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陈万喜的怒气

陈默回村的消息，在这黄昏时刻的村子里，很快就被传开了。

先是几个邻家妇女看到他车子进村后，立刻从屋里窜出来，站在院墙外探头探脑地议论张望。

随即又引来路过的村民们，大家得知陈默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洋气的城里姑娘，都争相着往他家院子里赶。

前两次陈默回来时，村里的大部分人家还不怎么相信他。

可如今全村人都知道了他在外面开了厂，而且村里跟去的小燕和秋梅几人，经常往家里寄钱，半年不到家里就买了彩电，大家便也都有了些眼红。

大部分人是想来打听消息的，看能不能跟着陈默去城里进厂。

当然也有些人见左邻右舍都往他家里跑，就好奇地也跟着来凑热闹，没一会，院子里便挤满了好多人。

陈默见状，立刻搬来凳子让大家在院子里坐，逐个给男人们递烟，给妇女和小孩子们发糖果和饼干。

林晓雨站在他身旁，也落落大方、眉眼含笑地跟大家打招呼。

傍晚时分的院子里，来串门的乡亲们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有妇人夸赞道：“默娃，你这女朋友长得可水灵呢，看着就像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呀！”

“就是就是，咱们默娃也长得英俊，真是郎才女貌……”

“哎呀，你爸真是有福气，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啊！”

陈默笑而不语，任凭大家打趣。

当好几个人又问起他厂里招工的事时，他才一一跟大家解释，自己这次回来是有点私事，招工的事，还得等年后再带大家去。

众人听了也都点头应和，不再多问，直到天色大黑时，村民们才陆续离去。

陈万喜见院子里清静下来，才走进厨房，把饭菜端上桌。

陈默特意拉着二桂说：“别回去了，今晚就在这儿吃吧，菜多着呢，一起陪我爸喝几杯！”

二桂也不客气，点头就应下，跟着一起走进了旁边的小瓦房。

四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头顶昏黄的灯泡垂下柔和的光，饭菜升腾的热气混着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内。

桌上没有精致讲究的摆盘，却全是乡下人待客最诚意十足的硬菜——

正中摆放着一个砂锅慢炖的土鸡，汤色金黄浓郁，鸡肉炖得皮糯肉酥；旁边是一条红烧大草鱼，表皮焦嫩，酱汁浓亮。

再配上几盘油绿的炒青菜，在暖黄的灯光下，热气氤氲，鲜香扑鼻，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陈万喜平时一个人在家时，饭菜比较简单节约，时常炒一个菜就能吃两餐。

今天知道儿子要回来，还带着女朋友，那可是下了功夫，杀鸡剖鱼，一个人整整忙活了一下午。

陈默看菜已上齐，便开了酒，给父亲和二桂两人的杯子各自斟满，拿起筷子便招呼大家开吃。

陈万喜却没急着喝酒，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晓雨，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和蔼地笑着说：

“小雨啊，咱们这农村，条件简陋，厨房里烟熏火燎的，没城里亮堂干净，千万别介意……你尝尝菜，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说着，他拿起一双还没动过的筷子，夹起一个肥嫩的大鸡腿就往林晓雨碗里塞。

林晓雨连忙接过菜，礼貌又温和地说：“叔，您太客气了，你们这儿环境很好，青山绿水的，我挺喜欢。您自己吃吧，不用专门招呼我。”

陈万喜满脸憨厚地堆着笑：“哎呀，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没什么好菜，这鸡和鱼都是我自己养的，青菜也是自己种的，不费什么钱，快点吃，千万别客气！”

林晓雨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肉，细细地嚼了会，由衷地赞叹道：“嗯，这鸡肉好吃，肉质鲜嫩，清甜可口，太好吃了！”

说着，她立刻转身看向陈默：“陈默，没想到你爸的厨艺这么好，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呢，嘿嘿……”

陈默也笑着说：“爱吃就多吃点，家里的鸡多着呢，吃完明天再弄一个给你吃。”

奔波了一整天早已饥肠辘辘，加上饭菜实在可口，林晓雨也不再客套，坦然自在地大口吃了起来。

陈万喜见她毫无娇贵姿态，吃得香甜自然，也是满心欢喜，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端起酒杯开始畅饮起来。

