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以为
那是很几年后的事了。
他第一次去参加顾安组织的晚会，本来只是去应付一下，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晚会在一个很大的宴会厅里，来了很多人，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
顾安站在台上，开始讲话。
陆时衍以为他会讲生意，讲市场，讲那些他听腻了的东西。
可他没有…
他讲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些被财阀写出来的、把普通人踩在脚下的规则。
他说，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说，每个人都应该有上升的机会。
他说，他想改变这一切。
陆时衍站在台下，听着那些话。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把别人踩下去。
是真的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温暖一点。
他记住了顾安这个人，主动去接触他，和他做朋友。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势。
是因为他想看看，这个人说的那些话，能不能真的实现。
能不能让这个世界，不那么冷。
后来，他听说顾安交了个女朋友。
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不是什么商业联姻。
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普通家庭，普通长相。
顾安喜欢她，就和她在一起了。
很简单，很简单。
至少外面传的都是这样，大家也听进去了。
陆时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原来还可以这样。
不是算计，不是利益，不是家族安排。
就是喜欢，然后在一起。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念头会改变他的人生。
直到他遇见姜晚。
那天他路过一家咖啡厅，透过玻璃窗看见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柔柔的，软软的。
她不算很美，至少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
可她的身上有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像是一道光，很淡，很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见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
像他母亲的眼睛。
他愣住了。
等他回过神，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他站在窗外，心跳得很快。
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不是占有，不是征服，是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
他走进去，坐在她对面。
她抬起头，有点疑惑。
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姜晚。
他说我叫陆时衍，她说哦。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他开始追求她，送花，送礼物，每天出现在她面前。
她开始的时候不太理他，后来慢慢松动了。
她会对他笑，会和他说学校里的事，会在他来的时候给他倒一杯水。
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那个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温暖。
然后，陆家的人知道了。
他们不同意，说他不能和一个普通女孩在一起。
他们说，你是陆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要门当户对。
他们说，那个女孩配不上你。
他没有理他们。
他以为，只要他坚持，就没事了。
可是他们动手了。
他们找人去警告姜晚，让她离开他。
她不肯。
他们就找了她工作的公司，让她丢了当时一份兼职工作，对她的职业规划很重要。
结果她还不肯。
他们找到了她租的房子，让房东把她赶出去。
她哭着给他打电话，说“我害怕”。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哭。
他去找那些人，把桌子掀了，把茶杯砸了。
他说，谁敢动她，我让谁死。
他们怕了，暂时收手了。
可他知道，他们不会放弃。
他们会一直盯着她，会一直找机会。
他不能让任何人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所以他把姜晚带到了自己的地方。
他告诉她，这里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以为这是保护，以为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没事了。
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她留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碰她。
可他不知道，她看到的不是保护，是囚禁。
她开始不开心。
她开始不说话，不笑，不看他。
他给她买衣服，她不要。
他给她做饭，她不吃。
他坐在她旁边，她往旁边挪。
他不懂。
他什么都能给她，房子，钱，衣服，首饰。
这些都是他感觉…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
她想干什么都行。
就是不能离开。
可她就是不开心。
他愤怒过，咆哮过，砸过东西。
他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我想回家。
他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她摇头，说不是。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很亮，现在暗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今天，他去找顾安。
他以为顾安会告诉他答案。
顾安说：“你把她关起来，她凭什么信你？”
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保护就够了，以为安全就够了。
他以为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可顾安说不是。
顾安说，你得听她说话。
她说的话，你听了吗？
他听了吗？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想回家。”“放我走。”“我不开心。”
他听了，但他没有听进去。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生气，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以为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他做这些都是为了她。
他以为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可她不开心。
她一直都不开心。
从被他关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不开心。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其实他在伤害她。
他以为自己在爱她，其实他在毁了她。
陆时衍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相框还握在手里，母亲的笑容在月光下模糊了。
他看着那张脸，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坐在这间书房里。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他以为只要长大就好了，只要变强就好了，只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就好了。
可他长大了，变强了，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了。
他还是不快乐。
他以为姜晚能让他快乐，所以他拼命抓住她。
可他抓住的，不是快乐。
是一个越来越不快乐的人。
他想起顾安说的话。
“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要控制？她开心就行。”
他不懂…他从来不懂什么叫“她开心就行”。
他只知道，他想要她，所以他留她。
他喜欢她，所以他关她。
他需要她，所以他不让她走。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想要什么。
她开心吗？她不开心。
重要吗？很重要。
可他说不出口。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月光下，草坪泛着银色的光，喷泉还在喷水，水珠落下来，碎成一片。
围墙上的摄像头还在转，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她就在围墙那边，在别墅的另一头，在那间他给她准备的房间里。
窗帘拉着，灯没有亮。
她大概睡了，大概没有。
大概在窗边坐着，看着月亮，和他一样。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我开不开心，重要吗？”
重要…他仍旧在心里说。
他不敢告诉她。
他怕她说，那你放我走。
他放不了。
他做不到。
他这辈子什么都做过，就是没学会放手！
他已经不想在放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另一边。
烟灰缸里多了几个烟头，书房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疼。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想着顾安说的那些话，想着她说的那些话，想着很多年前母亲说的那些话。
他想起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早点睡，别熬夜。”他当时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现在他想说，妈，我知道了。
可她听不到了。
他也不想再错过了。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抓住。
他只知道一种方式。
强硬的，霸道的，不容拒绝的。
那是这个世界教给他的方式，是陆家教给他的方式。
可这种方式，让她不快乐。
那她想要的方式，他给不了。
他放不了手。
陆时衍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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