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满清占据北京城
山海关。
吴三桂很干脆的把这里交了出来。
没得选择,多尔衮绝对不会愿意让吴三桂继续守着山海关,这可是大清的命根子。
多尔衮也不是傻子,吴三桂如果手握山海关,进可以争天下,退可以割据关门,甚至再度和南明、李自成勾勾搭搭,对满清是巨大隐患。
因此册封吴三桂为平西王,但把他的关宁军编入清军作战序列,作为先锋去打大顺,让他离开山海关这块根据地。
现在吴三桂的作用,就是追击跑路的李自成。
哪怕是到了北京城,也是让吴三桂先等着,不允许先行入城,而是让大清先入城。
北京城。
李自成跑路的时候,焚烧了不少宫殿,这让多尔衮有些烦躁。
“摄政王,这该如何?”
“是啊,住的地方都没有,难道还要我们自己修吗?”
“我觉得不如洗劫北京,然后咱们返回盛京去。”
“北京城这个烂摊子,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吧,总不能咱们来守着吧。”
“李自成只是跑了,又不是没兵,要是再打回来怎么办?”
朝堂上议论纷纷,一批关外老满洲王公、八旗老将,都觉得应该抢一波回盛京,不要待在北京城。
很多老一代贝勒、大臣,成长于关外,世代以劫掠为主要获利模式,对直接统治中原没有欲望。
不少两黄旗老臣,心思还在盛京,担心入关之后利益受损。
部分蒙古藩王,也倾向不要深度扎根中原,保持关外本位。
多尔衮很不满意。
“好不容易占下北京城,就这么放弃了?”
“这可是当年的元大都,难道我大清就不能有机会入主中原吗。”
“如今李自成畏惧我大清兵马,已经南逃,残明于南方苟延残喘,北方大地已经无主,难道不该为我大清所有?”
多尔衮是一门心思想要入主中原的,最主要的是,他想超越皇太极,甚至是努尔哈赤,对于这些老牌贵族的说法,嗤之以鼻。
不过这次,就连多铎都没帮着他。
“流寇李自成尚拥数十万之众,盘踞陕西山西。北京城池残破,四面皆敌。倘若贼兵卷土重来,一旦被围,退路隔阻,八旗精锐困于孤城。”
在多铎眼里,北京是突出的前线,不是安稳都城。
山西很多城池还在大顺手里,山东河南遍地土寇、前明残余武装。清军此时实际控制范围,仅仅北京周边一小块。一旦战事不利,山海关万一被切断,就回不了辽东老家。
“是啊,宜屠北京官吏士民,掠其金帛子女,旋师还辽,即不然,留兵守山海关便可。”
济尔哈朗也是这么想的。
哪怕是阿济格,都赞成抢一波跑路。
这让多尔衮脸都黑了,虽说他是摄政王,可朝廷一片反对之声。
连自家两个兄弟,都觉得不应该镇守北京。
这个时候,多尔衮也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有法子的。
便看向汉臣这边。
洪承畴是第一个站出来的,汉臣可不想回关外,当即支持多尔衮的说法。
“摄政王所想,臣深以为然。”
“齐北京而去,是万万不可行之事。”
多尔衮这才满意的点头道:“洪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便是。”
洪承畴先是微微拱手,而后道:“北京乃天下腹心,大明二百余年京师。”
“今日若劫掠一番便退回盛京,就是将中原拱手再送与李自成。”
“现在李自成已经成帝,号大顺,如果再把京师归还给他,他就能借此收拢北方官绅,不出数年便可重整声势。”
“到那时候,即便山海关依旧在我大清手里,但上海关主要防御是对关外,对关内来说,不算是什么雄关,坚守很难,攻打更难。”
“一旦山海关失守,我大清再想入关,又要付出无数人命。”
这么一说,不少人想法就动摇了。
其他的还好,主要就是山海关很难打,之前堵了大清数十年,现在虽说拿在手里了,可这山海关是单向防御。
就像是刘宗敏打山海关,几万人就能打得岌岌可危,可若是对关外,别说几万人了,哪怕十万人打下来,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从关内打,山海关跟普通城池,就没有多大区别了。
看着朝廷内议论纷纷,洪承畴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贝勒。
“我八旗兵勇固然善战,可中原地广人稠。弃燕京,则中原无主,不是归于闯贼,便是归于江南残明。”
“我们此番血战而来,所得不过山海关内外,之前的胜绩尽数化为泡影。”
