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退无可退
清晨的阳光穿透破旧的窗棂，洒在刘慧芳那张渐渐有了血色的脸上。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那是猪肝混合着红糖的味道，在1977年的渔村，这种香气比任何香水都更具冲击力。
“潮勇，你昨晚……又出海了？”
刘慧芳坐在炕沿，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声音轻得像羽毛。她虽然身子虚，但心不瞎，林潮勇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透着一股子“玩命”的味道。
林潮勇正蹲在院子里磨刀，那是他从县城买回来的精钢短刀。他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稳如泰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慧芳，以前让你受苦了，以后这种日子，不会再有。”
刘秀娟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匹新买的棉布，在刘慧芳身上比划着，眼眶红红的：“慧芳，潮勇现在出息了。这布是县城里最俏的的确良，等会儿姐给你裁身新衣裳。”
她看向林潮勇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嫌弃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这个男人在短短几天内，把一个摇摇欲坠的家，生生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
“姐，你也做一身。”林潮勇站起身，试了试刀锋，“别省，钱多得是。”
刘秀娟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低头干活。在这个年代，男人是天，林潮勇现在就是她们姐妹二人的天。
咚咚咚！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伴随着王正义那标志性的公鸭嗓：“潮勇！大喜事！县里的车到了！”
林潮勇眉头一挑。
批文来得比预想中快，但随之而来的，恐怕还有张经理那不安分的爪牙。
他走出院子，只见村头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这偏僻的渔村，这玩意儿简直跟外星飞船一样稀罕，半个村的小屁孩都围在旁边，想摸又不敢摸。
王正义手里攥着那张盖着红戳的批文，整个人年轻了十岁，看见林潮勇就一把拉住：“潮勇，张经理够意思！代销点的牌子下午就挂在咱们大队部！往后咱们村的咸鱼，再也不愁卖不出去了！”
林潮勇目光掠过王正义，落在吉普车旁站着的两个男人身上。
这两人穿着黑色的的确良衬衫，大热天还戴着蛤蟆镜，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核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县城混混的流氓气。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正盯着刘家院子的方向，眼神在刘秀娟晾晒的肚兜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一声猥琐的笑。
这年头，总有小卡拉米觉得带个墨镜就能当教父。
“你就是林潮勇？”
横肉男走了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他叫赵大虎，是张经理手底下的“清道夫”，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林潮勇没理他，只是从王正义手里接过批文，仔细看了一眼公章，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张经理让你们来送东西，东西送到了，路费找村长领，不送。”
赵大虎愣住了。
在县城，谁见了他不喊一声“虎哥”？这穷乡僻壤的小渔民，居然敢拿他当跑腿的？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赵大虎上前一步，那股子烟臭味直冲林潮勇的面门，“经理说了，那截‘木头’他要先过目。东西呢？拿出来，哥哥们带回去交差，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正义在旁边脸色一变，刚要打圆场：“赵兄弟，这东西贵重，潮勇的意思是……”
“你闭嘴！”赵大虎横了王正义一眼，“老东西，给你个代销点是看在经理的面子上，别在这儿倚老卖老。”
王正义的八字胡抖了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在村里是土皇帝，但在县城权势面前，他那点威严确实不够看。
林潮勇笑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这一步走得极稳，整个人瞬间来到了赵大虎的面前。
“代销点，是张经理求着我办的。”林潮勇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东西，在我手里。想要，让张经理亲自带钱来。至于你——”
林潮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大虎那张横肉乱颤的脸，动作极其侮辱，却又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从容。
“你的眼珠子要是再往我院子里乱看，我就让你跟张二癞一样，去鬼头礁底下数沙子。”
赵大虎浑身一僵。
他从林潮勇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这种街头混混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真正的杀气，是见过深海深渊、杀过s数不胜数生灵的人才会有的冷酷。
“你……你恐吓我？”赵大虎想拔出腰间的匕首。
但他发现自己的手不听使唤。林潮勇那只手虽然只是拍他的脸，但指尖似乎按住了他颈部的某个穴位，半边身子都麻了。
“村长，代销点的牌子挂上去，今晚全村开会。”林潮勇转头看向王正义，语气恢复了平静，“告诉大伙，往后跟着我干的，顿顿有白米饭。跟着外人想吃里扒外的，张二癞就是榜样。”
王正义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发现，林潮勇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后辈，而是这个村子真正的脊梁。
赵大虎带着人灰溜溜地上了车，吉普车发动机一阵轰鸣，喷出一股黑烟。
“虎哥，就这么算了？”副驾驶的小弟一脸不甘。
“算个屁！”赵大虎揉着发麻的脖子，眼神阴狠，“这小子有古怪。去，回县城告诉经理，这鱼太扎手，得换种方式兜。”
……
傍晚，刘家小屋。
刘慧芳喝完汤，精神好了许多，她拉着林潮勇的手，有些担忧：“潮勇，刚才外面那些人……”
“没事，生意上的朋友，有点误会。”林潮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那层因为常年干活留下的老茧，让他心疼，“慧芳，明天我得去趟县城。张经理那边要交货，顺便把代销点的第一批货带回来。”
“我陪你去。”刘秀娟推门进来，眼神坚定，“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县城水深，我好歹懂点医理，万一有个磕碰……”
林潮勇看着大姨子那张英气十足的脸，知道拒绝不了，便点了点头：“行，明早三点，咱们走水路。”
入夜。
林潮勇再次站在幽蓝复仇者号的甲板上。
那截金丝柳珊瑚被他藏在储物空间的深处。他隐约感觉到，这珊瑚不仅值钱，它内部流动的金色液体，似乎对幽灵船有着某种特殊的吸引力。
【检测到高阶能量源：金丝柳珊瑚精华。是否提取以强化幽灵船核心？】
林潮勇犹豫了。
提取了，珊瑚的品相就会受损，张经理那边不好交代。
但不提取，幽灵船就无法得到强化。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涟漪。
不是海浪，而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水下高速穿行留下的痕迹。
林潮勇猛地看向鬼头礁的方向。
黑暗中，两道幽蓝色的“探照灯”在海面下一闪而过。
母体，追上来了。
它竟然离开了深海海沟，强行顶着令它难以忍受的压强，追到了这片浅海！
“该死的，这玩意儿是记仇还是想要回它的珊瑚？”
林潮勇握紧了白骨舵柄，意念一动，幽灵水手张二癞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他原本以为陆地上的张经理是最大的威胁，却忘了，海洋里的规则，从来只有弱肉强食。
“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把你拆成血肉储备！”
林潮勇冷喝一声，幽蓝复仇者号的白骨撞角在月光下折射出森然的杀意。
他没有退缩，而是操纵着渔船，笔直地冲向了那两道幽蓝色的光芒。
这一仗，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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