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家规矩,铁板钉钉
哄婆婆嘛,谁还端着架子?
皇家哪有什么婆媳拧巴?真惹毛了长辈,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徐皇后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眉眼温润,身段挺拔,举手投足都是熟女的从容劲儿。
可实打实,已过五十有余。
年纪上来了,心也软了,最爱听些熨帖话。
被媳妇们逗得前仰后合,眼角笑纹都舒展开了。
“娘,您这皮肤、这气色,到底是怎么养的?等我到了您这岁数,怕不是满脸褶子、头发发黄喽!”
汉王妃瞅准时机,问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她比徐皇后小二十岁,可两人并肩一站,旁人愣是分不出谁更年轻。
赵王妃也悄悄支棱起耳朵,屏住呼吸。
在旧时候,女人的脸蛋就是命根子,是底气,是护身符。
徐皇后眨眨眼,唇角微扬,卖了个关子:
“今儿老四回来了,兴许啊,你们也能和我一样。”
汉王妃和赵王妃顿时眼睛一亮,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非老四手里攥着不老仙方?
……
朱高爔刚踏进宫门,一股焦香混着蜜汁的浓烈气息就扑面而来。
循着味道一拐,径直摸到了光禄寺后厨。
见四位女眷正围在灶边说笑,他脚下一顿,没凑上前去打扰。
身形一晃,轻巧掠到蒸笼旁,掀盖、下手、掰腿、合盖,一气呵成。
果然是那只烧鹅。
两只肥硕油亮的鹅腿,已被他稳稳攥在手里。
蒸笼严丝合缝地扣回去,连一丝热气都没漏。
他像只得手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溜了。
这可是稀罕物——十个人,就一只鹅,真上了桌,还不得抢破头?
朱高爔最烦别人跟他争食,向来先斩后奏。
外头那些烧鹅,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只有徐皇后亲手烤的,才配让他动筷子。
三两口啃得干干净净,骨头随手一抛,喂给了廊下蹲着的御犬。
朱高爔拍拍手,朝今晚家宴的地方——乾清宫走去。
那是朱棣日常歇息的寝殿。
此时太子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连同皇孙朱瞻基,全都在了。
朱棣半倚在铺着厚绒垫的紫檀圈椅里,神情松快。
朱瞻基正蹲在他脚边,不轻不重地捶着腿,嘴里还不停讲些趣闻轶事,逗得老爷子笑声不断。
白日里那个杀伐决断的永乐帝不见了,只剩个爱笑爱闹的老父亲。
这皇位是刀尖上抢来的,血还没擦净,他就格外珍惜这点暖意。
私下里从不自称“朕”,张口闭口“我”“咱家”,就图个家常味儿。
不远处坐着的朱高煦,望着爷孙俩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也有儿子,可没资格坐这儿——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皇家规矩铁板钉钉:嫡庶之别,隔着一道天堑。
老爷子对朱瞻基的疼爱,旁人根本没法比。
从小带在身边教骑射、练政务,说话都带着三分纵容;
轮到他们仨,不是骂“蠢货”,就是啐“莽夫”,连名带姓吼得震屋梁。
到朱瞻基那儿,却全是“好孙儿”“乖崽崽”,亲得让人眼热。
朱高煦忍不住拍了拍大哥朱高炽的肩膀,语气又羡又妒:
“大哥,你这儿子,真是生得妙啊!”
这话不假。朱高炽能稳坐东宫,朱瞻基至少扛了一半功劳。
老朱家这“隔代亲”的脾性,仿佛刻在骨头上——
朱元璋偏疼朱允炆,朱棣偏宠朱瞻基,一脉相承。
朱高炽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胖脸微动:
“人家祖孙俩投缘,咱们呢?不是挨训,就是挨罚。”
话音未落,老三朱高燧也踱了过来,阴沉一笑:
“大哥,我底下人刚报,说大侄子近来常跟几个建文旧部暗中往来——这事,您知情不?”
建文余孽——当年被逼得流亡天涯的那拨人,如今仍是宫墙里最烫手的炭火。
朱高炽神色一紧,心头咯噔一下。
朱瞻基从未跟他提过半个字。
这事要是沾上边,可不是掉脑袋那么简单。
尤其——老四刚回京。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
“老三,话可不能乱传。瞻基一向守本分,怎会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朱高燧耸耸肩,拉着朱高煦转身就走。
朱高炽独自坐在原地,脸色沉得像蒙了层灰。
又不是我儿子闯的祸,信不信由你。
两人刚走出几步,朱高煦便一把勾住朱高燧的脖子,压低嗓音急问:
“老三,真有这事?朱瞻基真跟建文余孽搅一块儿了?”
