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公然忤逆长辈?
话音落下,迈巴赫主驾的车窗缓缓降下。
助理小陈探出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催促:“快上车吧,再耽搁下去就要迟到了。”
宁雾脚步微微一顿。
不过短短几步路,她近来本就染了风寒,身子发虚,实在不想在这种肃穆场合淋着冷风细雨。
迟疑一瞬,她还是拢了拢身上素黑衣裙,迎着斜风细雨快步跑向车边。
冰凉雨丝混着夜风扑面而来,瞬间浸透衣衫,浑身泛起一层寒意。
宁雾清楚谢琮澜就在后座,刻意避开同处后排的尴尬,伸手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垂眸轻轻拂去发梢沾染的水珠。
小陈见她径直坐上副驾,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神色满是错愕。
他怎么也没想到,宁雾竟会这般干脆,不肯乖乖往后排坐。
后座里,谢琮澜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正装,周身气质清贵冷冽,面容淡漠,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流程了。”宁雾语气平淡开口。
只想早点到场露个面,走完礼数便抽身离开,根本无心在这种场合多做逗留。
“坐到后排来。”
谢琮澜嗓音低沉,不冷不淡,上位者的口吻。
宁雾神色冷淡回了句:“坐前面挺好的,不碍事。”
男人耐心显然已经耗尽,语气沉了几分:“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你该清楚,违逆我的后果。”
离婚手续还没彻底办结,两人名义上仍是夫妻。
宁雾心里比谁都明白,他若真要动用手段,执意争抢清和股权,以她眼下的处境,根本没有足够底气抗衡。
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拿自己的未来做赌注。
沉默片刻,她终究还是起身,移步坐到了后座另一侧,刻意拉开距离,侧身望向窗外。
车厢一路死寂无言,车子平稳驶向宁家老宅。
宁家大门外白帐垂落,白灯笼凄清高悬,阴雨连绵之下,整片院落都笼罩着浓重的哀伤氛围。
不多时,谢家老宅的车辆也陆续抵达。
谢老太太带着谢凌、谢薇撑着黑伞缓缓下车。
“小雾啊。”
老太太一眼就瞧见了宁雾,脸上露出慈和的笑意,伸手朝她招了招:“快过来,一会儿跟着奶奶一起往里走。”
许久未见,老太太心里着实惦记她。
比起待在谢琮澜身边受冷眼,宁雾自然更愿意挨着慈祥的老太太,避开周遭尴尬的人情纠葛。
灵堂门口,宁悦身着孝服披麻戴孝,往日精致干练的模样全然褪去,面色憔悴苍白,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褪去所有锐气。
看得出来,至亲离世,对她打击极大。
她有条不紊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宾客,礼数周全,分寸得体。
目光落到谢琮澜身上时,眼底翻涌着委屈、落寞与依赖,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琮澜……”她声音沙哑虚弱,脸色泛着病态的白,“我实在有些撑不住,太累了。”
连日操劳葬礼琐事,本就心力交瘁,再加上至亲离世的悲痛,整个人早已强撑到极限。
她眼底氤氲着水光,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骨子里的骄傲,又逼着自己不肯当众失态。
“爷爷前段时间身子还硬朗精神极好,怎么忽然就……”
话说到一半,嗓音陡然哽咽,再也说不下去,默默垂下眉眼,难掩哀伤。
“逝者已矣,节哀顺变。”谢琮澜语气温和沉稳,淡淡开口,“有我在,不必硬扛。”
这时谢越辞恰好赶到,走上前轻声宽慰:“宁悦,多保重身子。”
他转头看向谢琮澜,意有所指:“她一个人撑着里外打点,心里又悲痛,你就在门口多陪她说说话也好。”
“嗯。”谢琮澜没有推辞,本就有心留下安抚。
谢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瞬间了然,随即笑着搭腔:“是啊,你们原本快成夫妻了,结果这……罢了,有你在旁边陪着,她心里也能宽慰几分。”
说着,她眼神似有若无扫向一旁静静伫立的宁雾,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讥讽。
“不像有些人,明明身在其位,心里却揣着别的心思,勉强过来应酬,反倒像是给人添堵。”
刘怜韵唇角勾了勾,没出声,眼底神色却明显默认了这番话。
老太太年纪大了,耳力有些不济,几人说话声音压得低,她没听清,随口问道:“你们在嘀咕什么呢?”
