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明目张胆地捧杀
更有甚者，几家小报索性给他披上玄光——
不再满足于“守护神”三字。
在他们笔下，雷洛已不是凡人，而是香江命脉所系的救世主。
“老王，今早的报纸瞅了没？唉，里头讲的那套话，听着还真有点门道！要不是咱们香江出了个雷探长，街面上哪能这么太平？咱这些升斗小民，日子又哪能过得这般安稳？”
街角报摊前，一个中年汉子抖着手里那份《香江晨讯》，唾沫星子直往外飞，“要没雷探长坐镇，咱还能安生吃碗云吞面？依我看，报上写得一点不假——雷探长，就是咱香江的定海神针！”
“这话怕是捧过头了吧？”旁边拎菜篮的大婶皱眉插嘴，“定海神针？他雷路是把案子破得利索、黑帮压得服帖，这我认！可香江这些年修桥铺路、工厂开工、码头兴旺，哪样是他一个人拍板干成的？全往他头上扣，不嫌沉得慌？”
“就是！沉得慌！”穿蓝布衫的老伯一拍大腿，“你再翻翻这版——‘天降神将，雷洛踏云而来，一纸令下，万贼伏首’！嚯！这是写武侠小说呢？还是给庙里塑金身？真当雷探长不吃五谷杂粮、不打喷嚏流鼻涕？”
“呸！神将？他雷洛昨儿还蹲警署后巷啃叉烧包呢！”卖凉茶的阿炳啐了一口，“功劳是真有，可这么吹，倒像拿锣鼓抬他上神坛——锣鼓一停，人就容易摔下来！”
“可不是嘛！治安好，咱心里感激；雷探长办事硬净，咱喊一声‘恩人’也真心实意。可媒体天天喊‘神’喊‘圣’，喊得人耳朵起茧，反倒让人心里发毛——好像不跟着喊，就是忘恩负义似的！”
“对咯！我信雷探长绝不会自个儿授意他们这么写！十有八九，是那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报馆，踩着警徽蹭热度，拿他雷洛当活招牌！”
……
太平山半山，雷家大宅。
客厅窗明几净，阳光斜切进来，在柚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边。
雷洛斜倚在丝绒沙发上，指间捏着只青瓷盖碗，热茶氤氲，雾气柔了他眉宇间的棱角。
雷凡推门进来，没换鞋，直接踩着地毯走近，在他左手边单膝点地坐下。
“爸，报纸看了？”
雷洛没应声，只把盖碗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雷凡顺手抽过桌上叠着的几份，略一翻动，嘴角扯出点笑：“啧，这标题够亮——‘香江脊梁’‘乱世清流’‘警界北斗’……老豆，您这都快被供进祠堂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下来：“可这调子，太满。满则溢，溢则损。他们写稿子前，连分寸都不掂量掂量？”
雷洛端起茶又放下，指节在碗沿轻轻一叩：“满？何止是满。是烫嘴。是扎眼。什么‘脊梁’‘北斗’？警署上下三百多号人，谁不是铆足劲干活？凭啥光照他雷洛一人？”
雷凡点头，把报纸卷起来，在掌心敲了敲：“嗯，火候过了。您在街坊眼里是靠得住的老探长，可他们这么一烘，倒像捧着瓷胎往铁砧上砸——看着光鲜，一磕就碎。喏，就这份《香江日报》，写得还像个人话：说您雷洛铁面但不冷脸，办案快但不抢功。其余几家……啧，字字烫金，句句镀银，反倒失了真味。”
“失真？”雷洛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寒光，“不是失真，是心虚。真敬重，用不着堆词儿；真服气，犯不着唱高调。他们这么起劲，倒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有人正借着我的名头，在暗处点火。”
雷凡没接话，只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按，纸页哗啦散开。
父子俩目光一碰，没说话，却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起初，雷洛只当是报社抢新闻、博眼球，把他的日常巡街、查赌档、压线人，硬生生写成‘孤胆擒枭’‘夜断阴阳’。
可现在听雷凡这一提，他忽然品出味儿来了——
他雷洛是谁？
香江警署最年轻的探长，手底下管着油麻地、旺角两片最乱的地盘，黑白两道见了都得叫一声“雷Sir”。
那些记者，平日见着他连烟都不敢点，递个采访提纲手都在抖。
真敢把他捧上天？
不是胆肥，是背后有人松了缰绳。
不是瞎吹，是有人等着看——
这根“脊梁”，到底会不会自己弯下去。
干了这么多年新闻行当，那些字眼儿用得妥不妥当，他们真摸不准？
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想到这儿，雷洛眉峰一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像《香江日报》这类调子，他倒觉得顺眼——有捧，但更重实情；夸得实在，也夸得有分寸。
可桌上堆着的这些报道，动不动就“救世主”“天命之人”……
“呵，有人按捺不住，要粉墨登场了！”雷洛冷笑一声，“凡儿，多亏你点醒我！说实话，老豆我早觉着这些词儿烫嘴，可里头藏的钩子，还真没往深里咂摸！”
雷凡点点头：“爸，这不怪您。谁会揪着几句话较真？再说了，这帮媒体向来爱添油加醋、扯大旗，可这一回——整整齐齐一个腔调，连标点都像商量好的，我才警觉起来！”
他随手抖了抖手里的报纸：“您瞧，满版全是溢美之词，彩虹屁吹得震天响，恨不得把您供上神坛！您说，哪回他们这么齐心过？平时不都是你踩我、我踩你，抢头条比抢饭还急？”
“更别提有些报社，专靠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赚流量。可眼下呢？通篇肉麻奉承，形容词堆得比山还高！啧——”
雷凡撇了撇嘴，语气轻蔑：“太满则亏，过了火候，反倒露馅！”
“没错！齐刷刷叫好？我看不是抬举我，是往死里架我！”雷洛眼神一凛，“要说背后没人撑腰，没人递话，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捧杀——我呸，我信不信？”
“我也这么琢磨！”雷凡皱起眉头，“可现在真撕破脸，咱们也不划算。您知道的，对付这群笔杆子，硬碰硬，就像拳头打棉花——不疼不痒。咱若借题发挥、小题大做，反而授人以柄，正中人家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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