别看朱高燧平日横刀立马、当朝吓唬大臣,可一听“建文余孽”四个字,脊背立马发凉。
这帮人,是颗埋了十几年的炸雷。
以前引线还锈着,如今——
老四朱高爔一回来,火捻子“嗤”地点燃了,火苗都窜到指尖了。
轻轻一碰,轰隆一声,全家得飞上天。
朱高燧眯起眼,缓缓点了下头。
“今早老爷子让我查刺客,顺手就挖出条线索——那小狼狗竟盯上个建文余党的姑娘,最近三番五次往她那儿钻。”
机会!朱高煦心头一热,这怕是扳倒太子最利的一把刀。
“老三,这事要是捅到老四耳朵里,他拔刀砍人我都不带眨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四见了建文余孽,眼珠子都发红。”
“嗤——”
朱高燧冷笑一声,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二哥,您可别想得太轻巧。真把话递到老四手里,回头闹大了、惊动老爷子,咱俩怕是要一起跪祠堂。”
“可若是那小子自己撞上枪口……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朱高煦眉峰微蹙,细细一咂摸,确是这么回事。
老爷子疼朱瞻基,疼得跟心尖肉似的。
万一老四下手太重、惹得老爷子震怒,老爷子拿老四没法子,最后撒火的对象,不就是他们这对兄弟?
“那咱们只消悄悄推一把,让老四自己撞见?”
朱高燧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两人目光一碰,彼此眼里都映着跃动的光。
“你俩倒亲热,家宴还没开席,就在这儿咬耳朵嚼舌根?”
冷不丁冒出来的话,惊得两人脊背一绷。
猛一回头,朱高爔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袍角未沾半点尘。
心口突地一跳,面上却稳如磐石。
“老四,你啥时候来的?”
……
朱高爔挑眉打量着两人泛虚的眼神,似笑非笑。
“刚到。怎么,有事瞒我?”
朱高煦喉结一滚,立马伸手勾住朱高爔肩膀,嗓音热络得像灌了蜜:
“瞎说!你二哥我跟你一条心,哪敢藏半句实话?”
“对对对!”朱高燧抢着接话,眼睛黏在朱高爔脸上,酸溜溜地叹,“老四这些年半点没老,还是当年北平城里的少年郎;再瞧瞧我,眼角都爬细纹了——莫非你真是下凡的仙人?”
朱高爔翻了个白眼,心里门儿清:惦记我那点好东西,还装得这般委婉。
抬手从袖中取出两个乌木匣子,一人塞一个。
“各两颗,服一颗,容颜十年不改。”
话音未落,朱高煦和朱高燧已劈手夺过,飞快揣进怀里,指腹还下意识摩挲着匣面,生怕磕着碰着。
当年在北平,他们就尝过老四的厉害——一颗强体丹入腹,筋骨陡然生变,力气大得能单手掀翻战马,沙场冲杀十年不疲。
更别说,徐皇后和老爷子吞下的增寿丹,听说一颗延命十载,金贵得连宫里太医都眼红。
只是如今他们正当年,还不急着续命。
乾清宫地方不大,朱高爔刚露面,朱棣便一眼锁住了他。
老爷子踢了踢正给他捶腿的朱瞻基:
“小猢狲,去,跟你四叔见礼。”
朱瞻基应声起身,步子沉稳走到朱高爔面前,目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
这就是四叔?
爷爷说他三十岁了,可眼前这张脸,分明比自己还显青涩。
脑中念头翻腾,手上却丝毫不乱——腰身一沉,深深一揖,声音清朗:
“朱瞻基,拜见四叔。”
朱高爔负手而立,静静端详眼前这个未来开创“仁宣之治”的少年天子。
当年他离京时,朱瞻基才三岁,尿布都没脱干净,哪看得出什么气度。
如今被朱棣亲手调教多年,眉宇间已隐约透出几分帝王气——沉得住,压得稳,只是火候尚浅,像柄未开锋的宝剑。
皇位?他早没兴趣了。
谁坐上去都行,只要姓朱。
以他如今的本事,覆灭一个王朝,不过弹指之间。
当皇帝?累死累活图个啥?
朱瞻基躬身许久,却不见回应,指尖微紧,心下暗忖:莫非礼数错了?四叔是嫌我生疏?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来,尤其朱棣,手搭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
朱高爔的态度,分量太重——重到足以左右储君归属。
“嗯。”
他终于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盒,搁进朱瞻基掌心。
“见面礼。”
盒中静静卧着一枚强体丹。
朱家人的老规矩。
朱瞻基他爹朱高炽,当年也得过一颗。别看他圆润敦厚,一拳下去,石桌裂纹都能震出三寸。
朱瞻基下意识望向父亲。
朱高炽微微颔首。
他这才双手捧盒,抱拳垂首:
“谢四叔厚赐。”
朱棣抚须而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他最怕的,就是孙子与儿子们离了心——尤其太子与汉王斗得水火不容,连带朱瞻基与老二也日渐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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