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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李自成心态崩了


杨廷麟小日子,一直都是过得不错的。

作为东宫属官,事情不算忙,每天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给太子爷查漏补缺。

比如说朱慈烺随口下了个令旨,不是说直接就颁布了。

而是随侍宦官首先记录内容,在给东宫属官书写润色。

朱慈烺身边,可不只有丘致中这么一个内侍,是一个六人的内侍团队,都属于内侍这个职位。

丘致中是带头的,叫作贴身内侍。

除此外,还有随侍文书,就是手快写字的,太子爷只要下令,这边就掏出小本本来猛记。

然后是传令内侍,是两个人干。

召见谁,准备议事对外传讯,就是传令内侍。

还有两人负责其他杂务,是一个完整的团队。

东宫属官也是,也是一个完整团队,人数更多,大约有二十多人。

朱慈烺下令,成立蒸汽学堂,那么这些具体的章程,就是东宫属官们干了。

写好后,再给太子殿下过目,然后根据太子殿下的意见增减或颁布。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庞大的秘书团,里面全是年轻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大明顶尖的人才。

虽然不跟翰林院一样,要求必须是进士,但最次也是举人才有资格。

实际上几乎全是进士,只有几个举人,有特殊才能才会破格进入。

杨廷麟就相当于秘书长的职位,负责整个东宫属官。

这次听到要传旨孙传庭,便跟太子殿下主动请缨,跑一趟陕西。

杨廷麟就不需要停留湖广了,动作也比吴甡要快,轻车简从,也就带了两队士卒,三十余人就行了。

之所以还要带两队人,主要也是怕路上遇到不开眼的盗匪。

这年头,活不下去,抢劫的太多了。

陕西。

杨廷麟再次过来,有些唏嘘。

在南京这样的繁华安定的地方生活久了,再到陕西这边来,感慨异常。

南京百姓看到的,是精气神十足,近些时日,随着太子新政落地,大部分还是能吃上一口饱饭的,路上行人见不到什么菜色。

但在陕西这边又不同,多数还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

不过整体还算是安稳。

孙传庭虽然病重了,但所有事也不只是靠着孙传庭,本身就有一套成熟的将领班子,军队建制。

而且秦军大多是陕西本土子弟,乡土羁绊极强。

大量士兵是关中本地人,家眷妻儿都在西安、潼关、陕北。

外面一边是满清虎视河南,一边是李自成坐拥西域万里,一旦秦军溃散,关中就要遭兵祸,家人会遭到屠戮劫掠。

士兵不敢随便哗变、逃跑。

溃散等于家破人亡。

这是最硬的现实枷锁。

就算主帅病重,为保全故土家人,大部分士卒愿意继续守土。

人心浮动还是有的。

私下议论督师病情,担心督师一旦病故,何人来接掌大军。

将领各有盘算,有的人想保存实力,有的人畏惧满清战力,对未来战局心里没底。

底层士兵听闻主帅重病,对前途迷茫,士气低迷不少。

西安都督府。

杨廷麟来这里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杨兄,怎劳你前来了。”

看到杨廷麟,孙传庭从床上坐了起来。

“督师,不可这般,先歇息好,要是我来打扰你了,让你病情加重,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杨廷麟连忙说道。

在大明,‘某兄’的称呼,是待以宾友之礼,不是论年纪。

更何况杨廷麟别看官职不高,但却是太子近臣。

哪怕孙传庭比杨廷麟大十几岁,一声杨兄也是比较合乎情理的。

孙传庭其实有些没听清楚,但也明白杨廷麟的意思。

感慨道:“杨兄放心,我这身子骨,还死不了,也是要感谢太子殿下,为我早早安排了太医诊治。”

旁边,喻嘉言微微拱手:“见过杨先生。”

杨廷麟肃然起敬:“原来是喻老,有喻老在,我这里心里就放心多了。”

喻嘉言名气还是很大的,早年是江西副榜贡生,年轻进京还上书过崇祯,想谈治国之道,仕途走不通才转行医,属于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儒医。

能和孙传庭这种高官督师平等交谈,谈吐文雅,不是民间粗郎中。

专门处理长期军务劳累、心力耗伤、虚实夹杂的重病,不是只会治头疼脑热。

崇祯十六年已经写完《寓意草》,里面全是重症、危症的真实医案,名声已经传遍江南士林。

喻嘉言不是孙传庭发病才来的,而是朱慈烺南迁的时候,就给已经抵达江南的唐王朱聿键下令,寻访名医,给孙传庭调理身体。

喻嘉言其实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五十九,但养生得当,因此身体健朗。

本身对孙传庭也很佩服,听到消息后,就自愿赶了过来。

孙传庭能撑到现在,喻嘉言有很大功劳。

“请问喻老,不知孙督师如今身体,是何状况了?”

