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玄卫已出,余孽不留
朱棣全程缄默,未置一词,更未质疑朱高爔半分。
朱高爔起身整袖:“酒足饭饱,诸位慢用,本王先走一步。”
徐皇后垂眸敛目,指尖仍按在膝上,神色黯然。
一顿寻常家宴,硬是吃出了刀兵相向的味道。
朱高爔一走,朱棣反手就是一记重拍——
“啪!”
汉王、赵王夫妇浑身一激灵,腾地站直。
朱棣手指几乎戳到朱高燧鼻尖:“应天城里冒出建文余孽,你北镇抚司是摆设还是筛子?嗯?!”
“爹,真刚收到密报……”朱高燧委屈得快哭出来——您亲孙子就在锦衣卫当差,遮几个人影,还不是吹口气的事?
朱棣哪管这些弯弯绕?他此刻只想找个靶子撒火。
“刚收到?等他们把刀横在朕脖子上,你才肯睁眼是不是?!”
朱高燧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老爷子今天铁了心要拿他开涮,再辩,只会火上浇油。
骂完老三,朱棣犹不解气,目光一斜,又钉上老二。
“还有你!昨儿刺王杀驾那伙人,找着没?查了一整天,屁都没摸到!永乐朝养的,全是些吃干饭的废物点心?!”
朱高煦原还暗自庆幸——总算躲过一劫。
谁料朱棣的鞭子,转头就抽到了他背上。
只得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挨训。
朱棣骂得口干舌燥,唾沫星子横飞,再看眼前这两只蔫头耷脑、跟斗败公鸡似的兄弟,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最后还是徐皇后温言劝解,朱棣才挥袖喝退二人。
两家四口人步出宫门。
路上,朱高煦越想越堵心,咬牙低吼:
“老三,朱瞻基捅的篓子,老爷子凭什么拿咱们俩撒气?!”
朱高燧也憋着一口气,可比朱高煦清醒得多。
闷声答道:
“这都瞧不出来?老大一家早脚底抹油溜了,老四老爷子不敢动,不就剩下咱哥俩挨训的份儿?罢了罢了,骂就骂吧,反正皮糙肉厚,早习惯了。”
“可朱瞻基这一手,真把老四彻底惹毛了——二哥,机会来了!”
朱高煦颔首。敢在老四眼皮底下替建文旧部求情?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胆肥的人。
兄弟俩话里藏锋,后头两位王妃却听得一头雾水。
汉王妃向来心尖上长着耳朵,见他俩越说越玄乎,终于按捺不住:“王爷,老四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连老爷子都忌惮三分?”
朱高煦一怔,默了片刻,叹道:“也对,你们进门晚,压根儿不晓得老四的底细。今儿索性讲明白些,省得日后无意冲撞,惹祸上身。”
……
“老四生在应天,那会儿太祖高皇帝还在世。”
“娘怀他足足十四个月,太祖惊为异象,硬是把咱们全家扣在应天,日夜盯着。”
“他落地那日,金龙破云长啸,凤凰绕梁清鸣,紫气如江奔涌东去三万里,满城百姓仰头齐呼祥瑞临门。”
“我当时就守在产房外——亲眼见那团紫气缓缓聚拢,像活物似的飘进屋里。”
“那一刻我就明白,老四不是凡胎,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太祖断定他是天命圣人,亲赐名‘朱高爔’,意为‘高出高皇一等’。”
“他三日开口说话,七日便能独步行走,一岁心思已如成人般通透。”
“三岁时赤手掀翻壮汉,七岁军营比武,无人接得住他一招。”
“十岁刀剑加身不留痕,单枪匹马挑翻百人亲卫,毫发无伤。”
“十二岁那年,我亲眼看他踏空而起,直入云霄——此后数年,再没见他出手。”
“最近一次,是靖难之役时,十八岁的他持剑孤身赴阵,二十万南军灰飞烟灭,只余李景隆跪地求饶。”
“你说这样的人,老爷子能拿他怎么办?”
“打?打不过。骂?当耳旁风。惹急了,他反手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爷子何等精明?岂肯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汉王妃与赵王妃双双张嘴,半晌合不拢——世上竟真有这般人物?
可汉王妃眨眼又问出一句扎心的话:
“那……若老四想登基呢?咱们该怎么办?”
这话如刀劈开寂静。
他们跟太子明争暗斗,图的不就是那把龙椅?
倘若拼死拼活熬到最后,却被老四轻轻一抬手摘了果子,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朱高煦与朱高燧谁也没吭声。这念头,他们夜里翻来覆去想过太多回。
半晌,朱高煦才低声道:
“要是老四真要坐那个位子,咱们只能认命。”
“他上位,未必对我们有利,但绝不会害我们。”
“他嫌麻烦,登基后反倒会甩手放权,把棘手差事全推给我们去办。”
“可老大不行——那狼崽子一旦得势,你猜我跟老三还有活路吗?”
