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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商道祖师,毫不为过


四目相接,他脸上那抹从容笑意,霎时凝住,继而龟裂——先是愕然,再是骇然,最后竟浮起一层难以置信的苍白。

“放肆!可知万老板是谁?”

“姬家下人,也配对万老板这般说话?”

不等万公子开口,身后那精瘦中年男子已阴笑着抢出,嗓音尖利刺耳,正是楼下与姬月柔当面呛声的钱庄王掌柜。

“他是谁,与我何干?”

朱高爔冷嗤一声,眼皮都懒得抬。

倒是万公子反应极快,反手就是一记耳光,“啪”地脆响!

“狗东西!那是燕王殿下!”

王掌柜被扇得眼前发黑,踉跄后退,整个人僵在原地,连舌头都打了结。

“清江楼乃十六楼之首,坐镇燕京腹心。”

“出了这等惊动九城的大案,竟有人急着私设刑堂?”

“天子脚下,视律法如废纸——万老板,你说,这该算哪门子罪过?”

朱高爔连余光都吝于施舍那脸色惨白的王掌柜,只盯着万公子,声不高,却压得满屋鸦雀无声。

“燕……燕王殿下说得是!天子脚下,此案自然该交有司详查!”

“小人只是想先控住嫌犯,再恭送顺天府……”

“些许毛贼,何必惊动官府?”

“万家一片赤诚,不过替官家分忧罢了!”

万公子额角沁汗,声音发虚,再不见方才的笃定。

“哦?万公子倒觉得本王愚不可及?”

朱高爔眸光一掠,冷冷扫过那张强撑笑脸。

“草民死罪!一时失言,求殿下开恩!”

他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坊间早传燕王杀伐决断、翻脸无情,他哪敢在这位爷面前耍半点滑头?

身后一众商户面如土色,互望一眼,哗啦啦全跪了下去。

“求殿下恕罪!”

朱高爔望着眼前跪倒一片的背影,略怔了一瞬。

君子能屈能伸,到了生意人身上,简直成了本能——前脚还在巧言周旋,后脚已伏地叩首,比竹节弯得还利索。

“几个刺客而已,万老板拳拳之心,何罪之有?”

“燕王体察下情,我等感佩五内!”

万公子听出松动之意,悬着的心总算往下坠了坠。

朱高爔心中另有盘算,懒得跟这群老狐狸纠缠。

若这万公子真是沈万三嫡系之后,往后通洋开埠,正缺这样的人手。

沈万三起于海舶,富甲天下,虽遭抄没,但海外船队、番邦人脉、账房秘术,至今仍在暗处流转。

说他是商道祖师,毫不为过。

这万公子哪怕只承袭他一分本事,远洋贸易便不必再愁无人掌舵。

更别说眼下新政推行,正需这些深谙市井、手握渠道的商人推波助澜。

朱高爔原还愁寻不到由头立威,他们倒好,自己撞上门来——

这不是瞌睡递枕头,是什么?

“不过……”

话音微顿,众人呼吸齐齐一滞,脊背又绷紧了。

“诸位既如此体恤朝廷,本王倒真有一事相托。”

“殿下但有所命,我等赴汤蹈火,不敢推辞!”

万公子抢在话音落地前便重重叩首,额头抵着冰凉地板。

定罪与否,全在他一念之间;

更何况,这位可是连圣旨都敢撕的狠角色——

别说抓到把柄,就算没把柄,也能给你编出十条八条来。

“前朝厉行海禁,一为防倭寇滋扰,二为护我华夏财脉不外泄。”

“如今我大明仓廪实、甲兵利,倭寇不过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幅员辽阔、物产丰盈,岂容宵小垂涎觊觎?”

朱高爔神色从容,语调沉稳,字字如钉,凿进众人耳中。

大明的海禁,表面是防海患、守边疆;

骨子里,却是怕西洋的异教邪说动摇纲常,更怕新思潮冲垮皇权根基。

朱高爔几句话便将这层旧纱揭去,再轻轻一抖——灰飞烟灭,只剩光鲜亮堂。

座中商户纵有两三个心知肚明的,此刻也只敢垂目抿茶,不敢接话。

“我拟上奏天子,重启市舶之利,重开海上通商。”

朱高爔不绕弯子,话音未落,满堂俱静,仿佛一道惊雷劈在青砖地上。

底下人彼此交换眼色,眉梢微颤,指尖微凉。

眼下大明四面拓边、军马奔腾,国库早已绷得发紧。

他们又被攥着把柄,本以为燕王要借势刮油水、割肥肉,谁料开口竟是送金砖?

“官府若肯开海,我等举双手赞成!”

万公子略一颔首,率先起身,声音清朗而笃定。

开海于他们,哪止是利好?简直是泼天富贵砸进门来!

