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不是，你真懂啊？
“学妹？你不应该叫我姐姐吗？”
苏柠那声带着玩味的反问，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让苏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几分。
姐姐？
这个称呼像根刺扎在苏瑶心口。
现在苏家对苏柠的一致口径，是苏瑶作为“妹妹”，在真正的女儿不幸走失后，父母悲痛之下为慰藉心怀才生下的。
可事实是，她比苏柠还大一岁，是精心挑选抱养来的替代品。
上次在学校碰面，她故意亲热地喊“学妹”，就是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年龄优势，在初次交锋中占个名分上的便宜。
而且就算以后相认了，也暗示苏柠才是那个“后来者”。
原本打算挺好的，苏瑶未雨绸缪做了很多计划，却不想被苏家背刺了。
如今…这个称呼上她被苏柠狠狠压了一头，实在难受。
空气凝固了几秒。
周围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太太小姐，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带着上流社会特有…含蓄的好奇。
她们不做街头市井小民……
一旁，李冉冉则是流露出疑惑，看看脸色不自然的苏瑶，又看看眼前气质沉静的苏柠，轻声问：
“瑶瑶，你还有个姐姐？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苏家人养出的名媛可就这一个，能在圈子里出名可得砸不少钱。
不过现在……她目光在苏柠身上停留片刻，后者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姿态舒展，没有半分初入这种场合的拘谨或怯懦，那份沉静的气度，绝非普通人家能蕴养出来。
李冉冉心里的好奇更重了，没想到苏家还藏了个小美女。
苏瑶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急又恼。
她刚才故意提高声音叫那一声“学妹”，本是想吸引些注意，让苏柠在众目睽睽下露出…哪怕一丝窘迫，也算破坏了苏柠在圈子的第一印象。
谁料苏柠不接招，反而轻飘飘一句反问，把难题抛了回来，自己倒成了尴尬的中心。
她快速瞥了苏柠一眼，眼神里带着两人才注意到的警告和急切，希望对方能看懂自己的暗示……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苏家还没正式对外公布认回苏柠的消息，若是此刻在这样半公开的场合被捅破身份，明天圈子里不知会流传出多少个版本的“豪门秘辛”、“真假千金”八卦。
谁都知道她苏瑶是假千金，突然冒出个苏建国的女儿，那不就是？
这可不行！
她苏瑶需要体面，苏家更需要体面，绝不能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冉冉姐你误会了，”苏瑶迅速调整表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亲昵，她上前半步，看似亲近地靠近苏柠，实则用身体语言微微遮挡住旁人探究的视线。
“柠柠是我家族里的姐妹，论辈分我确实该叫一声姐姐，只是她之前一直在外……求学，最近才回来，又正好晚我一年在张教授门下学习，所以我在学校习惯叫她学妹了。”
不得不说，苏瑶的说法十分精巧，将核心关系转移，模糊重点，然后用辈分来自圆其说。
最后，还不忘看向苏柠，笑容勉强但带着催促。
“对吧，姐姐？在家我都这么叫的。”
这话既是解释给李冉冉听，更是说给苏柠听，暗示她顺着这个台阶下，别在这里节外生枝。
咬牙切齿的，现在这样还挺好玩。
苏柠将苏瑶那点急切和警告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有些无聊。
这种口舌上的小机锋、名分上的小算计，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她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根本没打算在此时此地跟苏瑶上演什么“姐妹相认”的戏码。
于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苏瑶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那目光平静无波，让苏瑶心里更没底。
李冉冉何等精明，苏瑶那片刻的僵硬、略显急促的解释，以及苏柠明显不欲多谈的沉默，都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看来苏家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气度不凡的“姐妹”，背后故事不简单。
不过她向来懂得分寸，看破不说破，只是对苏柠的兴趣更浓了。