一旁祖大寿也跟着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末将久在辽地,深知中原人心。士绅百姓,看的是谁居京师。我等若是大肆劫掠,城中官绅百姓必然人人怀恨,各处府县定会拼死相抗。”
“到时候处处皆是敌寇,就算退回关外,日后也永无安宁。”
吴三桂也站了出来:“摄政王,末将以为,北京断不可弃。李自成虽退往陕西,可他新败之后,军心已然动摇。”
“只要我军扼守京师,传檄北方各府,不少州县自会望风归附。”
“若是就此北还,天下人便知大清无意留居中原,先前归顺的官吏,转眼便会重投闯贼或是南明朝廷。”
汉臣们肯定是不想跑到关外去的,尤其是吴三桂。
本来就一直生活在关内,去关外讨生活算什么个事。
洪承畴一直都是想着回中原,在关外汉臣的日子,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
主要是关外全是蛮夷,可要是在关内,这里就是汉人居多了,汉臣们也能有更多的话语权。
最主要的是,地盘变大了,就算是满人当主,可满人才多少人,汉人这么多,地盘这么大,满人才控制多少地盘,不得还是依赖咱们汉人。
而且汉臣的想法,也是要辅佐新主定天下。
这样就能洗掉自己‘贰臣’‘汉奸’的身份。
随着汉臣的开口,一时间不少关外贵族,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赞成劫掠返回关内的人,顿时就少了起来。
如果能得享中原富贵,谁也不想回关外那个破地方挤在一起。
当然,不少王公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阿济格冷笑一声:“说得轻巧!宫阙焚毁,粮草不足,四面皆是敌兵,拿什么守?真等到李自成杀回来,尔等能挡得住数十万贼兵?”
吴三桂一时语塞,他麾下关宁军不过数万,确实担不起独守北京的重担。
山海关都没守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场面又僵持住,多尔衮的目光,落到了范文程身上。
范文程在大清,地位不说,但谋略这块,还是很有牌面的。
以前皇太极推崇,现在摄政王也推崇,最主要的是,确实给大清带来了很多功勋。
目前大清的很多策略,都是通过范文程提议的。
现在有争议,自然就是请先生了。
“还请范先生说说,我大清往后到底该是如何。”
多尔衮知道范文程的脾气,这老东西,就喜欢个颜面,你不请,他就不说。
不给足了面子,话都不带开口的。
听到这话,范文程微微拱手,这才慢慢走出一步。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这才缓缓道:“诸位王爷贝勒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李自成尚有重兵,山西、山东未定,北京四面受敌,风险确实不小。”
这话一出,满洲王公们神色稍缓,以为范文程也要赞同退军。
只有汉臣们清楚,这种话的开头,往往是要转弯的。
果然,范文程话锋一转。
“但眼下,首先是不可立即弃北京城而且,其次,万万不可劫掠北京城。”
“若是今日纵兵劫掠,官吏遭祸,百姓流离,北方人心彻底断绝。往后无论守或者退,于我大清皆是百害而无一利。”
多尔衮深深点头:“范先生说得不错,本王也是这么想的,范先生觉得,我们应该留守北京吗?”
范文程抬眼看向多尔衮,又环视殿中诸人。
“依臣之见,当先留守北京,静观天下局势。”
“妥善安抚城内官绅,收纳前明六部旧臣,抚恤百姓,收敛闯贼焚毁的宫室废墟。以此地为根基,调遣八旗兵马,向南进剿李自成,安抚山东河南府县。”
“能稳住,则以此为都,迎圣驾自盛京前来。”
阿济格皱眉上前:“那若是守不住呢?一旦闯贼大兵压境,后路断绝,我等困死在此地吗?”
范文程神色不变,缓缓答道。
“倘若日后局势崩坏,实在守不住北京,再行撤兵北归。到那时候,再取城中财帛子女,也为时未晚。”
“若是如今就先抢杀一空,人心尽失。就算想守,也守不住,日后想退,也结下无边仇怨,中原之地再无可以立足的机会。”
这么一说,满清的王公贵族,也算是基本满意。
范文程这套说法,给了所有人台阶。
先留下来看一看,打得赢就占天下,打不赢再满载退回关外,两头都留有余地。
现在不抢,不是不能抢,而是撑不住了,抢一番回去。
就跟李自成跑路焚烧宫殿一个道理。
多尔衮也松了口气,总算是把回关外的想法,给压下来了。
要不关键时候,还是这些汉人嘴皮子好使呢。
如果全部反对,都要劫掠一番返回盛京,哪怕多尔衮是摄政王,也是拦不住的。
“范先生所言,本王觉得很有道理,其他人可有异议?”
