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if线 我也是
林景深在在一边跟着林振邦笑。
林景深笑的时候,整个林家都很少见到。
像是有人在这张冷硬的脸上轻轻划了一道暖色的刻痕。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林荀把脸埋在他爸怀里,闻到他西装上淡淡樟脑味和医院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感觉自己后背上那只手扣得比任何一次都紧。
“大哥,”林荀闷在林振邦怀里说,“你刚才笑了。”
“没有。”
“有。三哥你作证!”
“有有有!绝对有!!”林瑾瑜整个人从床尾扑到床侧,差点压到林司屿的打印纸。
被林司屿一胳膊肘架开之后干脆坐在地板上仰着头。
脸哭得跟花猫一样“大哥你居然笑了!小沐去拿手机!快拍!”
林沐风在翻他那个卷了边的日志本,手忙脚乱地找出笔,翻开新的一页,写好日期,写到具体事件时笔尖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大哥笑了。”
四个字,没有注释,没有解读,不用任何形容词。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新闻。
林荀从大哥怀里探出头,看见四哥在本子上写的东西,笑了:“四哥,你连这都记?”
“记。”林沐风抬起头,眼睛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但笑起来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弯。
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亮晶晶的,倒映着窗外那道越来越明亮的天光,“今天要记的东西太多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
口里轻轻念出声——“CT结果,病灶缩小百分之四十一。
靶向药有效。
小荀在百分之三十里。”
翻过一页继续写。
“二哥哭了,他自己承认的。”
林司屿在那边干咳了一声,没有反驳。
“大哥笑了。大哥笑起来比电视上任何一个总裁都好看。”
林沐风念完这句犹豫了一下,抬头看林景深征求同意,林景深把脸别开,但别开的侧脸又出现了刚才那道极浅极浅的、还没有完全消下去的弯度。
林沐风当机立断地在后面补了一行“大哥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青岗站在床尾,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看着这一屋子哭哭笑笑乱成一团的人,嗤了一声。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开口怼人。
他只是靠在那里,把刚才那张报告在口袋里面又摸了一遍。
纸是有点糙的,边缘起了毛,刚才被他攥得太紧留下了无法抚平的褶皱。
那上面每一行字、每一个小数点、每一个“缩小”的字眼,他大概念了一百遍。
百分之四十一,缩小,他进了那百分之三十。
他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用两辈子的力气去嚼。
然后他拿出手机走到窗边,背对所有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几个上次被他骂回去的专家老头。
“喂,赵教授,对,是我,青岗。你上次说的那个新方案,维持剂量减半的方案,我同意了。对,我的病人有效”
“我的病人今天确认为靶向药响应者。需要你帮我把后续治疗方案全部重新做一遍,长期维持方案,防复发方案,并发症管理方案,所有方案,现在就要。”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发现全屋子都在看他。
林瑾瑜坐在地上仰着头朝他傻笑,鼻涕还没擦。林沐风握着笔看他,眼睛亮亮的。林司屿重新把眼镜戴上,镜片后面的目光是那种看到实验数据终于符合预期的、暗流般的激动。
林振邦还抱着林荀不肯撒手。
林景深朝他点了下头,很轻很浅,但那是林景深对任何外人,包括对大部分亲人都极其少有的礼遇。
林荀靠在林振邦臂弯里冲他笑了笑。
青岗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少得意。这只是第一期有效,后面还长着呢。药不能停,复查不能少,监测不能断。你高兴?你高兴个屁。你就刚跑完第一个弯道,离终点还有他妈十万八千里。”
“老岗。”林荀看他。
“说。”
“你说这么长一串,其实就是想说‘我也很高兴’吧?”
青岗沉默片刻,把白大褂最上面那颗扣子又扣回去了。
之前哭的时候松开后一直没想起来现在重新扣好,扣得一丝不苟。
“……放屁。”
窗外的太阳雨已经彻底停了。
东边那道裂缝变成了整片青蓝色的天穹,云层被撕开了大半,阳光从云洞里面倾倒下来,把湿漉漉的银杏叶照得金灿灿的。
楼下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过积水的声音啪嗒啪嗒,清脆得像某种欢快的打击乐。
林荀从林振邦怀里坐起来,转头望向窗外。那棵入秋之后一直在落光叶子的银杏树,此刻被阳光完整地包拢着。
他之前每天躺在床上看它,觉得它每一片叶子都在告别。
现在雨停了,树冠上还挂着几簇迟黄的叶片,在风里轻轻地晃。
不是告别,是在招手。
“四哥,你看外面。”
林沐风放下日志本,走到窗边。
他看见那棵银杏树,看见树梢最后一小簇叶子在风里摇得像金色的铃铛,看见远处天际线上裂开的云洞,看见阳光从洞中倾泻而下,在水汽未干的城市上空拉出一道极其清晰、横跨半个天空的彩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床边拿起日志本,翻到新的一页:
“今天放晴,窗外有彩虹,小荀在百分之三十里,大哥笑了,二哥承认自己哭了,三哥吼了一嗓子全层楼都吓坏了,爸也突然变的粘人了,青医生骂人,但小荀说他是高兴。”
他停下来,笔尖悬在最后一个句号上方,想了一会儿,又补了一行: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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