“原来是这样，”李冉冉笑着打圆场，目光转向苏柠，态度明显比刚才对苏瑶更热情了几分，“不管怎么说，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今天才认识，可算我眼拙。
我是李冉冉，苏瑶的朋友，妹妹怎么称呼？”
“苏柠。” 苏柠简单回答，态度不卑不亢。
不过，她感觉到身边的姜晚，因为突然成为视线焦点而有些紧张，手指微微蜷缩，明显社恐属性在爆发。
事情发生的突然，让姜晚被这么多视线打量，是她没有考虑周全，但现在只能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姜晚，指尖传来的温暖和力道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晚抬头看了苏柠一眼，收到她眼中“没事”的讯号，心下稍安，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柠，名字好听，人也大气。” 李冉冉笑容更盛，她是圈子里的交际能手，最会看人下菜，苏柠身上那种超越外貌的沉稳和淡然，让她直觉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她热情邀请：“站着说话多累，这边有休息室，清净些，我们一起坐下聊会儿？就当交个朋友。”
“好啊，那就打扰了。” 苏柠从善如流。
多认识个朋友，尤其是李冉冉这样，看起来在圈子里有分量又精明的人，没什么坏处。
至于苏瑶那些小心思，她懒得理会。
苏瑶看着李冉冉对苏柠突然高涨的热情，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陈。
要知道李冉冉在她面前虽然也算客气，但何曾露出过如此真诚的结交之意？
按理说，大家交际都是做足表面功夫，礼貌聊一下就别浪费大家时间，却不想苏柠挺招人喜欢的。
这让她感到了强烈的威胁……
见两人相见恨晚的样子，苏瑶勉强笑着，跟在三人后面，一起走进了旁边那间半开放的雅致休息室。
休息室内沙发柔软，花香淡淡。
几人落座，李冉冉便主导了话题，从今天的沙龙聊到最近的时尚风向，言谈风趣，既不让场面冷下来，又不过分探听隐私。
但她终究没忍住那份好奇，聊了几句后，便将话题巧妙地引回苏柠身上：
“苏柠妹妹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家里精心教养出来的，以前我怎么就没在咱们这圈子里见过你呢？真是遗憾，现在才认识。”
她笑吟吟地看着苏柠，话里带着试探。
苏柠正轻轻拍着姜晚的手背，闻言抬眼，语气平淡自然：“冉冉姐过奖了，我在苏家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最近才……嗯，算是稍微能见点光吧。
家里事情多，大概也没顾上让我出来走动，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这话说得含蓄，却又透着一股子耐人寻味。
“小透明”、“没顾上”，这些词组合在一起，配上苏柠波澜不惊的表情，让李冉冉心里立刻勾勒出许多豪门内部常见的戏码。
不受重视的血脉，或是另有隐情的安置？
她眼风扫过旁边坐得有些僵硬的苏瑶，对方自从进来后，除了最初几句尬聊，竟异常地沉默，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苏家内部，恐怕不像表面那么和睦。
有瓜吃！
“哦？这倒是有点意思。” 李冉冉抿唇一笑，不再深问，转而道，“那妹妹今天也是来看礼服的？有没有看到合眼缘的？”
“是来看看。”
苏柠颔首，正好侍者送来了饮品和精致的茶点册，旁边还附有这次高定沙龙的部分主打款式介绍图册。
她顺手将图册拉近，和李冉冉一同翻看。
“有几件设计还不错。”
两人就着图册上的款式讨论起来，苏柠虽然话不多，但每每点评都能切中要害，从面料特点到设计理念，甚至某些款式可能适合的场合，都说得头头是道，显见并非外行。
李冉冉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姜晚对时尚了解不多，只是安静地坐在苏柠身边，小口喝着果汁，听着她们交谈。
有苏柠在身边无形地护着，那些探究的视线和话题都落不到她身上，便渐渐放松下来。
而一旁的苏瑶，就显得格外格格不入了。
她心绪纷乱，一方面嫉恨李冉冉对苏柠的青睐有加，另一方面又焦虑苏柠的出现会打破她经营多年的局面。
真是奇怪，苏柠怎么真懂这些东西啊？
沪海李家的实力很强，作为李家唯一的大小姐更是尊贵，她巴结了多年，才混到对方身边……
现在，看着苏柠和李冉冉相谈甚欢，还隐约有种将她排除在外的氛围，她再也坐不住了。
绝不能让苏柠在李冉冉面前，抢走所有风头，甚至建立更深的联系。
苏瑶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假笑，站起身，款款走到苏柠和李冉冉身后的沙发扶手边，微微倾身，看向她们手中的图册，用一种夹杂着好奇和天真的语气插话道：
“姐姐今天来，是想挑一套礼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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