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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民如水,君如舟


脑中忽地浮出一道纤瘦身影:束发戴冠,腰杆挺得比新竹还直,笑起来眼里有光,说话却总带着三分倔。

他喉头滚动,又追问:“四叔为何非要斩尽杀绝?建文朝那些老臣,当年不也是为咱朱家打江山的吗?难道功劳还能分朝代算?”

朱高炽怔了一下,目光里掠过一丝意外——这孩子,竟能问出这话。

“你能这么想,说明仁心已长成了。”

“这些年,我没白教你读《孟子》,也没白带你去赈灾放粮。”

“可仁心也得分时候用。建文余党这事上,没半分转圜。”

“他们效忠的是建文,不是朱家——更不是你四叔。”

他忽然凝住视线,目光沉进跳动的烛火里,声音低下去:

“瞻基,我问你,靖难之役,前后打了几年?”

“一年!”朱瞻基脱口而出。

这场仗,是他刻进骨头里的故事。爷爷从北平起兵,一路南下,金殿易主——史书上白纸黑字,整整一年。

他甚至能背出每一战的时间、地点、对阵将领。每每推演,都忍不住拍案:一年!从塞外寒地杀到江南烟雨,这仗打得简直像神仙掐着时辰布的局。

“一年?听着神乎其神,是不是?”

朱高炽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

“若我告诉你——刨去备粮、屯兵、虚张声势那些虚耗,真正交锋的日子,满打满算,就三十天呢?”

朱瞻基猛地抬头,眼珠子几乎瞪裂:“不可能!”

三十天?光是北平到扬州的驿道,快马加鞭都得走二十日!莫非沿途城池,全开了城门跪迎?

“爹,您可别哄我。《实录》里写得清清楚楚,爷爷鏖战三百余日,才克复应天。”

朱高炽轻笑一声,火光在他眼角拉出细纹:

“孩子,你听过这句话没?——史书,向来是胜者蘸着墨,也蘸着血写的。你爷爷赢了,怎么记,自然由他落笔。”

朱瞻基愣住。

自古只有吹牛的史官,哪有把胜仗往小里写的?若真三十天平定天下,该刻在钟鼎上,昭告九州才对!

“那爷爷图什么?藏功绩,图个啥?”

朱高炽没答,只盯着那簇摇曳的火苗,脸被映得忽明忽暗,嗓音哑了几分:

“因为那一仗……太脏了。”

“得从三十年前说起。”

“你四叔生来异相,眉目如画,举止似仙,太祖高皇帝爱若珍宝。”

“哪怕你爷爷就藩之后,宫里仍常派快马,接你四叔入宫小住。”

“建文比你四叔年长几岁,说是看着他长大,也不为过。”

“太祖高皇帝,是嫡长子继承制的铁杆拥趸。”

“若懿文太子还在,你爷爷怕是连兵刃都懒得擦。”

“那时建文只是庶子;直到皇太孙朱雄英夭折,他母亲吕氏扶正,建文才算名正言顺成了嫡脉。”

“后来懿文太子薨逝,按祖训,帝位确实该传给建文。”

“可那时,你四叔早已锋芒毕露——岂是建文那等温吞性子压得住的?”

“紧接着秦王、晋王接连暴毙,太祖高皇帝连失肱骨,心力交瘁,没过多久便驾崩了。”

“临终前,他本欲改立储君:先传位于你爷爷,再由你爷爷禅让给你四叔。”

“结果吕氏勾结内廷掌印太监,连夜篡改遗诏,将‘传燕王’三字,生生剜去。”

“这事,还是咱们拿下应天之后,在宫里翻出那道密诏才彻底弄明白的。”

“朱允炆是被吕氏硬生生扶上龙椅的。”

“可这孩子从小看着你四叔长大的,心里早埋下了根刺——他清楚得很,不把咱们家连根拔起,那张龙椅,他坐得比纸糊的还脆。”

“于是暗中拉拢翰林学士黄子澄、兵部侍郎齐泰,悄悄布下削藩大网。”

“当时咱们家手握北境精锐,封地最广、兵马最壮,是所有藩王里头最扎眼的一块硬骨头。”

“建文没敢先啃,转头拿周王、代王、齐王、湘王开刀——一个废为庶人,一个赐死狱中,一个逼得自焚而亡……手段又狠又急。”

“等收拾完这些藩王,他的刀锋,终于对准了你爷爷。”

“那时建文手握近百万大军,你爷爷困守北平,满打满算不过十万边军。”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敢轻易挥师攻城——二十万先锋军就卡在北平城外,日日囤粮秣马,却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怕的不是兵力,而是城中那个能叫千军万马瞬间崩塌的人。”

“你四叔和你爷爷素来不对付。那会儿你爷爷急令他出城破敌,他却全不当回事,整日在府里赏花斗蛐蛐,一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可老天爷偏要推这一把。”

“建文干了一件蠢到冒烟的事。”

“你四叔身边有个贴身侍女,年纪相仿,当年在应天时,太祖高皇帝亲自挑了送去服侍他起居,后来随他一道回了北平。”

“建文见强攻不成,竟把这侍女的双亲抓进诏狱,逼她给你四叔下毒。”

“那时你四叔风华正盛,北平城里多少闺秀为他倾心;那姑娘也不例外,早已珠胎暗结,哪肯亲手毁掉自己男人?”