“再说,老四跟建文余孽是血海深仇。朱瞻基今天当着他的面替那群人求情,等于往他心口插刀。”
“这储君之位归谁,老四说了不算,可他若摇头,谁都别想坐稳。”
“老爷子当年靠老四打下的江山,比谁都清楚他有多狠、多强。”
“新太子想上位,先得过老四这道关。”
“眼下局势,咱们还占着上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王妃:
“你们回去立刻传话——族中上下,凡沾上建文余孽一个字的,甭等老四动手,本王亲自带兵抄家!”
两女神色肃然,重重点头。
……
东宫。
朱高炽一行人脚步匆忙,刚踏进门便反手落闩。
“啪!”
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扇在朱瞻基脸上。
朱瞻基捂着脸,眼眶发红,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
“爹?您打我干什么?”
从小到大,朱高炽连重话都舍不得多说一句。
他常以这个儿子为傲,引以为荣。
可今日,这孩子闯了大祸。
“打你?我要再不下手,你哪天脑袋掉了都不知道怎么掉的!”
朱瞻基瞳孔骤缩。
“爹,不至于吧?就为这点小事,爷爷真要杀我?您是不是吓唬我?”
朱高炽恨得牙痒:“不是你爷爷——是你四叔!”
“你仔细琢磨琢磨,今儿你犯的错还没定性,老爷子就急吼吼把你轰回来禁足——图什么?”
“还不是怕你四叔一怒拔剑,当场削了你的脑袋?”
朱瞻基心头一震,猛地回想起来——
果然,爷爷今日反常得很。
往常他犯错,老爷子必先沉下脸,掰开揉碎讲清利害、点明后果、再教补救法子。
可今天,只匆匆一挥手,像赶瘟神似的把他推出宫门。
他越想越懵,忍不住追问:
“可释放建文余孽,跟四叔有什么干系?爷爷点头不就完了?”
这事得翻回十几年前——那是上一代人的血账,本不该压到下一代肩上。
朱高炽原不想提,门外骤然响起的叩门声,却让他改了主意。
咚、咚、咚——
三声闷响,震得一家三人心口齐跳。
“谁呀?”
“我,小鼻涕。”
朱高炽刚拉开门栓,门外果然是朱棣贴身的太监小鼻涕,衣襟还沾着夜露水汽。
“公公快请进!”
小鼻涕却没迈门槛,只在阶前顿住脚,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宫墙角、树影底、廊柱后,一寸寸验过才收回。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张素笺,指尖微颤地递过去。
“太子爷,奴才不敢进门——皇上正等着回话呢。这张纸,是皇爷亲手交到奴才手里的,命您看过即焚,奴才这就告退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疾步而去,袍角在风里翻得像只受惊的灰雀。
朱高炽低头攥着那张薄纸,指节泛白,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他反手合拢东宫大门,木闩“咔哒”一声落定,隔绝了外头整座沉沉的夜。
随即一把攥住朱瞻基的手腕,将他拽进内室。
灯芯“噼”地爆开一朵小火花,昏黄光晕里,朱高炽抖开纸条——
十二个朱砂大字赫然刺目:
“玄卫已出,建文余孽,一个不留。”
那红,不是墨染,是血浸透的,沉甸甸压得人喉头发紧。
朱高炽瞳孔骤缩,手一抖就合拢纸条,“嗤”地凑近烛焰。火舌舔上纸角,腾起一缕青烟。
朱瞻基早把字看得分明。
“爹,玄卫……是哪支兵马?”
他自幼随朱棣巡营点将,五军都督府、三千营、神机营、锦衣卫,连昨日二叔提起的修罗卫,他都听过、见过、摸过刀鞘。唯独这“玄卫”,名字像从古墓碑缝里钻出来的,陌生得发冷。
朱高炽拳头死死攥着,骨节咯咯作响——事情兜不住了。
老四连玄卫都撒了出来,这局棋,再无收手余地。
建文旧部这团火,早烧穿了纸面,谁沾上一点火星,都得化成灰烬。
他抬眼望向儿子,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写满困惑。有些事,终究不能再捂着了。
“玄卫,是修罗卫里最锋利的一把刀,只听你四叔一人号令。”
“修罗卫按战力分天地玄黄四等,每等二十五人。你爷爷身边那位黄卫,已是最低一档——可就连那二十几号人,还是你爷爷当年软磨硬泡,从你四叔手里‘借’来的。”
“黄卫尚且要听两头调遣;其余三卫,没有你四叔亲笔虎符,连兵部尚书的印都盖不响。”
“如今玄卫出动,就是要应天城里,连根草都不许留活口。”
朱瞻基身子一晃,指尖冰凉。
——全杀光?那孙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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