陈默陪着父亲和二桂饮酒闲谈，话题从家常琐事，渐渐聊到村里的一些近况。

随即话题就聊到了周德贵身上。

陈默连忙问起父亲，关于早上周德贵来家里的事。

因为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把周川顶替自己上大学的事告诉父亲。

他一是担心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之前，走漏风声，增添后面查证困难，更是担心父亲知道真相后，可能一怒之下跑去跟周德贵发生冲突。

而此时的陈万喜，还只当儿子是年轻气盛，是怀疑周川依托关系走后门上的大学，压根就没想到人家是顶替了自己的儿子。

听陈默提起这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满是看淡地劝慰道：

“陈默，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但我还是劝你一句，人家的事你最好还是别管，好好在外面赚你的钱就是了，人家后台硬，县里都有人呢。”

他顿了顿，带着过来人的无奈：“再说了，他读他的大学，你管他做什么？咱往后在村里过日子，还得仰仗他呢，建房批地，你以后结婚生子落户办事，哪样都得靠他签字，真把人得罪了，咱们以后在村里寸步难行。”

陈默打断他的话，满是愤怒地说：“爸，我为什么要怕他？咱们又没违法，正当的事他敢不批！当官本就是为人民服务。”

“他现在做了违法的事，我肯定得管。”

陈万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个兔崽子，出去赚了点钱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是吧？老话讲，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理难道你不懂？”

“宋有财被他打成那样，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最终吃亏的还不是自己？你能告赢人家？”

一旁的二桂听着父子俩的争执，也放下酒杯，低声劝道：“陈默，叔说得对，有些事，你还是少管为好！周德贵这人老奸巨猾，外面也有人，不好惹呢。”

他想起之前的遭遇，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无奈接着说道：

“上次我帮你拉建房的沙子，想着省点钱，没去他们的沙场拉货，结果被他知道了，找人在路上拦着我的车，要我赔了五十块钱才放了我。”

陈万喜立刻接过话茬：“就是，不怕官，就怕管，陈默，你可别给我找事，你现在在外面也混出了点名堂了，村里的事，咱睁只眼闭只眼，少管他。”

林晓雨坐在一旁，始终安静地慢慢吃着饭，没有插话，只是细细地将村里的人情世故、周德贵的横行霸道，尽数听在耳里。

陈默看着父亲和二桂提起周德贵时，满脸忌惮、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里又气又闷，却也深知他们一辈子困在这山村里，被权势欺压惯了，早已磨出了一身的隐忍与委屈。

他不再隐瞒，抬眼看向两人，坦白地说：“爸，二桂，你们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我这不是管别人家的闲事，我是在为我自己的事讨个公道。”

“你自己的事？你跟他能有什么牵扯？”陈万喜满是疑惑地追问。

陈默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爸，周川是顶替我上的大学，这种事，你说我能不管？你累死累活辛辛苦苦供了我读书十二年，本该属于我的大学，被他读了，你能咽下这口气？”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狭小的屋里轰然炸开。

陈万喜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半晌，他才稍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问道：“你……你说什么？周川……顶替了你上的大学？”

一旁的二桂也彻底惊住，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满脸错愕地盯着陈默，语气谨慎：“陈默，你说的这……这是真的？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陈默嗤笑一声：“放心，这事我还能骗你们？

“我亲自去岭南大学查过周川的档案，他在大学里用的就是我的名字，包括户籍信息等等，就连他父亲的名字，也是爸你的名字……这还能有假么？”

“真是这样？”陈万喜这下似乎彻底地懵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陈默。

随即抡起拳头，猛地往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浑浊的眼睛瞬间变红，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狠狠地说：“好你个周德贵……你这个狗杂种，阴险狡猾的老狐狸，平时跟我兄弟相称，背地里竟然做出这种伤天害理、断子绝孙的事，真是苍天瞎了眼啊！”

他缓了口气，又猛地一顿，拍了下大腿说：“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他儿子上大学前，他特意来家里叫我给他户口本，说什么搞人口普查，拿去了大半个月才还回来给我，我当时还没想到，原来是这家伙在背地里干这种龌龊勾当！”

突然，陈万喜猛地站起身来，屁股下的凳子都被掀了个翻。

他怒气冲冲地说：“不行，这事没完！我得找他算账去！他娘的……我现在就去跟他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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