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不在是一个人了
林荀发现，自从那天晚上他把话挑明之后，家里人对林沐风的态度明显变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是更自然的、带着点……逗弄的亲近。
比如现在。
早上七点，林沐风准时来敲林荀的门。门一开，林荀没像往常那样装病弱赖床，而是眼睛一亮：“四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林沐风被拉进房间。林荀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是个陶土捏的小人儿，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我昨晚睡不着捏的，”林荀献宝似的递给他，“像不像你？”
林沐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小人儿安安静静的，低着个头，手里还捧着本书——虽然书捏得像块板砖。
“……像。”他说。
“对吧！”林荀得意，“我特意捏的。送你！”
林沐风握着那个丑丑的小陶人，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想笑。
“谢谢。”他说。
“不客气，”林荀大手一挥，“以后我再给你捏个全家福。大哥捏成扑克脸，二哥捏成眼镜怪，三哥捏成猴子——反正他坐不住。”
林沐风：“……”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弯。
吃早饭的时候
林沐风刚在桌边坐下，林瑾瑜就凑过来：“老四，听说你昨天去陶艺班了？做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还没做好。”林沐风小声说。
“没事没事，丑点也没关系，”林瑾瑜拍拍他的肩膀，“反正你捏什么我都喜欢——除了捏我像猴子。”
林沐风：“……”
他下意识看了林荀一眼。林荀正低头喝粥，嘴角憋着笑。
林景深也开口了：“沐风，陶艺班环境怎么样？老师专业吗？”
“还……可以。”林沐风说。
“那就好。”林景深点头，“需要什么工具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不用……”
“要的要的，”林荀插嘴，“四哥，你就让大哥买。他那张黑卡放着也是放着，得花！”
林景深瞥他一眼：“你的零花钱不想要了？”
“要要要！”林荀立刻乖巧，“大哥最好了！”
林沐风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又弯了弯。
这种热闹，他以前从来都是旁观者。现在，他好像……也在里面了。
虽然还是不太会接话。
下午，林荀要去医院复查。
林沐风本来要陪着，但林景深说：“今天我陪他去。沐风，你休息。”
林沐风愣了一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景深说，“你天天围着他转，也该歇歇了。”
林荀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四哥，你今天去找三哥玩吧。他昨天还说想教你打游戏呢。”
林沐风：“……”
他不想打游戏。太吵了。
但林景深已经拉着林荀走了。临走前，林荀还冲他挤挤眼：“四哥，等我回来看你的游戏战绩啊！”
林沐风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有点茫然。
他回到客厅，林瑾瑜果然在等他。
“来来来，”林瑾瑜兴奋地招手，“我今天教你玩个简单的——连连看！”
林沐风：“……”
他觉得，他可能真的不适合打游戏。
但林瑾瑜已经把他按在沙发上了。平板塞进他手里，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方块。
“看好了啊，”林瑾瑜坐他旁边，“一样的图案连起来，三条线以内。简单吧？”
林沐风看着屏幕，手指犹豫地戳了一下。
两个小猫图案连起来了，消失。
“对对对！”林瑾瑜拍大腿，“就这么玩！加油！超过我的记录！”
林沐风默默地，又戳了一下。
他其实觉得这游戏有点无聊。但林瑾瑜在旁边大呼小叫的，气氛倒是挺热闹。
玩到第三局，林司屿从书房出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站在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游戏考察的是视觉搜索能力和模式识别能力。沐风，你反应挺快。”
林沐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林瑾瑜得意：“那当然！我弟弟嘛！”
林司屿看了他一眼：“你玩这个的记录是多少？”
“两分钟通关！”林瑾瑜昂头。
“沐风，”林司屿说，“超过他。”
林沐风：“……”
他默默地，加快了手指的速度。
晚上，林振邦回来了。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问：“沐风，今天都干什么了？”
林沐风老老实实回答：“上午在家，下午……打游戏。”
“打游戏？”林振邦有点意外，“什么游戏？”
“连连看。”林沐风说。
林振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玩吗？”
“……还行。”
“那就好。”林振邦点头，“偶尔放松一下，挺好。”
林沐风“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他觉得，父亲好像也没那么难相处。
饭后，林振邦说：“沐风，陪我去书房下一局。”
林沐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两人去了书房。棋盘摆开，棋子落定。
下到中盘，林振邦忽然说：“今天景深陪小荀去复查，结果怎么样？”
“还不知道，”林沐风说，“应该快回来了。”
“嗯。”林振邦落下一子，“你别太担心。青医生在，没事。”
林沐风“嗯”了一声。
其实他有点担心。但他没说。
下了大概半小时，林景深和林荀回来了。
林荀一进门就嚷嚷：“四哥！我回来啦！你想我没？”
林沐风从书房探出头：“……想。”
“真乖！”林荀乐颠颠地跑过来，“复查还是老样子，青岗说我可以适当增加活动量——以后我陪你去陶艺班，不用大哥开车了！”
林沐风点点头：“好。”
林景深跟在后面，看了眼棋盘：“爸，您又输了？”
林振邦尴尬的轻咳一声：“沐风棋艺见长。”
林沐风：“……”
其实是他让了几步。但他没说。
林荀凑过来看棋盘：“哇，四哥厉害啊！都能赢爸了！”
“侥幸。”林沐风小声说。
“什么侥幸，就是厉害！”林荀拍他肩膀，“四哥，以后你教我下棋吧。我保证认真学！”
林沐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点头：“好。”
晚上，林荀洗漱完躺在床上，林沐风照例来“查房”。
“四哥，”林荀忽然说，“你今天开心吗？”
林沐风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那就好，”林荀笑了，“以后天天都要开心。”
林沐风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也是。”
“我当然开心，”林荀说，“有这么好的四哥陪着，我能不开心吗？”
林沐风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他转身要走，林荀又叫住他：“四哥！”
“嗯？”
“明天早上……”林荀眨眨眼，“我能再赖一小时床吗？”
林沐风：“……”
他看着林荀那双写满“求你了”的眼睛，最后说：“半小时。”
“成交！”林荀立刻躺平，“四哥晚安！”
“晚安。”
林沐风关上门，站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笑得很浅，但很真。
这种被逗弄、被关心、被拉着一起热闹的感觉……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他想，他可能……开始喜欢这样的生活了。
虽然他还是不太会说话，虽然他还是习惯安静。
但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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