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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好事将至


聋老太拉开门,笑嘻嘻地走出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

刘国清一看那布包的形状就乐了,不是鼓的,是扁的,里面装的不是火烧就是烤鸭。

这老太太,求人办事的套路几十年不变,小时候找他帮忙写字,就是拿驴肉火烧换的。

“海中,搬张凳子,聋子这是有好事儿找咱们。”刘国清在石桌旁边坐下,朝聋老太招招手。

刘海中应了一声,屁颠屁颠从堂屋里搬了把带靠背的椅子出来,摆在三叔旁边,又转身去拿了个紫砂杯,倒上茶,双手放在聋老太面前。

聋老太坐下,把小布包放在桌上,还没开口,刘国清已经把布包拿过去了。

“让我看看啊。”

刘国清解开布包的系绳,往里瞅了一眼,嘴角一咧,“哟呵,聋子,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聋老太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心道这小子真是一点没变,嘴上还是笑嘻嘻的:“国清老弟,你尝尝,便宜坊的,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刘国清把烤鸭从布包里取出来,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余温。

揭开一角,鸭皮的香味就窜出来了,是焖炉的,比挂炉的油少些,但更香。

驴肉火烧两个,用草纸裹着,火烧皮已经塌了,不脆了,但驴肉塞得瓷实,一看就是老字号的货。

他掰了半个火烧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问:“聋子,你说嘛。虽说我现在四个儿子,嘿,还有一个宝贝闺女,我年纪也不算小了,但我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刘海中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笑。

三叔说话这调调,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聋老太扁了扁嘴,每次跟刘国清说话他都拿儿女说事,以前是“我两个儿子”,后来是“我三个儿子”,现在是“四个儿子一个闺女”。

她一个绝户,不要面子的吗?

但她今天有事求人,不能翻脸,脸上那笑还挂着,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

“国清老弟,广中呢?”

“习武去了。和尚那儿。”刘国清把火烧咽下去,喝了口茶,看着聋老太,“怎么了?”

聋老太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了,好像在说什么秘密:“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非要把那娃儿送去习武吧?多好的娃儿,脑子灵光,手也巧。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也知道,我这一身本事儿,不能废了不是?”

刘国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聋老太说的“本事儿”,他知道是什么。

鉴宝。这老太太在古玩行里混了大半辈子,眼力毒得很,是真是假,什么年代,什么窑口,上手一摸就知道。

这门手艺在她肚子里烂了大半辈子,一直没找到传人。

“哎呀,聋子,我说了多少遍,你要是能把广中带着学艺,我没意见的。”刘国清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正中有正中的路,大中有大中的路,广中将来干什么,看他自己的造化。他愿意跟你学,你就教。不愿意,你也别强按牛头喝水。我这人,不包办。”

他是真没意见。家里当官的、当兵的,有正中和光天,光安那一批就够了。

广中才三岁,将来爱干嘛干嘛。

种地、当工人、跑买卖、鉴宝,都行。

只要不违法,不害人,干什么不是干?

聋老太得了这句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她从兜里摸出一个紫砂杯,放在桌上,推到刘国清面前。

杯子不大,紫泥的,砂质细腻,杯身光素没有纹饰,但器型周正,口沿和底足处理得很干净。

她笑嘻嘻地说:“你看啊,你那个紫砂壶,没个好茶杯,也不合适。这我送你了。”

刘国清拿起那个杯子看了看,对着光转了一圈,又放下。“哎哟,聋子是想腐蚀干部吗?”他的语气不重,脸上带着笑,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杯子值钱,我不能白拿。

聋老太摆摆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多了点正经:“什么腐蚀不腐蚀的?我一个孤老太太,还能腐蚀你?国清,你小时候我给你吃了多少火烧?你考上燕大那会儿,我还给你包了红包呢。现在你当大官了,别的事儿我也不求你,将来也不求你。”

刘国清没接这个话茬。聋老太说的是实话,小时候他没少吃她家的火烧。但那都是人情,不是交易。人情可以记着,但不能用来换东西。

“海中,收下吧。”他朝刘海中点了点头。

刘海中赶紧把紫砂杯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进堂屋的柜子里。

聋老太又坐了一会儿,跟刘国清说了几句家常,无非是“院子里热闹了”“那些孩子越来越出息了”之类。

说完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后罩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刘国清喊了一声:“国清,改天我带广中去琉璃厂逛逛。”

刘国清朝她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

聋老太这才转过身,拄着拐杖,一步三摇地走了。

刘海中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聋老太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那头,转过身,脸上那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三叔,您说这聋老太,到底有多少宝贝?这紫砂杯,看着不像是新东西。”

“值多少钱你别管。她给的,你就收着。别往外说就行。传出去不好听。”

刘海中连连点头,三叔这话说得对,聋老太的东西来路正不正另说,但人家给的,你往外说,那就是嘴不严。

第二天早上,刘国清到一机部办公楼的时候,秘书周至柔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那摞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还没拆封。

小周站在办公桌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郑重些,但不是紧张,是那种“有大事要发生”的郑重。

“司长,赵部长刚才来电话,让您到了就过去。”

刘国清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看了小周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赵部长找他什么事。

最近部里的风向变了,冒进那套行不通了,上面开始往回拉。

石景山的成绩摆在那里,产量和质量都经得起检验,他刘国清不仅没挨批,反而成了正面典型。

最关键的是,如今分管一机部的就是老政委。

位置动一动,是顺理成章的事。

部长秘书看见他,笑着点头:“刘司长来了,部长在里面等您。”

敲了敲门,里头传来赵部长的声音,中气十足:“进来。”

刘国清推门进去的时候,赵部长正站在窗前往外看。窗户开着,晨风从外面灌进来,把他桌上那几份文件吹得页角翻动。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笑容满面的招呼起来,

“哎哟,刘麻袋啊,来来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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