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们少了很多话要说
苏柠回来的时候，顾安正在厨房里热菜。
像往常一样，她换好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蹭过来了。
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闷闷地说：“好香。”
顾安嗯了一声，把火关了。
“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苏柠叽叽喳喳说学校里的事。
张敏教授今天夸她了，说她的论文选题有意思；食堂新出了一个什么菜，特别难吃；图书馆靠窗的位子被人占了，她只好换到角落里。
这些日常的琐碎，是苏柠唯一能分享的东西，当然她也是发现顾安好像爱听，就总说。
顾安听着，偶尔应一声，筷子夹着菜，却没怎么吃。
气氛有些怪异…
他在想怎么开口。
这一点苏柠察觉到了，说完后，发现他有点心不在焉。
“老公，你想什么呢？”
顾安放下筷子，看着她道：“你那个教授，张敏，跟苏家有关系，你知道吗？”
苏柠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知道。”
顾安点头，语气很平淡。
“沪海苏家，做地产和金融的，早些年风光过，现在不行了。张敏是苏家的远亲，苏氏集团和沪海科大的合作，一直是她在牵线。”
苏柠听着，不知为何心里有点慌。
她不知道顾安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老公，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刚查了些资料，发现这层关系。你跟着她，会不会不太方便？”
作为中间人的学生，大概率也会加入到双方的合作中，多少会有些接触。
苏柠摇头：“不会。张教授是张教授，苏家是苏家。她对我很好，教得也认真，跟那些没关系。”
顾安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苏柠说得很认真，“张教授是个好人。她不知道我来沪海跟苏家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因为她是苏家的亲戚就怎么样。我就是想跟着她学东西。”
这倒不是假话。
张敏确实对她很好，严格归严格，但从不藏私。
苏柠能感觉到，张敏是真心把她当学生在教。
至于苏家那层关系，她从来没有在张敏面前提过。
但如果仔细想的话，第一次张敏见到她时，好像对她有些什么话要说…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她挺可爱的，说漏嘴了还不知道，只是点头：“那就不换了。”
苏柠松了口气。
可顾安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苏家最近在找女儿，你知道吗？”他直截了当了些。
苏柠的心跳漏了一拍，吃饭的时候果然不适合聊天。
她低下头，假装夹菜。
“……听说过一点。”
“找了二十多年，最近突然加紧。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柠摇头。
“苏家不行了。”顾安的语气很淡，“产业没跟上，资金链紧张，靠着老本在撑。他们想和另一家联姻，用婚姻换合作。但对方要亲生的，不要领养的。”
苏柠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这她当然知道！
作为当事人，苏家找她是为了联姻，上辈子就是。
可这辈子从顾安嘴里听到这件事，感觉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她是被找回去的工具，这辈子她还没被找到，但她已经在主动靠近了……
“你好像不太意外。”顾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莫名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了。
“我……”她张了张嘴，“我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新闻。”
顾安了然，这种豪门秘密，网上怎么可能有传，看来和苏柠接触的人…圈子可以缩小范围。
“苏家的事，圈子里的确传得不少。”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继续一边观察苏柠的反应，一边说话。
“不过，苏家现在的问题，不是一个女儿回来就能解决的。联姻只能续一口气，续不了命。
那个家族从上到下都烂了，产业模式老旧，管理混乱，内部争权夺利。就算找到亲生女儿，嫁进那家人，也不过是多撑几年。”
苏柠听着，心里有点乱。
顾安明明是在客观的陈述苏家的事情，但她却闻到了一股点她的味道。
很直接，因此她思绪混乱。
“老公，”她试探说着他的话着问，“你觉得苏家……会怎么样？”
顾安想了想。
“两三年的事。快的话，明年。”
苏柠沉默了。
顾安看着她，突然开口：“柠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好！这个称呼！
苏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如此亲近的呼喊从顾安口中漏出来，会让她晕头转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算是明白了今天顾安就想知道些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在认真看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
“你你你…你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有点结巴。
顾安没有马上回答。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你之前想去苏氏实习，想去那个酒会，现在又来沪科读书。张敏是苏家的亲戚，你选她当导师。每一步，都在往苏家靠近。”
苏柠的脸白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想否认，可声音小得连自己都不信。
目的性太强了，她已经没有了撒谎的借口，只能装傻。
顾安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你得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扛就能扛的。”
苏柠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出真相吗？
她重生而来的人，因为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了一次，所以对于有些事情心里有答案。
但是…有些荒唐。
先不说重生这件事，很离谱，她怕顾安说她神经病…再者，这辈子的事情与她脑海中的记忆很多不相符。
她现在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疯了的认知。
想要尽量去靠近顾安，从而幻想自己是富家千金？
苏柠，你是不是真的疯了…
种种情绪压在心里，本想一鼓作气冲出来的话再次消失不见。
“我没有……”她咬了咬嘴唇，“我没有故意接近苏家，我就是……觉得那个学校好，那个教授好。跟苏家没关系。”
顾安看着她。
她没有抬头，手指攥着筷子，指节有点发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在撒谎，他看得出来。
但她为什么撒谎呢？
顾安总说自己在情感这件事上，挺笨的，捉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无法成为一个引导型的恋人。
但他还是努力表达自己，换了个方式。
“你之前说，苏家找女儿的事，你在网上看过新闻。”
“嗯。”
“那你知道，那个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吗？”
苏柠的呼吸停了一秒。
“……知道。”
“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你也是被领养的。”顾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不觉得，这些事可能跟你有关系吗？”
苏柠猛地抬起头，只感觉答案呼之欲出。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养父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领养你的。时间、地点，都跟苏家丢女儿的事对得上。”
苏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之前也觉得，可能……可能我就是那个孩子。可现在我不确定，我也不想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有爸爸妈妈，他们对我很好，我不需要另一个家。”
顾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苏家呢？”
苏柠开始跟着顾安的思绪走。
“你说你不想知道，可你来沪科了。你选了张敏做导师，因为她跟苏家有亲戚关系。你去投苏氏的实习，想去那个酒会。每一步都在往苏家走。”
苏柠攥紧了手指。
她说不出来。
自己心中那点自卑……为了做到的，仅仅是为了让自己配得上他一点。
哪怕一点点…
可这话说出来，就承认她把自己当成金丝雀了，这是辜负顾安的心。
他全心全意的对待自己，自己却还在这里，情绪满满的，畏缩着…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顾安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红，嘴唇抿着，像在忍着什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苏柠，”他的声音放软了一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苏柠摇头。
又点头。
又摇头。
顾安没有催她。
他等着。
沉默了很久。
苏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顾安，我……我知道一些事，关于苏家的，关于我自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你不信，也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觉得我疯了。”
顾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会觉得你疯了。”
苏柠看着他，眼眶热热的。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的声音很轻。
顾安握紧她的手，像给她安心。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
苏柠点点头，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顾安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闷闷地说：“安，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苏家的女儿。”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
“嗯。”
苏柠了然，这个世界上，他想知道的一定会知道的。
抬起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苏柠张了张嘴。
“那你……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怕你又不想说。”顾安像是认识到了什么，“你总不向我说……”
我们像是少了很多……心里的话没说出来。
天知道了，地知道了，他们也知道了，唯独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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