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浑身一凛,汗毛倒竖
此刻孙愚父女正赶往其中一处,与主力汇合。
约莫奔行一个时辰,三人终于望见林间树荫下立着聂兴,身旁还站着两人。
孙若微扬声唤道:“聂兴!”
聂兴闻声抬头,见她平安无恙,肩头绷着的劲儿才松了一截。
孙若微环顾四周,只瞧见聂兴和另一名同伴,不由追问:“就你们俩?其他人呢?”
聂兴脸色骤沉,“砰”一拳砸在树干上,震得枯叶簌簌而落。
“徐滨亲手烧了据点!几个兄弟替我们挡刀,没了……还有几队人,走的是别的路。”
“该死的混账!”
怒火翻涌,他猛然抽出皮鞭,劈头朝小花抽去——
“凭什么他们死了,你这个累赘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小花惊叫一声,缩进孙若微身后,浑身抖如风中枯叶。
孙愚一步跨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鞭梢:“命是他们的,你撒气撒到个孩子身上,算什么本事?”
聂兴当然明白不该迁怒——他只是被火烧着了心,急需一个出口。
“当务之急是撤!朝廷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虽说早得了朱瞻基提醒,全员即刻撤离,
谁料官府动作快得反常——朱瞻基前脚刚走,锦衣卫后脚就踹开了门。
忽然,孙愚浑身一凛,汗毛倒竖,仿佛被毒蛇盯住后颈。
这感觉他信得过——沙场十年,多少次靠这股寒意躲过致命一刀。
他反手甩出飞刀,寒光如电,直射林后!
“谁!”
飞刀“夺”一声钉入树干,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而落。
一身漆黑重甲的玄一缓缓踱出,面甲缝隙里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霜的刀刃。
孙若微等人脊背绷紧,齐齐退步,手按刀柄。
孙愚盯着玄一胸前甲片上的云纹,不是锦衣卫,不是五军营,更非京营任何一支。
他沉声问:“阁下,究竟是哪路高人?”
玄一不答,只缓缓拔出腰间战刀,刀锋出鞘,寒光乍裂。
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孙愚攥紧刀柄,指节发白,心知今日若不斩了玄一,谁都别想活着离开。
他和聂兴飞快交换一个眼神,旋即双双暴起扑上。
孙愚刀光如电,自左侧斜劈玄一下盘;
聂兴寒刃破风,从右路直取玄一咽喉。
而就在挥刀的刹那,孙愚袖中早已扣住一枚淬银飞刀——这是他们苦练多年、专为绝境设下的杀招。
寻常高手面对这上下夹击、左右合围的凌厉攻势,唯有仓皇后撤;可人腾空跃起的一瞬,胸腹门户大开,正是孙愚掷刀夺命的最佳时机。
此前多少锦衣卫、东厂好手,都是栽在这套连环杀式之下。
可玄一是寻常高手吗?
纵使孙愚与聂兴出刀快如惊鸿,落在玄一眼中,却慢得如同枯叶坠地。
眼看双刃压顶,玄一眸中掠过一抹轻蔑,左脚沉踩、右手疾探——
孙愚的刀被死死钉在地面,聂兴的刃被牢牢攥在掌心!
两人引以为傲的绝杀之术,竟被他信手拆解,轻描淡写,仿佛拂去两粒尘埃。
那柄百炼精钢所铸的利刃,连他臂甲上一道划痕都未能留下。
孙愚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可生死一线,容不得半分迟疑——他猛力回抽,刀身却纹丝不动,如同焊死在玄一脚底。
玄一冷冷扫过二人,像在看两只妄图撼树的蝼蚁。
双拳骤然轰出,劲风炸裂!
孙愚与聂兴如遭雷击,脊背猛地反弓,眼珠几乎迸出眶外,鲜血狂喷而出,身子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砸进泥里。
……
聂兴当场昏死过去。
“爹!”
孙若微嘶喊一声,跌跌撞撞扑上前,一把扶住咳血不止的孙愚。
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他胸前塌陷的肋骨,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眼泪无声滚落。
“爹,你撑住……你说话啊!”
孙愚喘着粗气,目光死死锁住缓步收拳的玄一,喉头腥甜翻涌——
这哪是人力?分明是山崩海啸!
他至少断了六根骨头,可玄一一拳将人轰出十几丈远……当年力拔千斤的项羽,怕也做不到这般骇人!
(若玄一听见这话,大概会嗤之以鼻:项羽?不过是个徒有蛮力的凡胎,连黄卫外围弟子都打不过,也配拿来比?)
先前随聂兴同来的几个手下,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
刚迈开几步,玄一屈指一弹,石子破空如箭,“咚”一声正中那人天灵盖,当场软倒在地。
孙愚咬牙撑地,挣扎起身,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快走!我拦着他!”