杨廷麟有些担心的问道。

喻嘉言讲述道:“杨先生不必多虑,孙督师此番急症爆发,看着凶险卧床、形神俱损,实则是不幸中的万幸,绝非坏事。”

杨廷麟不是很明白:“这难道是好事吗?”

喻嘉言解释道:“老夫追随调理督师日久,最是清楚他的病根。”

“督师数年镇守关中,昼夜筹谋军务,外拒满清,内防闯逆,日日劳身、夜夜劳心。”

“长久忧思耗伤心血,戎马奔波损耗元气,日积月累,气血暗亏、阴阳失调,寒痰虚火郁结脏腑,早已埋下一身暗疾。”

“往日督师全凭一身刚烈志气、顽强心性强行撑持,气血虽亏,却靠心神强压,病症隐匿不发。”

“看似无恙,实则内里脏腑日渐亏虚、经络淤滞,如同枯木藏蛀、暗火积薪,病根深伏肌理,一旦积攒到极致,便是无药可救的沉疴绝症。”

说到这里,喻嘉言话锋一转:“此番骤然病倒,是心神透支、气血溃败,引动所有暗疾一并爆发。”

“看似凶险,实则是积年虚损尽数显露,病邪浮于体表、发于明处,不再潜藏脏腑深处隐匿蚕食生机。”

“若是依旧隐忍不发,任由暗疾内耗,待精血耗尽、脏腑枯衰,届时便是神仙难救。”

“如今病发显露,病根、虚损、淤滞尽数明晰,老夫辨证施治,有据可依、有方可调,反倒能对症下药、逐一拔除病根,这便是绝境中的生机。”

这么一说,杨廷麟就懂了,心里也安稳不少。

只是面色有几分迟疑。

喻嘉言当即说道:“杨先生,所谓利弊相随,此番爆发,终究是大伤元气。”

“督师如今气血大亏、脾肾俱虚、心神耗散,体魄较之往日愈发虚弱,筋骨空乏、心力不足,已是确凿事实。”

“眼下最忌急功近利、强行进补、带病理事。”

“大补则虚不受补,操劳则心神再损,只会加重亏空、反复病势。”

“当下唯一要务,不在猛药去病,而在安神静养、固本培元。”

“需断繁杂军务、绝忧思杂念,安睡养神、清淡固脾,先稳住心神、接续气血,再徐徐用药调补阴阳、疏通淤滞。”

“只要能静心休养、恪守调息之道,气血可复、脏腑可养,暗疾能除,日后尚可慢慢恢复体魄。”

“若再劳神耗力、心绪不宁,纵有神方良药,亦难回天。”

简单来说,在医生的角度讲,这次虽然能活下来,可要是继续干督师,那就是死定了。

自己找死,神仙难救。

孙传庭听得有些不真切,耳聋还是有一些的,但比之前好不少了。

喻嘉言这种人,放在后世就是真正的国医大师,宗师。

哪怕是后世所谓的绝症,只要遵循医嘱,都能让你稀里糊涂的继续活着。

孙传庭沉声道:“喻老不必多说了,如今李自成大军占据山西,随时窥探我陕西之地,我若不管,这陕西岂非是要拱手让人。”

“北方之地,唯剩陕西,我当初就跟太子殿下说过,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把陕西让给贼寇。”

孙传庭其实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但他的执念,从来不在一己生死,而在关中万里河山、大明北方最后的屏障。