听到多尔衮这么问,满清王公贵族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人站出来说什么。
尤其是老牌满清贵族,不仅不排斥,还很听话。
范文程不算是普通汉臣,不是降臣。
入伙极早,属于后金开国元勋级,不是战败投降的俘虏。
是天命三年,努尔哈赤攻破抚顺后主动归附的。
后金刚刚起步,地盘就只有辽东一小块,兵不多,制度粗糙。那时候后金极度缺读书识字、懂官府、懂汉地民情的人。
努尔哈赤时期就把他收在身边,跟随征伐辽沈。
后来皇太极时代更进一步,直接把他拉入最高决策圈。
辈分在这里,说起来,范文程现在属于是开国功臣,且已经是三朝元老了。
最主要的是,满清贵族们,早就习惯了听范文程的话。
事实证明,范文程一直把大清引领在正确的道路上,从后金到大清,大家发展是越来越好了。
因此现在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唯有多铎,冷哼一声,但也没开口。
多铎最看不得范文程出风头了,两人算是死对头。
范文程是有面子,但身份地位摆在这里,即便再厉害,也不属于满清贵族,只是汉人。
就在几个月前,皇太极刚去世两个月,顺治刚刚继位,多尔衮初当摄政王时。
多铎见范文程的妻子漂亮,心里按耐不住,就想搞到手享受一番。
不过范文程在满清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
多铎才准备行动,就被范文程识破了,然后立即跑到多尔衮那边去告状。
毕竟是满人,多铎有几分智慧,那也是相对来说,谋划的行动很是粗鲁。
而且事情曝光后,多铎也没有否认的意思,直接就承认了。
这件事豪格也知道,但争位失败,乐得看狗叫狗,就没说。
多尔衮虽然和多铎是一母同胞,但是刚上台,需要维护范文程这个三朝核心谋臣,也要敲打桀骜的亲弟弟,同时给汉臣集团看规矩,所以没有偏袒。
最后是多铎罚银一千两,并夺十五牛录。
肃亲王豪格坐知不发,罚银三千两。
这件事对范文程非常屈辱,但他全程隐忍,没有激烈抗争。
之后更加小心,尽量不去触碰满洲宗室的私人恩怨,只谈国事策略。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朝堂议事,他说话习惯先肯定诸王的意见,再讲方案,不会很直接的否定。
多尔衮环视一圈后,见没有人反对,便直接下令了。
“自今日起,严令三军,不许擅掠北京官民。收敛闯贼焚毁宫阙,安抚旧朝官吏。大军暂驻燕京,整饬兵马,西追李自成。”
“天下能不能到手,便看这一番作为了。”
殿内一众老将虽心中依旧不甘,却也找不出反驳的说辞。
只是不少人心里已经暗自打定主意,若是战事不顺,李自成卷土重来,那便要按着范文程说的,把这座北京城搜刮干净,回转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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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广,武昌。
左良玉已经领了数千精锐在这里迎接。
病重也不能是一直病重,经过不半个月的休养,左良玉差不多也恢复了。
最主要的是,儿子左梦庚,已经跟锦衣卫这边联系上了,并且正在相谈具体事宜。
麾下几个亲信大将,张应祥、吴学礼、郝效忠、卢鼎、王允成几人,都是心向朝廷的,可不想着造反。
所以对于左良玉提议,在战场上袭击那些降将,都非常赞同。
本来双方之间,平日里矛盾就不少,而且大明将领,普遍也看不起这些起义投降的贼将。
今日在江边码头,是为了迎接路过的阁老吴甡。
朝廷已经传旨过来,吴甡前往陕西,接替孙传庭,走的自然是湖广这边的路子。
虽说左良玉听调不听宣,但明眼上还是朝廷总兵,路过还是没啥问题的。
况且这次朱慈烺,为了让吴甡更好接替,还从京营抽调了一营精锐,三千将士随同听令。
抽调的这些将士,就是从北京跟着南迁过来的。
这些人的户籍,大多数都是属于陕西,山西地区,这跟着去,也算是回家乡差不多,最主要的是熟悉地形,对西北的环境也不陌生,不存在水土不服。
“梦庚,这回吴阁老去接替孙传庭,随行带了三千将士,是拱卫朝廷的精锐。”
“前些日子,我跟你说的那些,你只是听着,没什么感觉,这次可以好好留意,如此便能明白,我部跟朝廷精锐的区别。”
等待之时,左良玉教导自己儿子。
“爹,你放心,我肯定仔细瞧着。”左梦庚点头道。
为了迎接吴甡,整个码头都已经被清空了,这里五千士卒,全是左良玉的亲信嫡系。
五大将军也来了三个,诚意满满。
“来了....”