大明如今的火器、织机、琉璃、瓷釉,样样甩出周边诸国几条街;

西欧人拿玻璃珠换印第安人的黄金,大明商人下南洋、赴东瀛,交易的可是真金白银、生丝瓷器、铁器火药——

那不是做生意,是捡钱。

若非太祖当年雷霆手段压得死紧,这海禁早被商船撞得千疮百孔了。

“大明国势如日中天,所向披靡。”

“开疆,并非虚名;征伐,亦非空谈——它背后站着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粮秣、嘶鸣的战马。”

朱高爔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却似有千钧之力压下。

众人互望一眼,眼神已悄然变了:

燕王说话,向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说打,刀就已出鞘。

稍顿片刻,他续道:“粮价、铁价、马价,必如春潮涨岸。”

“这背后牵动什么,诸位心里比我还透亮。”

“最稳当的发财路子,向来是战时生意——

官家穷,百姓苦,可中间周转的买卖人,腰包却日日鼓胀。

当然,前提只有一个:赢。”

“大明有我在,神佛退避,胜负未开,胜局已定。”

“日后大军远征,内需汹涌;若再放开海禁,双轮驱动……”

他拖长声调,缓步踱了半圈,目光如炬,一一掠过众人面庞。

万公子心头一热,立刻拱手朗声道:“殿下之意,万某尽知!我万家愿倾力相随,与大明共进退!”

“我王家,愿共进退!”

“我林家,愿共进退!”

“我李家,愿共进退!”

应和之声此起彼伏,如潮水拍岸,一句紧过一句,慷慨激昂,恨不能当场歃血为盟。

朱高爔望着这群眼睛发亮、脊背挺直的商人,嘴角微扬,眸中浮起一丝满意。

打一记闷棍,再递一把蜜糖——驭人之道,古今皆然。

这一回,他连糖都不给,直接捧出整头肥羊,任其撕咬。

“不过接下来的商政革新……”

他话锋陡转,声线一沉。

方才还热血沸腾的众人,霎时蔫了半截,脸上笑意僵住,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自有门道,风声早听了几分;

可前头农业改制的教训还在眼前——一场变革,硬生生把士绅地主抽筋剥骨,打得七零八落。

前朝土地改革尚且激起乡野暴动,何况这礼法森严的大明?

士农工商,商排末位,连地主都扛不住,他们这些常年夹着尾巴过日子的行商,如何敢轻言应承?

满堂寂然,连烛火噼啪都听得真切。

万公子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咳……殿下,不知这商政之变,可否稍作提点?”

“非是我等推诿,实乃薄本小业,恐难担此厚望啊。”

朱高爔心如明镜,这话里裹着的试探与戒备,他听得一清二楚。

“难担厚望”?

说得文雅,实则是问:若只是松绑减税,我们立马效命;若是要收归官营、断根绝户,那就恕难从命了。

资本逐利的本能,千年未改,古今同理。

他冷笑一声:“若有心将商号尽数收编,还用得着坐在这里,跟你们商量?”

商人不肯主动让利?那便照旧——先敲一棒子再说。

“实不相瞒,我大明水师在东北极远处,勘得一片广袤新土。”

“其疆域之辽阔,堪比中原;民风淳朴,尚处刀耕火种之世,恍若上古炎黄初兴之时。”

“沃野千里,气候温润,沿海更有银脉纵横,矿藏丰饶。”

“天恩浩荡,愿与众商共享此利。”

“珍矿、盐利,照旧由朝廷专营;但土地不同华夏旧制——谁先登岸,谁即立契,占地为凭。”

“诸位,意下如何?”

一记闷棍刚落,第二颗蜜枣又已掷出。

“宅心仁厚”?

不过是嚼不动、吞不下罢了。

新大陆,才是真正撼动乾坤的惊雷。

疆域相当,资源等量,消息一出,满场哗然。

众人原以为开海已是今日顶峰,谁知燕王袖中还藏着更烫手的宝图!

“燕王所言,可有凭证?”

“真有如此广袤之地?”

“既未开化……那岂非……”

有人失声,有人攥拳,有人盯着朱高爔衣袖下露出的半截海图一角,呼吸都滞住了。

他们脑子活络得很:前朝寻遍大洋未果,正说明此地隐秘难至;

越难至,越少人争;官家若领头破浪,带他们踏魔都岸——

一个大明,已养活万万黎庶;

再来一个同等疆域的新天地?

那不是添一块地,那是再造一个盛世。

退一万步讲,哪怕把好处摊给上万人均分,每个人身家也能翻个筋斗。

要是抢在头一批跟官家蹚这趟浑水,那红利,简直像摘星星——够不着,但光是仰望就让人热血上头。

“这份厚利,我等肝脑涂地也心甘情愿!可这商业改制……”

万公子眼底烧着火苗,却仍咬住最后一丝清醒,把话问了出来。

钱再多,得有命揣着。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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