个人性命轻重,远不及陕西存亡、天下安危。

如今中原尽失、华北沦陷,仅剩陕西孤悬支撑,是大明最后的北疆壁垒,是太子日后北伐复国的唯一根基。

孙传庭并非不知惜命,而是不敢惜命。

乱世倾颓,国柱无存,他若退、他若养、他若惜一身安危,天下便再无屏障,大明再无翻盘之机。

哪怕明知透支身体是饮鸩止渴,哪怕知晓前路是油尽灯枯,他依旧选择以残躯扛住万里河山。

于孙传庭而言,身病可医,国亡无归;一身可死,陕地不可失。

闻言,杨廷麟在旁却笑着说道:“这可就由不得你了,督师,哦,不对,现在我应该不能叫你督师了,应该称呼为靖秦伯。”

孙传庭愣了下:“杨兄这话是何意。”

杨廷麟解释道:“太子听闻孙兄病重卧床,忧心不已,此番派我前来,就是要接孙兄回南都休养身体。”

“太子殿下念孙兄劳苦功高,已经下令旨,册封孙兄为靖秦伯,另恩荫孙兄长子孙世瑞,授锦衣卫百户,入仕当差。”

孙传庭听到这话,眼珠子瞪大:“太子殿下糊涂啊,怎可为我一人,放弃山陕西,我死不重要,陕西才重要!”

杨廷麟摆摆手:“孙兄你别急啊,这陕西,朝廷肯定不能放弃的,太子爷也不会放弃,自然有能人过来接替你。”

孙传庭急忙问道:“是谁。”

问话的时候,孙传庭在脑海里已经想了十多个人名,但没有觉得一个合适的。

孙传庭久镇陕西,对麾下各镇将领、天下武臣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一时情急觉得无人可用,是把现实利弊在心中飞快过了一遍,并非没有能打仗的人,而是没有一个人,能同时扛住陕西当下全部的重压。

然而杨廷麟开口了:“吴阁老,吴甡。”

孙传庭有些不可置信:“竟然是吴阁老,亲自来坐镇陕西!”

想了很多人,唯独没想到吴甡,毕竟吴甡都已经是阁老了。

杨廷麟笑道:“这下你能放心了吧。”

孙传庭点头道:“吴阁老曾经是陕西巡抚,当初我初入陕时,还在吴阁老地下当差呢。”

“有吴阁老坐镇,我自然是能放心的。”

说到这里,孙传庭疑惑道:“吴阁老身体还好吗,这能撑住吗?”

杨廷麟道:“孙兄放心就是,吴阁老身体反正比你好,在陕西撑几年不是问题。”

“而且太子殿下也说了,等把左良玉收拾了,日后朝廷的大军,也是要到陕西这边来的,这里是作为对抗闯贼跟满清的前线。”

“此番吴阁老前来,太子殿下还安排了一营精锐京营随同,也不用担心吴阁老镇不住你这陕西地界的场面。”

孙传庭笑道:“以吴阁老的威望,谁还敢不服吗。”

“我麾下这些将领,曾经都听从过吴阁老的号令,就算没有太子殿下的兵马,也没谁敢在吴阁老面前炸刺。”

杨廷麟说道:“所以啊,孙兄便等着吴阁老过来交接吧,等交接完后,届时随同一同返回南都。”

说到这里,杨廷麟顿了一顿,道:“太子殿下早就想见你了,来的时候跟我说,一直无缘见孙兄,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听到这话,杨廷麟也很感慨。

当初圣上连下多道圣旨,逼他出战,歼灭闯贼。

但孙传庭自己清楚,以当时陕西的情况,根本打不了,本来都抱着必死的决心了,没想到太子殿下横空出世。

不仅不逼迫,还送来钱粮,帮着安抚军心,只要守好陕西即可。

去年年底更是在江南,以十倍之价,驱使商人送粮,助陕西渡过冬日寒关。

对于太子,孙传庭也是向往已久了。

“此生还能得见太子圣颜,当真是我的荣幸。”