随着喊声,可以看到江面一列列船只,正在缓缓驶来,足足有数十艘之多。
这些不是海船,而是内陆的水船,数十艘内河漕船扯着素色官帆,顺着江水缓缓靠岸。
数千士卒也跟着看了过来。
不多时,船靠码头。
左良玉扶着腰间佩剑,脸色还有几分病后留下的蜡黄,眯眼望着泊岸的官船。
左梦庚立在他身侧,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船头。
他倒是想看看,父亲说的精锐,到底有多么精锐。
随着厚重木板哐当架在码头青石之上。
一声声喝令传出。
“跳板落。”
最先下船的不是吴甡,是列队的京营士卒。
没有丝毫的喧哗,争抢,整个画面极其干净,各个漕船上,一批批士卒,排队下船。
每十二人一队,队形丝毫不乱。
灰布统一号衣,肩甲齐整,腰间佩刀,大半士卒背着火铳,铳身擦拭得锃亮,火绳规整盘在腰间。
脚步落地,踏得码头石板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上岸之后不需将官再三呵斥,各队迅速散开,立刻布开警戒阵形。
一部分人占据码头出入口,一部分人沿着江岸布岗,火铳兵就地列成横队,枪口朝外,动作干脆利落。
全程听不到大声说笑,只有短促低沉的口令传递。
左良玉麾下的五千嫡系,本来还有些嘈杂的,此刻看到这场面,也不由得安静下来。
左良玉的这些精锐,自然也是官军了,都是打了多年的仗的。
军纪肯定是有的,但要说非常严格,就不至于了。
本身左良玉就是将义气,经常纵容士兵劫掠,是典型的明末统领方式,相对来说,也是比较散漫的。
左梦庚看得瞳孔微缩,低声道:“爹,确实很精锐。”
左良玉没有答话,不爽了看了眼儿子,都这样式的了,还要你说?
但心里的波澜可不小。
左良玉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从北方打到南方,什么兵没见过,北京城也是经常去的,当年北京京营是什么的,他还不知道?
很显然,这些兵,绝不是当年北京京营的兵,而是通过太子操练过的。
自己练过兵,就很清楚,这样的兵练出来,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这让左良玉对太子爷更加忌惮了,也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直接跟朝廷作对。
郝效忠站在左良玉身后,忍不住小声感慨:“这般军纪,实在少见。人人配火铳,这开销可不小。”
张应祥也面色凝重:“军纪太森严了,这些士卒是怎么操练出来的。”
这些常年厮杀于湖广的悍将,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这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仪仗。
士兵站姿挺拔,眼神沉稳,没有半分嬉闹,手上火铳握得稳稳当当。
这么说没什么感觉,最直观的,就是如果爆发冲突,自己这边的五千士卒对上这三千士卒,几乎没什么赢的可能。
队伍侧后方,一艘大船的舱门掀开。
阁老吴甡一身绯色官袍,在随从的搀扶下缓步踏出船舱。须发花白,神色肃穆。
吴甡抬眼看向码头迎接的左良玉一众,目光扫过两侧左部兵马,又转头望了一眼身后严整如铁的京营方阵,心中暗自点头。
左良玉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撩起袍服,拱手行礼。
“湖广总兵左良玉,率部恭迎吴阁老。”
左梦庚与众大将紧随其后,齐齐躬身。
吴甡抬手虚扶一把。
“左总兵劳苦。太子殿下心系西北,命老夫赶赴陕西,收拾三边残局。路途借道湖广,还要劳总兵多多照拂。”
说话间,吴甡身后那名京营参将快步上前,抱拳回话。
“启禀阁老,一营三千人马已全部登岸,警戒布设完毕。”
吴甡微微颔首:“就地安营,不可惊扰地方百姓。”
“遵令!”