“只留下一封血泪斑斑的诀别书,便悄然离城,再无音讯。”

“消息传回,你四叔当场震怒,眼底都烧出了火。”

“当天傍晚,他提剑出城,孤身一人踏进敌营。”

“整整二十万人,一夜之间,尽数伏尸荒野。”

“北平城外二十里,大地尽赤,血浸三尺;那股子浓烈的铁锈味,飘进城里,连灶上的饭都泛着腥气。”

“断臂残腿堆成山,高的比城墙还耸;大火连烧三昼夜,焦臭混着青烟,直冲云霄。”

……

说到这儿,朱高炽的声音微微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十万具尸首铺在眼前,谁还能面不改色?

朱瞻基听得脊背发凉,眼前不由浮现出一幅画面:

白衣尽染赤红,长剑豁口卷刃,脚下尸叠如丘;

他缓缓回头,眸子里没有悲喜,只有冻透骨髓的寒光与杀意。

光是脑中一想,朱瞻基便觉后颈汗毛倒竖,指尖发麻。

“二十万人……这般滔天杀业,竟没人拦他一拦?”

——那可是大明自己的将士,朱家自己的兵啊!

四叔……真就下得了手?

朱高炽冷冷一笑。

“怎么没人劝?”

“北平城里儒士不少,但凡开口劝一句的,全被他亲手砍了脑袋。”

“有句话,他那天站在校场点将台上吼出来的,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下,除了朱家人,其余一切,推倒重来便是!”

“他眼里,人命轻如草芥。管你是圣贤还是功臣,是忠是奸、有何苦衷,只要挡了他的路,那就一个字:死。”

朱瞻基心头一颤,几乎不敢想这话若传出去,该招来多少唾骂与围攻。

简直把他从小读的圣贤书,全砸了个粉碎。

朱高炽早料到他会这般神色。

今天这堂课,他蓄谋已久。

“小子,今儿爹给你掰开揉碎讲讲——什么叫皇帝。”

“我问你,何谓君?何谓民?”

这问题,千年未变,答案也早刻在碑上、写进书里。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朱瞻基脑子里立刻蹦出这句话。

可理智告诉他:父亲要的,绝不是这个答案。

“想说‘水能载舟’是吧?”

“没错,历代王朝都这么喊,也确实这么活下来的。”

“可今天,爹要告诉你另一层实话。”

“为啥每个皇帝都把百姓捧得比天还高?”

“因为中原几万万人,朝廷能调得动的刀枪,不过区区几万而已。”

“把百姓供着、哄着、捧着,不是仁心大发,是怕他们真反了——反得彻底,反得干脆,反得让你连祖宗牌位都护不住。”

“乱世一起,饿殍遍野,揭竿而起的从来不是贼寇,而是活不下去的百姓。”

“对皇帝来说,顺从的,叫良民;不听话的,就是逆党。”

“你说,面对逆党,皇帝会怎么处置?”

“善待百姓?不过是权宜之计,只为稳住江山罢了。”

“可当一个皇帝,压根不用靠百姓点头就能坐稳龙椅时——他还需要天天把‘民本’二字挂在嘴边吗?”

朱瞻基默默琢磨着父亲的话,试着把自己换成那个位置。

换了他,也不会在乎。

皇帝临终前,惦记的是皇权别旁落;

驾崩之后,挂心的是子孙能不能接着坐那把椅子。

“接下来这话,你给我刻进骨头里。”

“只要你在,只要你在,这天下,永远姓朱。”

“你可以任性胡闹,可以横着走,但有一条——绝不能惹你四叔。”

“这是你爷爷定下的铁律,也是我今日亲口告诉你的底线。”

“建文一朝,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把这句话验明白了。”

“当年你四叔怒极拔剑,所向之处,寸草不生。”

“咱们的军队,不过是跟在他身后,去接管一座座空城罢了。”

“起初还有些守军负隅顽抗。”

“可越往后,城门一开,守将直接跪在城楼,连旗都不用降。”

“等你四叔一剑劈开应天城门时,建文早就带着火漆印信,消失在了江南烟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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