孙传庭一直就觉得,自己这条命,就是太子殿下给的。

杨廷麟就在西安这里住下了,等着吴甡过来,也是把吴阁老接替孙传庭的消息传开,安抚人心。

果不其然,原本有些躁动的人心,在听到是吴阁老要来接替孙传庭后,立即就安稳了。

陕西这边的文武官员,就没有不认识吴阁老的,毕竟这才十来年的时间。

武将,总兵更不用说。

且从山西那边来的总兵,官员,包括逃亡的乡绅,也都认识吴甡。

可谓是整个西北地区的老上司,更别提是曾经次辅,当今的阁老。

相比孙传庭,吴甡的名气还要更大一些。

白广恩,牛成虎,卢光祖,左勷、郑嘉栋诸将,听闻是吴阁老来坐镇陕西,也是松了口气。

大家几乎都在吴甡麾下当过差,听过令,哪怕吴甡不认识他们,他们也是认识吴甡的,自然这心里就安稳了。

孙传庭心神一舒畅,这身体就逐渐转好了。

正好长子也回来了,便设下家宴,宴请杨廷麟跟喻嘉言。

孙传庭家庭还是比较美满的。

元配冯氏早年就已经病故,继室张氏是南京通政使张知节之女,现在是督师府主母,掌管全部内宅家事。

性情刚烈明大义。历史上,潼关出战之前,孙传庭便已经和她诀别,张氏答:“丈夫只管报国,不必挂念妾身”。

此外,孙传庭还有三名妾室。

长子孙世瑞,刚满二十,廪贡生。

次子孙世宁,陆氏所生,虚岁八岁。

还有两个女儿。

今日的督师府,格外的热闹,孙家人脸上都笑意盈盈的。

长子孙世瑞听闻自己得太子恩荫,授锦衣卫百户,更是欢喜不已。

当然,最主要的是,孙传庭要回南都了,家眷都要跟着返回,这意味着不必在陕西前线提心吊胆。

张夫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后,身为南京出身的士族女子,回到南都,也等于回归熟悉的士林圈子。

但她也清楚,丈夫是卸任回朝,不是功成凯旋,心中欢喜之下,也藏着几分世事沧桑的感慨。

内宅之中,管束妾室、照料儿女,往后一家人的安稳,是她此刻最大期盼。

宴会时,张夫人就一直在念叨:“感谢太子殿下,感谢太子殿下。”

与这里的欢喜不同,山西那边,就比较激烈了。

山西,太原。

李自成从北京城跑路后,就一直奔着太原来了。

其实一开始的想法,是想去河南的,毕竟那边算是他的大本营。

可河南过于残破,土地荒芜,不利于供养大军。

最主要的是,河南平原太多,李自成从北京可是裹挟了数十万人,这么走到河南去,很容易被满清骑兵追击。

是以山西才是最优解。

太原,曾经的晋王府,现在的大顺皇帝临时行宫。

李自成称帝后,称呼也要不同了。

明代亲王府本身就是缩小版皇城,有成套大殿宫殿,前朝后寝,规制森严,太原晋王府还是明初最早一批亲王府,规模宏大。

承运殿,王府最重要的大殿,相当于皇宫的奉天殿。

亲王接受朝贺、接见文武官员、举行大典、接圣旨,全部在此殿。面阔十一间,台基高大,青琉璃瓦,丹陛丹墀,殿前有月台,是整座王府的核心。

在这里议事,也让李自成比较有面子。

大殿内,是大顺朝一众文武。

右侧武将首位的刘宗敏,则有些面色颓废。

“禀圣上,如今陕西孙传庭病重,正是我等取陕西的最佳时机。”

“只需数万大军南下,攻下潼关,便可直取西安。”

首先开口的是牛金星。

孙传庭病重的消息,其实已经传过来一段时间了,但因为山西这边安置的问题,因此就一直拖着。

毕竟几十万人的安置,也不是小问题,这里头有着大量士卒的家眷。

是以直到今日,才召开议事。

李自成微微颔首,这次朝会,不是讨论打不打的问题,而是怎么打的事情。

虽说从北京城跑路,但李自成的损失并不算大。

丢了两万余老营精锐,可拿下北京城,也收两万多大明京营精锐。

现在这些精锐,都是李自成直接管辖。

跟朱慈烺当初南迁,让京营士卒自愿选择不同,李自成直接就裹挟了这些京营精锐的家眷,不想来也得跟着一起。

这么算下来,李自成好像也没什么损失。

田见秀,权将军,泽侯,看了眼刘宗敏,道:“臣只是有些担忧,咱们打山西的时候,满清会不会在背后伏击。”

李自成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麻烦事。

刘芳亮,制将军,磁侯,闻言提议:“或许我们可以不打通关,绕道北路,走大同,榆林路线。”

“是稍微远了点,但可以先拿下榆林,收编陕北边军,再由北向南,攻打西安。”

