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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聋老太有话说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又大了几分,小跑着过来,那肚子一颠一颠的,跑到刘国清跟前站定了,喘了两口气,“三叔,您来了?正中他们去魏书记那儿了,和尚搞了几张鸭票,带他们去吃烤鸭了。光天、光福、楚战,还有正中、大中、广中,都去了。您放心,有正中看着,出不了岔子。”

刘国清一听这话,眉头皱了一下。

“几个孩子?”

刘海中掰着指头数,“六个。光天、光福、楚战、正中、大中、广中。”

“六个孩子?”刘国清摇了摇头,“和尚那点工资,够他们吃的?他还要不要攒钱娶媳妇了?”

他说着,走到摇椅旁边躺下来,把太师椅摇得吱呀吱呀响。

刘海中跟在后头,殷勤得很。

刘国清手才微微抬起,他就知道要什么了,转身从石桌上把茶壶端过来,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

茶壶是紫砂的,不大,壶身上刻着几枝梅花。

这壶是他托聋老太从黑市淘的,花了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聋老太说这是明代的东西,值这个价。

刘海中不懂这些,但他觉得三叔用好的,那是应该的。

刘国清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水是好水,壶也是好壶。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败家子,一个月的工资买个茶壶,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但他嘴上没说出来,说出来刘海中又该委屈了。这货对自己抠门,对三叔大方,你要收拾他,你都过意不去。

“楚战那孩子怎么样?”刘国清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那架粉红色的秋千。

刘海中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想了想,“不错。脑子好使,能吃苦。在魏书记那儿学东西,学得很快。赵政委时不时过去指点他,教他认字、读书、讲道理。魏书记说这孩子底子好,就是以前没人教,耽误了。现在补,还来得及。”

刘国清点了点头。楚战的事他一直在关注,赵刚隔三差五去魏大勇家,说是“看看老战友”,实际上是去看楚战。

教他认字,教他算术,教他一些基本的道理。

十三岁的孩子,正是世界观形成的关键时期。

在根据地长大,接受正统教育,骨子里刻着的是人民的烙印。

将来送回那边去,就是一颗种子。

“三叔。”刘海中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您说楚战那孩子,以后怎么办?是留在魏书记那儿,还是——”

“留那儿。”

刘国清打断他,“和尚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个孩子在身边,好歹是个念想。再说了,楚战那孩子,跟和尚能学到东西。和尚是少林寺的底子,拳脚功夫在全军都排得上号。楚战跟他学几年,将来不管干什么,底子都在。搞事业,你首先得有好的体魄,知道吗?”

刘海中应了一声,没再问。三叔说留那儿就留那儿,三叔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脚步声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又急又碎。

贾东旭走在前面,秦淮茹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小丫头,裹着碎花小被子,睡得正香,嘴微微张着。

贾东旭看见刘国清,脚步更快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到了跟前,他拉着秦淮茹,两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刘国清被这阵仗整得坐直了身子,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放下杯子,看着跪在地上的两口子,“你们这是干什么?起来起来。”

贾东旭不起来,跪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秦淮茹也不起来,低着头,怀里的小丫头被晃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睡了。

“三爷爷,”贾东旭的声音有点发哽,“那年您在院里说,要把户口迁到城里来。我们听了您的话,迁了。去年开始,政策变了,农村户口不给转了。要不是您那句话,我和淮茹现在还是农村户口,哪有今天?”他说着,眼眶红了,但没哭。

秦淮茹在旁边接了一句,“三爷爷,我们一直记着呢。您是我们家的恩人。”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乡下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前几年她还是那个在婆婆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的乡下媳妇,现在不一样了,贾东旭升了工程师,她在街道找了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是正经工作。

贾张氏在乡下待着,不敢进城,城里人吃饭要定量,她的户口在乡下,进了城就得吃贾东旭的定量,贾东旭不干。

因为这一切都算是贾张氏咎由自取!

刘国清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多大的事,跪什么跪?起来说话。”

贾东旭这才站起来,把秦淮茹怀里的孩子,抱过来“三爷爷,这是老二,叫小当。”

刘国清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块钱,塞进小当手里。

“拿着给她买糖吃。”

秦淮茹连忙推脱,贾东旭知道这是见面礼,拒绝了,就是对刘三爷爷的不尊重,点头后,秦淮茹才收起来。

刘国清转向贾东旭,上下打量了一眼。“东旭,现在什么级别了?”

贾东旭腰杆挺了挺,“三爷爷,九级工程师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底那层得意藏都藏不住。

从技术员到工程师,这一步跨得不小。技术员是工人编制,工程师是干部编制,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今年还不到三十岁,这个年纪的九级工程师,在石景山系统里不是没有,但在分厂里算是拔尖的。

刘国清点了点头,“九级不错。但别骄傲,往上走,路还长。”他顿了顿,又问,“你娘呢?还在乡下?”

贾东旭的脸色变了一下,看了秦淮茹一眼。秦淮茹低着头,没说话。他把声音放低了,

“在乡下呢。她说城里住不惯,其实是不想跟我们过。她在乡下种点地,养几只鸡,日子过得挺自在。我跟淮茹每月给她寄点钱,够花了。”

刘国清没再问。贾张氏的事,他不想多管。那人,现在成了院里的一桩笑话。

当年进城的时候,她说“农村户口好”,死活不肯迁。

现在好了,就她一个人的户口在乡下。

她儿子在城里吃商品粮,她在乡下啃窝头,这就是当年的“精打细算”。

院里人都知道这事,没人可怜她,也没人笑话她。一个撒泼打滚、坐地上嚎叫、喊死人名字的娘们,不招人待见。

她自己也清楚,所以不敢进城,进了城也没人搭理她。

贾东旭又跟刘国清说了几句,无非是“好好学技术”“好好过日子”之类的话。

这四合院真的是大变样了,刘国清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聋老太了,摆摆手,把刘海中叫到跟前,指了指后罩房,

“海中,聋子呢?你去把她叫出来喝茶嘛。”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自己去吧。”

“刘国清,你不要过来啊!”

还没等刘国清站起身,聋老太拉开门笑嘻嘻地走出来,看样子是有话要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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