这时宁母从里屋走出来,面色同样带着哀戚,适时解围:“老夫人,里面已经备好落座的位置,咱们先进去吧。”
“宁家人丁本就单薄,老爷子一走,往后家里更是冷清,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各位多担待。”她说着垂眸轻吸鼻子,满脸忧伤难掩。
老太太和宁老爷子交情深厚,今日前来,也是真心前来吊唁缅怀。
宁琛眸色深深地看着宁雾,没说话。
宁雾只从他眼神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冷漠。
宁家本就后辈凋零,葬礼上大多都是老爷子生前的故交老友前来吊唁。
刘怜韵偏头看向谢琮澜,语气理所当然:“你和宁悦情谊深厚,往后多帮衬着她些,也是应当的。”
-
一行人说完,便抬脚往灵堂内走去。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要求谢琮澜顾及宁悦,没有一个人,顾及身旁形同摆设的宁雾半分感受。
谢薇又瞥了一眼宁雾,见她背脊挺直,眉目清冷沉静,半点不露情绪,心底暗自嗤笑。
表面装得云淡风轻,心里指不定早已妒意翻涌、溃不成军。
在场除了老太太,几乎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撮合谢琮澜与宁悦。
谢琮澜明明早就料到会是这般场面,却依旧执意带着她前来。
刻意把她摆在谢太太的位置上,却又让她沦为全场最尴尬的笑话。
可宁雾依旧面色平稳,半点不露破绽。
谢薇暗自不解,换做旁人,早就难堪离场,她怎么还能稳稳站得住?
落座之后,宁雾安静坐在角落,看着谢琮澜忙前忙后,陪着宁悦招待往来宾客,周到体贴,俨然一副宁家准女婿的姿态。
她神色淡然收回目光,端起清茶缓缓抿了一口,心静无波。
宁悦骤然憔悴落寞,他心底定然满是心疼怜惜。
谢薇坐在一旁,暗自打量宁雾,心底暗自对比。
先前周家长辈过世三周年祭日,谢琮澜也只是敷衍到场走个过场,半点不上心。
如今到了宁家葬礼,却这般尽心尽力贴身陪伴,反差之大,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般明显的厚此薄彼,难道她心里一点都不明白?
看起来好像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参加。
可是——具体为了谁,现场的人心知肚明。
见宁雾始终沉默沉静,谢薇忍不住开口敲打,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风凉话:“女人若是没本事留住人心,就算占着正室名分,也终究比不过旁人。”
“哪怕顶着谢家太太的名头,日子过得也未必舒心体面。”
上流圈子里,就连葬礼也暗含圈层与人情攀比。
她倒要看看,宁雾能故作镇定撑到什么时候。
“宁悦本身品性、能力样样拔尖。”刘怜韵顺势接话,“若是能有她做谢家儿媳,才真是我们谢家的福气。”
这话里的深意,在场听得懂的人都心知肚明,完全没把宁雾的脸面放在眼里。
她随即又假意圆了句:“随口说笑罢了,只可惜我当初没能多生一个儿子。”
谢薇似笑非笑盯着宁雾,满心看好戏的姿态。
她的确是以谢家太太的身份出席葬礼,可在场众人,谁真正认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有人都默认宁悦才是配得上谢琮澜的人。
谢琮澜这般贴身陪伴忙碌,早已坐实了旁人心中的猜测。
宁雾坐在这里,反倒像个多余的外人、难堪的小丑。
谢薇暗自腹诽,若是自己,早就无地自容主动退场让位,哪还有脸皮稳稳坐着。
她顿了顿,看向宁雾,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吩咐:“我家孩子最近惦记你做的家常菜,葬礼结束后,跟我们一起回老宅。”
“明天一早,你顺手做顿早饭午饭。”
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居高临下的命令。
宁雾抬眸,正要开口回绝。
老太太抢先一步出声护着:“谁敢使唤我们小雾?”
“她嫁进谢家是来享福的,不是来给你们当佣人伺候人的。”
谢薇挑眉不服,轻声辩解:“奶奶,一家人哪有什么伺候不伺候的。”
“她本就厨艺好,后辈孝敬长辈本就是本分,让我们也沾沾口福,有什么不妥?”
宁雾缓缓站起身。
“你要做什么?”谢薇立刻瞪眼看向她,语气带着施压,“难不成要当着这么多长辈宾客的面,公然忤逆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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