“榆林那边,大明边军本就疲惫不堪,军饷断绝,没什么士气。”

“我大军过去,不会遭遇多大抵抗,还能收下一批降卒,壮大我大顺。”

“最主要的是,能避开满清袭击,就算知晓我们正在攻打陕西,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刘芳亮此前没有跟进北京城,而是一直镇守山西。

对于山西的情况也比较了解。

这话也得到了不少官员的认可,大家都觉得有些道理。

此刻朝堂内,对满清的忌惮很高。

“不可,此行万万不妥。”

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对,是绵侯袁宗第,同样是驻守山西的大将。

“磁侯所言,看似稳妥,但风险过大。”

“绕道榆林,实在是太远了,淡淡行军所需,至少也要六七十日,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其中消耗的粮草辎重,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不说,而且对于满清来说,反而是更好追击了。”

“我等是以步兵为主,行军慢,满清骑兵为主,行军迅速。”

“当年明军跟满清作战,便是经常被骑兵骚扰,断粮。”

“若满清出兵,断我后路粮草补给,则大军必然崩溃,哪怕是趁我等攻打西安之时,也能迅速绕道后路袭击,于明军对我行夹击之事。”

“正因路途遥远,情报滞后,哪怕再派出援兵,也来不及,如此就成了孤军深入。”

“退一万步,哪怕满清不动,连续近两月高原沟壑行军,士卒疲惫、粮草耗损巨大,抵达西安时已成疲师,无攻坚之力。”

这么一说,大家也就熄了绕道的心思。

牛金星附和了一句:“绵侯说得在理。”

然后就闭口不谈了。

打仗不是文臣的事,是武将的事,牛金星可不想背锅。

李自成看向宋献策:“先生觉得呢?”

宋献策说道:“打陕西不能拖延,如今孙传庭重病的消息,必然也传到了南京,明廷肯定会派出接替孙传庭的人选。”

“但不管是谁,必然没有孙传庭更为熟悉陕西要务,也难以节制陕西将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因此打陕西,宜早不宜迟,趁其人心浮动之际,方能事半功倍。”

“我大顺天兵自陕西南下,蒲州集结,渡河列阵,攻打潼关,全程不过十日功夫,虽说潼关难打,可也只需要打一座潼关。”

“拿下潼关,则西安唾手可得。”

“至于满清....”

说到这里,宋献策微微一顿:“其实也不足为虑。”

李自成眼睛一亮:“还请先生教我。”

宋献策笑道:“满清厉害之处,在于骑兵,然而此刻,北京城已落入满清之手,据说多尔衮都从盛京跑过来了,可见满清对于北京城的重视。”

“同时这北京城,也成了满清的掣肘。”

“想要不被满清骑兵骚扰,其实很简单,陛下只需要派遣数万大军,以虚实之,做出攻打北京城的姿态,则满清哪怕知晓我等攻打陕西,也不会贸然出兵。”

李自成大喜:“先生高见。”

随即沉吟片刻,然后缓缓道:“陕西本朕龙兴之地,关中沃土,山河形胜,乃是天下咽喉、西北根本。:”

“昔日朕起于关中,定鼎基业,如今却被残明孙传庭窃据,阻我大顺一统之路。”

“今孙传庭重病卧床,督师府人心浮动,秦军士气涣散,正是天授我大顺取陕之机!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传圣旨:朕起布衣,拯秦民于水火,扫秽除奸,底定中原,建大顺基业,意在寰宇一清,四海归心。”

“兹有残明督师孙传庭,负隅关中,凭潼关天险,阻我王师,连年戍边对峙,惊扰生民,割据秦川沃土,抗拒天命。”

“今其久病沉疴,卧床不起,秦军群龙无首,军心惶惶,文武离散,关中守备形同虚设,此乃天道厌明、大势归顺之兆。

“关中为天下形胜,潼关为入陕咽喉,得之则西北定、中原固,失之则大业迁延、边陲难宁。”

“为顺天应人,吊民伐罪,收复故土,廓清西北,朕决意兴师西征,攻取潼关、底定陕西。

“特命权将军刘宗敏为西征主帅,节制山西、河南前线五万精锐老营,统领全军渡河西征。”

“制将军刘芳亮、绵侯袁宗第为左右副帅,分领两翼兵马,协同作战。”