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几乎将他拖入黑暗,可他硬是挺直了腰杆。
孙若微双眼赤红,一步不动。
十二年前,父母把她塞进孙愚怀里,说“跟着他活命”;
如今,又是这句话。
“还傻站着?忘了奴儿干都司那些人了吗?我们全死在这儿,谁去救他们?!”
玄一咧嘴狞笑,嗓音沙哑如锈刀刮铁:
“今儿谁也甭想走。燕王有令——建文余孽,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孙愚身形猝然暴闪,一手擒住小花,刀锋已抵住她细嫩的脖颈。
孙若微怔住:“爹!你抓小花干什么?快放开她!”
孙愚充耳不闻,只死死盯住玄一,眼神冷得像冰河下的暗流。
“放我女儿走——否则,我立刻割断她的喉咙。”
玄一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笑声震得林间落叶簌簌而下:
“哈哈哈……你脑袋让门夹了吧?她死活,跟我有一文钱关系?”
孙愚面无波澜,缓缓撩开小花额前碎发。
那张懵懂又怯生生的小脸,猝不及防撞进玄一视线——
他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这张脸……竟与殿下年轻时一模一样!
莫非……真是殿下寻了十二年的孩子?
孙愚垂下手,刀尖却往小花颈侧又压了半分,雪白皮肤上立刻沁出一道细红血线。
玄一脱口低吼:“住手!”
若是真伤了她一根毫毛……
别说玄卫全员陪葬,便是天地玄黄四卫加起来,怕都不够殿下一怒之下碾成齑粉!
外人眼里,玄卫是神兵天将;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在殿下眼中,玄卫连条狗都不如。
不过是侥幸沾了点恩泽的奴才罢了。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若真是殿下的血脉,那她一根手指头,都比整个玄卫加起来更重!
玄一“哐当”扔掉腰刀,双手高举过顶,姿态卑微如囚徒:
“别动她!我放你女儿走——伤她一分,你我都得灰飞烟灭!”
孙若微呆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爹为何拿小花当筹码?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玄一,怎会突然慌成这样?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炸开,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孙愚急得额角青筋暴跳,嘶声催促:
“还愣着?快走!”
“难不成非要咱们爷俩一起躺这儿,你才甘心?”
孙若微浑身一震,猛然跪倒,对着孙愚重重磕了个响头。
她抬手抹净泪水,转身就跑,再没回头。
孙愚目送她身影远去,眼睛一眨不眨,像两枚钉进玄一皮肉里的钉子。
玄一亦不敢妄动,只眼睁睁看着那抹单薄身影越变越小,最终融进苍茫山色里。
直到孙若微彻底消失不见,孙愚绷紧的脊梁才猛地一松,整个人轰然倒地。
其实他早站不住了,全靠一口气吊着命。
气一泄,人便垮了。
孙愚倒下的瞬间,玄一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他缓缓朝小花走去。
小花吓得连连后退,玄一脸上那副恶鬼面具,在她眼中狰狞如索命修罗。
玄一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层微妙。
抬手揭下了覆在脸上的青铜面具。
先前那股迫人的杀气,此刻竟如潮水般退去。
面具底下是一张略显敦厚的脸,肤色泛着久居幽暗处的青白,眉眼间还透着点未褪尽的笨拙。
他努力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温煦些的笑容,可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先浮在了脸上。
蹲下身,压低嗓音,语调放得又轻又缓:
“小姑娘,能跟叔叔走一趟吗?”
小花虽从未踏出过山坳半步,可多年挨饿受冻、看人眼色的日子,早把她的心磨得像块薄刃——谁真心,谁敷衍,谁藏着刀子,她一眼就能辨清。
玄一身上没有戾气,只有沉甸甸的耐心。
她抬起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孙愚,声音细弱,断断续续:
“带……带上他。”
她极少开口,更少和人说话,舌头总像被冻住似的打结。
可这一句,却说得清晰、笃定。
孙若微是唯一给过她热饭、替她裹过伤的人,她把这份暖意牢牢攥在心口。
而孙愚,是孙若微的父亲。
哪怕方才那把刀还抵着她的颈侧,寒意直钻皮肉——
她仍想拉他一把。
玄一没多犹豫,点头应下。
只要小花肯随他回京,其余皆可周旋。
他抬手甩出一枚赤焰信弹,“嗖”一声撕开天幕。
不多时,三名玄卫踏风而至。
玄一吩咐他们将孙愚、聂兴,还有那个试图溜走的灰衣人,一并押往锦衣卫昭狱,先稳住性命,再听候发落。
转头再瞧小花——手腕脚踝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链环粗如拇指,刻着歪斜的“建文”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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