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日谈
猴神山已经变成当地著名的旅游景区。
前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
白火在污染被彻底清除后，便毅然决然地回到猴神山。
污染消失后的猴神山比起之前荒凉不少，尤其是山林间霸道的猴子销声匿迹，原本因着污染出现的巨大庙宇以及附近的村庄，连带着附近的树木，草皮一并消失，侵蚀过的地方不怎么能够长得出新绿植。
白火回山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原地修了一个新的道观，把自己师傅致虚散人的衣冠冢供上香。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在想办法复原猴神山的生态环境，栽花种树，还在后院挖了个池塘，用来养鱼。
当然，这一切都有小毛帮忙，小毛现在成了白火的徒弟。
朱山海逢年过节便会上山，他头更加秃，肚子也更加圆，他偶尔也会带着身边的其他同事上山，一来二去，白火新经营的道观重新有了人气。
外面都在说他算命很灵。
春雨贵如油，窗外是细雨敲打着半开的玻璃，下雨的同时，太阳还在天上，柔和的光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这叫太阳雨，好兆头。
“兄弟，你也给我算上一卦吧，这是最后一次。”朱山海胖手把茶杯往案台前一放，“算算我这个年纪还有没有机会脱单。”
白火肤色如玉，眉目清俊，额前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被窗外的风轻轻拂起，增添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他坐在蒲团上，修长的手指端着白瓷杯，毫不犹豫拒绝：“不算。”
自从之前被一堆人排着队要求算姻缘，算了三天三夜之后，白火便重新立下了规矩，坚决不帮人算姻缘。
“我捐香火钱。”朱山海拿出红包。
他也知道白火的规矩，哪怕是关系再好的兄弟，他也要收费。
白火抿了一口手中的茶，“吾也是为了你好，正所谓命运二字，叫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人的命算出来了，也不可更改，吾若是告诉你，只会徒增你的烦恼而已。”
朱山海想问的事儿，白火不需要生辰八字，不需要卜卦，纯看朱山海的面相，他就知道，朱山海脱单无望。
“你适合奉献社会。”
“真的？”朱山海那张肉脸上，眼睛又亮起来，“那算算事业也可以。”
白火竖起五根手指。
朱山海抬手和他击掌。
白火唇角带着浅笑：“五万。”
“我靠，咱们可是过命的兄弟，谈钱太俗气了吧？”朱山海年终奖刚发了5万，他捂着自己的口袋，“你不会连这一点都算到了吧？”
“这是友情价。”白火浅灰色的眸子笑意加深。
别人他收一万。
好兄弟，收五万，帮兄弟多积德。
白火收费算命，这是他师傅在带他入门的时候，教他的第一件事情。
那就是：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医不叩门，师不顺路。
算命是泄露天机，收费是了却因果。
顺带着，用算命换来的钱恢复整个猴神山的生态，多余的，白火还会捐助给慈善机构，用于其他地区的污染灾后重建。
当然，算命不代表预知未来。
白火也给自己算了一卦，他算出来猴神山未来香火鼎盛，但是却没想到猴神山会成为该死的网红景点。
更没想到，有一天他需要把「不算桃花」四个大字写在木牌上面，挂在大门口。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网红闻雪茶。
作为500万粉丝的大博主，闻雪茶带领着她的团队进山，拍视频，顺便采访白火。
采访那天是礼拜天，她那颗假眼珠子用的就是紫色，一周七天，她每天的颜色都不重样。
世界是为活得长的人准备的。
她活下来，到今天，荣华富贵，她的手紧紧抓住了。
“观众朋友们！这里就是传说中有求必应的猴神山道观！这里面的白火倒是在当然污染侵蚀世界的时候，奋战在第一线，现在世界和平，他又重新回到山上，深藏功与名！”
闻雪茶抬头看着山路。
她九死一生，好多人不愿意去提过去的污染，她不避讳，甚至添油加醋地把自己的经历编了数十个版本，让自己成为传说。
而现在，白火就是她新视频的题材，她毕竟需要开一个快时尚的潮牌店，正需要白火的这一波热度。
闻雪茶面对镜头元气满满：“想必你们都看过他的照片了吧？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让雪茶带你们看看他有什么新的变化！”
闻雪茶亚麻色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轻轻晃着，那昂贵的颗紫色的义眼泛着珠宝的冷光。
她带了好几个摄影师，到时候还可以把白火和自己的合照挂在直播间的小黄车里，到时候还可以再大赚一笔。
也就是从这一天，山底的路重新修了上来，山顶上出现卖烤肠的店，白火的道馆成了网红打卡地。
“师傅！不好了！你看直播没有呀？上次你没见的那个好漂亮的网红在网上胡说八道，现在游客正在涌上山。”小毛一脚踩进门槛，鞋底带着泥水，在青石地上踩出一串狼狈的脚印。
白火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闻声连眼皮都没抬：“安静，游客而已，这里没有他们所要的东西，他们自然而然就会离开。”
小毛气喘吁吁，“安静不了，咱们道观门口那片刚种下去的树苗，被游客挂满了祈福牌！”
白火睁开了眼。
他缓缓起身，走到门口。
雨刚停，空气潮湿，远处隐约传来鼎沸人声。
“听说这棵树最灵！”
“快点快点，我要写暴富！”
“我要写前男友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白火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小毛在旁边小声补充：“还有人往池塘里丢硬币，说是许愿池……”
“吾的鱼儿还好吗？”白火语气平静。
“鱼已经被游客捞走了，说是发财鱼，要回家养着……”小毛更小声，“并且那个女网红还造谣，说师傅你养鱼，是因为怀念一个叫做苏青鱼的女人，说你道心不纯……”
白火闭了闭眼，片刻后，他重新睁开，语气温和：“小毛，去把牌子拿来。”
“什么牌子？”
“空木牌，我们要再刻一个新的。”
小毛：“……”
半个时辰后。
道观门口多出了一块新的木牌。
【观前有邪祟，误入招灾祸。诚心来许愿，后山最灵光。】
白火在后山专门开辟了一片地，专门用来种植许愿树。
承包给朱山海，让他们做成市政工程对外招标，所产生的收益，全部用于灾后重建。
朱山海看着后山络绎不绝的游客。
“这些人扰到你清修了吧？”
白火淡淡道：“吾的修行，就在人世间。”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更远的山脊线上。
那里曾经被污染侵蚀得最深，草木尽毁，连土都泛着灰白，如今却隐隐有一层浅绿重新覆上去，像是旧伤结痂后长出的新肉。
人声鼎沸。
香火、烟火、欲望与喧嚣，统统挤进这一方山门。
世人找他算命，算的是不甘心。
红纸挂在树上求缘，求的是放不下的执念。
那片被专门开辟出来的许愿林里，红绳翻飞，木牌轻响，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是信徒们低声祈祷。
金银入箱，变成米面粮食，运往其他受灾地区。
白火负手而立：“众生来此求因果，吾不过借山还山，借人渡人。”
小毛跟在白火后面，半知半解。
后山热闹。
道观内却安静如初。
香炉中青烟袅袅。
院子外，致虚散人的衣冠冢前，一枝不知何时插上的野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岁月静好，莫不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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