“顾君恩随军参赞军务,筹运粮草、安抚地方、规整军纪。”

“大军即刻于蒲州整军集结,十日之内,强渡黄河,直逼潼关,昼夜兼程,速战速决,一举破关,直取西安。”

“另遣两万马步精锐,北向虚逼京畿,列阵燕赵之地,佯装征伐燕京,牵制满清多尔衮主力,使其不敢轻出、无暇南顾,为西征大军隔绝外患、稳保后路。”

“师行之际,严申军纪:将士秋毫无犯,毋掠民财、毋戮无辜、毋毁农桑。”

“凡关中百姓,开门归降者,一概安堵如故;明军文武将领弃戈归顺者,既往不咎,量才擢用。若负隅顽抗、敢拒王师者,破城之日,严惩不贷。”

“全军将士当奋勇争先、戮力同心,借天予之机,复秦川故土,扫残明余孽,定西北乾坤。”

满朝文武官员尽皆俯首:“臣等谨遵圣谕。”

李自成抬手,目光扫过刘宗敏几人,沉声道:“朕给你等五日时间,整饬兵马、清点粮草、排布阵型。五日后,蒲州渡河,兵发潼关。”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关中故土,朕必取回!”

刘宗敏久积郁气,此刻得掌西征重兵,眼底颓废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冲天战意。

“臣遵旨!定当率军踏平潼关,收复关中,不负陛下圣望。”

这一刻的李自成,可谓是意气风华。

原本逃离北京城,心里就有些郁结了,但眼下能得到陕西,就完全不同了。

相比北京,李自成更想得到西安。

北京是大明的京都,但西安,那可是长安,十三朝都城,始皇一统天下之地。

更有秦川八百里沃土,可以供养大军。

陕西民风彪悍,关中子弟善战,是最优的兵源地。

秦军本就是大明最强边军,陕北、固原、榆林世代为兵,能快速整编精锐、重建战兵,远非河南流民、山西降兵可比。

且包括李自成在内的老营精锐,大半都是陕西人,尤以陕北为最多。

这批人起兵之后辗转山西、河南、湖广,打遍半个天下,可家的根还在陕西。

很多人的亲族、族人、旧邻里,还留在西安、绥德、米脂、榆林一带。

过去流动作战顾不上,现在已经建国大顺,自认是天下之主,将士内心深处,谁不想荣归故土,衣锦还乡呢。

李自成也是想衣锦还乡的。

然而,就在李自成憧憬攻破潼关,占据西安时。

一条消息传来,让李自成好心情全无,甚至忍不住破口大骂。

“彼其娘之,好你个明廷太子,这是要阻我大顺基业,坏我大顺王归。”

李自成是真的被朱慈烺恶心到了。

高桂英听到动静,赶忙过来:“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咬牙道:“皇后,明廷太子,把吴甡派遣接替孙传庭,还带了三千精锐。”

听到这话,高桂英一时都不知道开口了。

李自成没有跟吴甡打过,但吴甡的亏,一点都没少吃。

吴甡任职陕西巡抚是崇祯七年到崇祯九年。

这正是李自成、高迎祥在陕西流动作战最凶的阶段。

那个时候的李自成,还没起水,只是闯王麾下一将领。

但李自成多次吃过吴甡主政陕西时期政策、调兵的苦头。

闯军在陕西的活动,多次被吴甡调集边军挤压、围剿,逼得农民军多次突围跑出陕西,难缠程度,比孙传庭并不少。

后来吴甡调离陕西,李自成才得以在陕西进一步做大。

现在时过境迁,本来孙传庭病倒,关中唾手可得,结果当年收拾过自己的老对手又来了,重新回来坐镇陕西。

李自成感觉心态有些崩溃,骂骂咧咧:“这老东西,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死。”

随即传令亲兵:“速速召军师入宫商议对策。”

不多时,宋献策就来了。

消息是同步传递的,出发时宋献策就知道了。

看到李自成,行礼过后,叹息道:“这下麻烦了。”

“吴甡不善攻,然其善守,善于调度,且身为阁老,又是曾经西北巡抚,陕西诸将曾多为其麾下,威望比之孙传庭,只高不低。”

“想要快速破关,定下西安,难矣。”

李自成厉声道:“如今大军已经集结,就因为个老东西吴甡,难道就不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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