师傅,你说教头与那武林神话无名相比,孰强孰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嗓音,“那无名身陨十余年,若是与当初身陨时相比,想来还是裘前辈技高一筹。”

  “什么人!”雄霸立时警觉回首。

  但见来人正是吕义。

  只因他方才在岛南侧,而裘图与剑圣二人又是飞往北侧,他只得施展轻功一路飞奔。

  但又老远瞧见北岸停泊的无双城船只,只得压下心中恨意,转而来到东侧寻地观战。

  恰好,他便撞见了雄霸等人。

  只见吕义隔着数丈之远驻足,深怕引起雄霸等人误会,一脸苦涩,抱拳道:“吕某见过雄帮主。”

  雄霸默然片刻,颔首道:“吕府主节哀。”

  吕义面色惨然,摇头叹道:“只怪吕某有眼无珠,错信歹人,令天下会损失惨重,我这侠王府也……”

  雄霸抬手打断道:“而今多说无益,一切只看前辈了。”

  吕义点了点头,旋即寻了一块高石跃上,举目远眺。

  只见江心万剑不绝,金色剑气化作浑圆之势,将万千剑影牢牢抵挡于外。

  战况分外胶着,而裘图身影又因视线被金色剑气与万剑遮挡,一时瞧不真切。

  吕义紧张得掌心沁汗,低声道:“恕吕某眼拙,不知此战,裘前辈胜算几何?”

  但见雄霸沉吟片刻,摇头道:“此事关乎我等性命安危,本帮主也不敢胡言定论。”

  吕义闻言眉头紧皱,思索道:“吕某方才见无双城舟船聚汇于北岸,随时以便撤离。”

  “想来那独孤一方若是胜券在握,定不会如此。”

  “嗯……”雄霸目光深邃,缓缓道,“从方才二人交手与对话来看,裘前辈应是占上风无疑。”

  吕义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如雷贯耳,恍若天威煌煌,自江心激荡而来。

  “剑心有损,剑势生缺,今日独孤兄若技止于此,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江心之中,剑圣正以无情之剑苦苦抵御那漫天剑雨。

  上方雨剑凌厉、脚下水剑交错袭杀,虽攻势绵密不绝,但单剑威力有限。

  以他剑道修为自可轻易化解。

  后方飞叶虽锋锐胜铁,毕竟为数有尽,且自岛上远射而至,劲力已衰,唯稍添烦扰。

  真正令剑圣凝神的,却是裘图以水幕所化的数丈巨剑。

  每一剑劈落皆挟千钧之势,内蕴雄浑真气,剑圣须耗去大半心力方能将其震散。

  可那巨剑一散,霎时又化作漫天雨丝斩下,雨丝入水复成逆冲水剑。

  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竟似永无止歇!

  但见剑圣面色渐显狞厉,忽地剑路一转,干脆舍无情而取有情之剑。

  却是自觉无情剑心有损,情剑却因幻境所历更为圆融三分。

  当下换招之后,顿觉周身气机流转顺畅不少,压力骤减。

  他趁隙长啸出声,声震雨幕。

  “裘兄莫要欺老夫眼拙!”

  “你这分明是真气化丝,上乘擒龙控鹤之法,何敢妄称为剑法!”

  但见滔滔水幕之后,裘图青衫寂立,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五指在身前轻拂慢弹。

  颗颗雨珠落至指畔,竟被他真气催动,化作缕缕水线激射而出——

  “江上弄笛!”

  十指拨寒星,收放皆因果——何为有?何为无?

  每一滴雨水径直穿透重重水幕,锋芒非但不减,反更添三分锐意!

  “独孤兄,着相了。”

  剑圣耳中蓦地传入裘图腹语传音,声如古钟嗡鸣。

  他刹那间面色大变——

  “嗤嗤嗤——!”

  只见水幕之后,十数道晶莹水线破空激射而来。

  虽无巨剑开山之势,却令剑圣周身寒毛倒竖!

  他能感知到那些水线不仅锋芒凛冽,更可怕的是角度刁钻诡异,每一道竟皆指向他剑势流转间稍纵即逝的破绽。

  见状,剑圣面色狞色乍现,浑身真气勃然暴涌,但剑光却反而收敛至不足丈许。

  剑十八!

  “叮叮叮叮——!”

  但见无双剑化作一团灿金光影飞速旋斩,硬生生将袭来水线尽数挡下。

  可常言道顾此失彼。

  剑圣疲于应付这连绵不绝的致命水线时,周身立时被雨似、水剑、飞叶划得衣衫褴褛,血痕遍体。

  此刻他实在心力无余,唯有致命攻击,才挥剑抵挡。

  但听水幕之后,裘图腹语再起,悠悠荡荡,似叹似嘲道:

  “同样的招数,怎可能对裘某有用?”

  “独孤兄早已黔驴技穷,何苦于此硬撑?

  “不如此刻退去罢。”

  话音稍顿,裘图腹语陡然转沉,“裘某——饶你一命。”

  在二人照面至今,裘图已然将剑圣一生剑道之路洞悉了然。

  若以一言蔽之,那便是——明心见性!

  说什么有情之剑转无情之剑。

  实则与那独孤求败的《斩心鉴》之法异曲同工。

  剑圣天资卓绝不假,可他误就误在,当年听信祖父独孤无憾的话,服下了七日忘情。

  从此七情渐淡,心似寒潭。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难以踏上明心见性之路。

  可剑圣却硬生生凭借时效甚短的奇药半心勉强唤醒几分情欲,于仓促间悟出有情剑意。

  但可惜的是,其后来领悟的无情剑意,虽成一时之锋,终是外药催发,非由本心。

  明心见性之路,至此断绝。

  若是剑圣当年没有服下七日忘情,凭其心性才情,说不得早早便明心见性了。

  其所创圣灵剑法本质,裘图也已洞悉了然。

  自剑一至剑廿一,不止是招式精妙,更重在激发人身潜藏之力,以此催动剑招,威力倍増。

  此理倒与他裘某人所修持的龙象般若功颇有相通之处。

  倘若剑圣真能以所谓无情之道将圣灵剑法推至剑廿三,未必不能以剑破障,终至明心见性。

  原著中剑圣确曾悟出剑廿三。

  但.....裘图并不认为他那是突破了明心见性。

  只因他末那识在裘图眼中已然僵如枯木,灵性尽掩,能至剑廿一已是天纵之才、岁月苦熬所致。

  若侥天之幸,剑廿二大抵便是尽头。

  而那传说中的剑廿三,既不是以无情之道走出的明心见性。

  那便应是……天人合一。

  毕竟,剑圣意识颇为不俗,初入幻境之时裘图便发觉他能以意识冲破幻境。

  只是其过于心高气傲,非得试试他裘某人的幻境考验,以此磨砺所谓剑心。

  结果被他裘某人以他心渡之法,引动他深埋心底的七情六欲。

  致使其最倚仗的三式无情之剑,威能大减,反倒不及有情之剑。

  至此,裘图已占先机。

  今日之战,方能这般从容自若,似观棋落子,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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