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唐大刚三个字,清水洗过
视线牢牢锁在唐大刚脸上,却见他不紧不慢取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舒展利落,仿佛赴约赴的是场老友茶局,而非ICAC的拘传。
顺手抚平袖口一道细微褶皱,指尖轻缓,节奏分明,举手投足间全是不动如山的笃定。
满屋探员一时静默,彼此交换着眼色,喉头微动,心下直犯嘀咕:这人若真涉案,怎会稳得像块压舱石?莫非线索全绕错了方向?
雷用贤牙关一咬,心底发狠:绝不能被这张脸骗了。
他不信有人能把黑水洗得如此澄澈。
此前数月查访,虽未抓到铁证,但蛛丝马迹密密匝匝,处处透着蹊跷——那些若隐若现的痕迹,就像雾里看花,越近越模糊,可他知道,雾再厚,也盖不住底下真实的根须。
“行,别耽搁了,现在就出发。”
他侧身让出通道,语气硬中带冷,透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唐大刚颔首一笑,笑意温煦如常,主动迈步汇入ICAC队伍,步履沉稳,毫无滞涩,活脱一个守法市民,径直朝楼下停着的公务车走去。
一个月前,雷凡已与唐大刚敲定所有细节。
整套洗钱路径、资金流向、话术应对,雷凡一条条讲透,一环环推演,连审讯室里怎么呼吸、怎么停顿都反复演练过。
此刻唐大刚是真的松弛下来。
早先被ICAC盯上那阵子,他连喝水都怕呛着,每句闲聊都像踩在刀尖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幸而雷凡早已铺好退路,教他如何稳住阵脚。
再者,雷洛在香江盘踞十几年,风平浪静,从未翻船。
雷洛不挪窝,天就塌不下来——他的势力早已扎进本地筋骨,盘根错节,牢不可撼。
此时此刻,雷洛就是唐大刚心里那根定海神针。
只要雷洛还在,他就稳如磐石。
ICAC总部,审讯室。
雷用贤身子前倾,目光如刃:“唐先生,我们掌握到一笔两百八十万的异常进账,挂你名下,来源不明。请解释。”
唐大刚轻轻咳了一声,喉结微动,嘴角随即扬起一抹看似坦然的笑——那笑意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绷紧,转瞬即被他抹得干干净净。
他不疾不徐道:“长官明鉴,这笔钱,来得堂堂正正,是电影投资的分红。我看准了眼下香江影市红火,前阵子押了一部新片,结果运气好,一把就撞上了风口。”
眼尾略略上扬,浮起几分藏不住的得意,仿佛真为自己的眼光暗自喝彩。
雷用贤眉峰一压,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冷笑:“光靠嘴说,谁信?拍电影,十部九亏,你倒好,一投就爆?”
“这回真不一样!”
唐大刚笑意更深,语调轻快:“片子我亲自看过样片,签的全是实打实的硬茬——程龙、洪金保、元飚,个个身手利落、眼神有戏,那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李小龙之后,就看他们了。我本没指望大赚,谁知票房一路狂飙,钱自己就涌进门来了。”
雷用贤斩钉截铁:“空口无凭!”
声音沉下去,字字砸在桌面似的——没有白纸黑字,再漂亮的说辞也是浮沫。
唐大刚早等这一句,顺势接道:“家里有全套凭证,我太太保管着,随时可调。”
雷用贤胸口一滞,一口气吸得又深又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那股违和感像冷水漫过脚背,迅速往上爬,可他面上依旧纹丝不动。
良久,一名探员快步进来,递上一只深灰公文包。
雷用贤伸手接过,指腹摩挲包面,仿佛那不是皮革,而是块烧红的铁板。
他从中抽出一叠文件,纸张沉甸甸的,缓缓铺开在审讯桌上。
唐大刚指尖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财务报表和合同细则,语调轻快:“您瞧,这都是我的真金白银,数额真不算大!”他食指缓缓扫过屏幕,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证物,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坦荡。
他话锋一转,笑意浮上眼角:“谁料到啊?片子一上映,直接火了!本地几家影院场场爆满,连带新加坡、吉隆坡那边的发行也抢着签单。票房分账、海外版权、录像带授权——收益一层叠一层,跟春潮涨水似的,哗啦啦就漫上来了!”
说着,他端起廉记咖啡浅啜一口,褐色液体在杯沿留下细痕,香气混着暖意浮散开来。
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的笃定:“我投的那点本钱,早翻着跟头回来了。外人看这行云里雾里,可咱自己踩在泥地里走了一遭,哪块石头下有金子,门儿清。”
雷用贤目光如刀,钉在那些纸页上,指尖不紧不慢地捻开一页页合同,纸边被刮出细微毛刺——他在找裂口,可每一条款都像焊死的铁箍,每个数字都经得起推敲,挑不出半点毛糙。
片刻静默后,他抬眼,声音压得低却更沉:“就算账面干净,这回报来得太顺、太满,未免太巧。你敢拍胸脯说,没在暗处撬过一丝一毫?”
唐大刚“啪”一声拍在自己左胸口,声音洪亮:“长官,动没动手脚,那是ICAC的活儿,不是我该操心的!您要查,我双手奉上;但凭空泼脏水,冤枉一个守法商人——这理,您站得住吗?”
字字清晰,句句落点,堵得人喉头发紧。
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白牙:“再说了,长官,我拿自家存款投电影,赚了钱,这……总不算贪污吧?”
雷用贤眯起眼,胸口像被塞进一团浸水的棉絮,闷、沉、喘不上气。
怀疑还在,可证据像滑溜的泥鳅,攥不住,抓不牢。
他盯着合同,越看越像一块浑然天成的玉石——光洁、温润、无瑕。
唐大刚又抿了口咖啡,笑纹舒展:“长官,不急,您慢慢查。外头传我贪污,我也盼着您查个水落石出。唐大刚三个字,从来是清水洗过的,没沾过半点灰。”
话音未落,他向后一靠,脊背陷进椅垫里,姿态松弛得像躺在自家阳台晒太阳:“ICAC留人,顶多四十八小时,对吧?您该问的问,该验的验,时间宽裕得很——您尽管查,我等您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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