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很庆幸
那天晚上,林荀在客厅里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说我被忽视了。他说我把所有情绪都放在学习上。他说我黏着他是因为终于找到了一个需要我的人。
他说得都对。
每一个字都对。
但我从没想过,这些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更没想过,他会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出来。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是我的错。”
大哥没说话,但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二哥推了好几次眼镜。三哥难得地没插科打诨。
他们都看着我。
不是那种“老四又在发呆了”的忽略,是真正的,认真的,看着我。
看着我这个人,而不是林家那个安静的老四。
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疼,是……松动了。
好像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撬开了一条缝。
后来,父亲问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想过“我想要什么”。我一直想的,都是“我应该要什么”。
我应该好好学习,应该考上好大学,应该当个好老师,应该照顾弟弟,应该不惹麻烦。
至于我喜不喜欢,想不想要,不重要。
但林荀说,重要。
他说,四哥,你得对自己好一点。
他说,四哥,你得有点自己的事。
他说,四哥,我陪你一起。
他说“我陪你一起”。
不是“你应该”,是“我陪你”。
那一瞬间,我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第二天,林荀真的陪我去陶艺班了。
地方在市中心的一个艺术区,不大,但很安静。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
林荀帮我报了名,交了钱,然后坐在旁边等我。
“四哥,你去试试,”他说,“我在这儿看着。”
我有点紧张。陶艺转盘,黏土,那些工具我都没碰过。
但我还是去了。
老师教我怎么揉土,怎么塑形。我学得很慢,手总是抖,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
但老师很耐心:“没事,慢慢来。第一次都这样。”
我转头看林荀。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冲我笑了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
我转回头,继续揉手里的黏土。
土很软,凉凉的,在手指间流动。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试着把它塑成一个形状。
虽然最后还是没成功,做出来的东西像个歪瓜裂枣。
但我不觉得难过。
反而有点……高兴。
因为我做了。
因为我试着做了点,完全属于我自己的事。
下课的时候,老师夸我:“第一次做成这样很不错了。下节课继续。”
我点点头,去洗手。
林荀走过来:“怎么样?好玩吗?”
“嗯。”我说。
“那就好。”他笑了,眼睛弯弯的,“下周我们再来。”
“好。”
回去的路上,林荀一直在说话。说陶艺班墙上挂的那些作品,说老师手上的茧子,说隔壁班传来的钢琴声。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但心里是满的。
那种满,跟以前不一样。不是被书本填满,不是被责任填满,是真正的,踏踏实实的满。
晚上,大哥来我房间。
他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我从没见大哥局促过。
“沐风,”他开口,“明天……你有空吗?”
“有。”我说。
“公司附近新开了家书店,听说不错,”大哥说,“想去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
大哥约我去书店?
“……好。”我说。
“那明天早上九点,我开车。”
“嗯。”
大哥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那个……模型的事,对不起。”
我看着他。
“我当时不知道林熙把模型要走了,”大哥说,“后来知道了,但觉得就是个玩具,没在意。”
他顿了顿:“我应该在意的。”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我给你买新的。”大哥说,“最新的,航天飞机的。”
“……不用了,”我说,“我现在……不太玩模型了。”
“那你想玩什么?”大哥问,“什么都行。”
我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大哥说,“想到了告诉我。”
他走了。
我坐在房间里,发了很久的呆。
第二天,大哥真的带我去书店了。
很大,三层楼,什么书都有。大哥跟在我后面,不说话,就让我自己看。
我挑了几本数学专著,又挑了几本小说——林荀说我该看点轻松的。
结账的时候,大哥抢着付了钱。
“就当……补以前的生日礼物。”他说。
我没推辞。
回家的路上,大哥说:“以后……多跟我说说话。”
“我说不好。”我说。
“说不好也没关系,”大哥说,“说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忽然觉得,也许大哥也不是那么难接近。
三哥也变了。
他现在出去玩,总会问我要不要一起。
虽然我十次有九次都拒绝——电玩城太吵,酒吧太闹,健身房太累。
但他每次都问。
有一次,他拉我去看篮球赛。现场很热闹,人山人海,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全程捂着耳朵,但三哥很兴奋,又喊又叫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凑过来:“老四,怎么样?刺激吧?”
“……吵。”我说。
三哥哈哈大笑:“是吵,但热闹啊!你看那些人,多开心!”
我看了看周围。
确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快乐。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快乐。
我很久没见过了。
“下次还来吗?”三哥问。
我想了想,摇头。
“那去别的地方,”三哥说,“总有你喜欢的。”
我看着三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也许他也不是那么没心没肺。
二哥还是老样子,关在书房里搞研究。
但他现在偶尔会出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喝茶。
他喝茶很讲究,什么温度,什么茶叶,什么杯子,都有说法。
我其实喝不出区别,但我会去。
因为二哥泡茶的时候很安静,很专注。那种专注,让我觉得舒服。
有一次,他泡着泡着,忽然说:“沐风,你其实……很聪明。”
我愣了一下。
“不是指学习,”二哥说,“是别的。你很敏感,很细腻,能察觉到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我没说话。
“这点……像我,”二哥笑了笑,“但比我好。我太理性了,你更……有人情味。”
我还是没说话。
但心里那点什么东西,又松动了一点。
父亲……父亲还是话不多。
但他现在每周会抽一个晚上,跟我下棋。
不赌钱,不较劲,就安安静静地下。
有时候他赢,有时候我赢。输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陪我。
陪我这个人。
不是林家的儿子,不是林教授的弟弟,是林沐风。
有一次下到一半,父亲忽然说:“沐风,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怕我?”
我握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有点。”我老实说。
“为什么?”
“……你总是很忙。”我说,“而且……很严肃。”
父亲沉默了很久。
“是我的错,”他说,“以后……我改。”
我没说话。
但那一局,我赢了他。
他笑了笑:“有进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父亲对我笑。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正的,带着点欣慰宠溺的笑。
至于林荀……
他还在我身边。
每天陪着我,看着我,逗我笑。
但不一样了。
他现在不光看着我,也看着我身边的人。他会提醒大哥别太严肃,会提醒三哥别玩太疯,会提醒二哥记得吃饭。
他像个小太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照亮了这个家的每个角落。
也照亮了我。
前几天,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我四哥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说,“你是我四哥,我就该对你好。就像你对我好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就是家人。
真正的家人。
不是血缘上的,是心里的。
是会看见你,会听见你,会在意你开不开心,会在意你想要什么的家人。
我从来没想过,我也会有这样的家人。
但现在,我有了。
多亏了他。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谢谢。”
他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
但我知道,不是应该的。
是他,把这一切变成了应该。
他是我弟弟。
我真正的弟弟。
我很庆幸,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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