参将转身传令,一道道口令层层往下传递。
三千京营士兵井然有序,开始撤离码头,向着城外预设营地开拔。
行军时候,又把左良玉这边震撼了一下。
几千人行军,规章整齐,就连走路,那都是一排排的阵型不散,分成一个个班组。
左梦庚最在乎的,是辅兵的情况。
仔细一瞧,还真没有辅兵。
除了前锋部队,士卒只有作战配置,后边的所有士卒,全都背负着个人行囊。
辎重也是有的,不过都是用马车拖着,因为大部分行李都是士卒自己背,因此马车也就十几辆。
是真没有辅兵跟民夫。
入城后,大部分士卒就在外扎营了。
左梦庚没有跟着入城,特意去看了京营扎营的情况,果然是跟父亲说得一点没错。
往日看自家军队扎营,漫天喧哗,民夫四处奔走,等大半日才能安顿。
这边就完全不同了。
两千余士卒抵达旷野,并未就地散乱歇脚。
数十骑哨骑四散奔出,飞快勘定营盘四至。
片刻功夫,各色小旗四处挥动,各队立刻分开。一部分兵卒抄出锹锄,就地开挖壕沟,掘出的泥土顺势垒起矮土墙;另一队士兵从辎重大车上卸落帐篷木料绳索,分片架设营帐。
哪怕是在这里,属于安全的地带,但营地周边依然保持警戒,不少士卒严格值守站岗。
没有呼来喝去的辅兵民夫,挥锄挖土钉桩的,正是方才列队行军的战兵。
左梦庚看得心头震动。
往日看自家兵马扎营,几千人抵达之后,先要歇息半晌,再驱使辅兵、掳来的流民出力。
吵吵嚷嚷,往往耗上三四个时辰,天色昏黑,帐篷尚且搭不全,壕沟更是常常直接省去。
不少兵卒索性露天卧地,警戒稀松,全靠几队游骑敷衍了事。
眼前这支京营,左梦庚看了下时间,一个时辰都不到,营地建设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最主要的是,跟乱糟糟的营地不同,京营的营地,非常的规整。
从左梦庚的视角看,营帐一排排、一列列,横平竖直。行列之间留出笔直、宽窄统一的主通道与小队通路。
横向一条线,纵向一条线,帐篷对齐,间距统一,不会有帐篷歪出来挤占道路。
远方看着,就跟棋盘一样,赏心悦目。
左梦庚第一次知道,原来赏心悦目这个词,还能形容扎营。
成立,左良玉也在设宴接待吴甡,语气是十分的掐媚。
这也是左良玉的老本行了。
吴甡也很客气,饭桌上笑着说道:“本来朝廷是想让侯公去的,只是考虑到侯公年迈,就让我这个老家伙来了。”
听到侯恂名讳,左良玉有些激动:“侯师身子骨可还硬朗。”
对侯恂,左良玉是真心感激。
吴甡安抚道:“放心吧,侯公在南京日子过得舒服,太子爷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过,现在在江南养老,安享晚年呢。”
说起侯恂,左良玉就有些唏嘘,随即坦露心怀,跟吴甡讲述侯恂对自己的恩德。
“要是没有侯师助我,哪有我左良玉的今日,可惜我不能军务缠生,不能亲自探望侯师,我之罪过也。”
左良玉的声音有些哽咽。
吴甡知晓一些关于锦衣卫的情况,来的时候,就有了解。
便笑道:“左总兵莫急,会有机会的,不是吗?”
左良玉当即道:“是,吴阁老说得对,有机会的。”
吴甡停留武昌,首先是因为大船从南京沿长江过来,长江江面宽阔、水深,行船顺畅。
到武昌汉口,才是汉水的江口。
汉水河道比长江窄、水情复杂、滩多,吃水深的长江大船不能直接驶入汉水,需要在这里换小船、分载辎重、整理船队、招募纤夫。
不在这里停船,就没有办法继续走水路去往陕西方向,继续往西长江是去往四川,不是陕西。
武昌是湖广省城,沿江最大官办水驿、粮仓码头。
长途逆水行长江,数十艘官船,加上三千京营士兵随行,人吃马耗,粮草、淡水、修船物料,都要在此地做一次大规模补给。
一路逆流,不可能靠着沿途小村镇零星凑齐这么多物资。
政治方面,左良玉手握湖广几十万兵马,驻武昌。吴甡的使命是赴陕西收拾残局,但是湖广就在陕豫后方。
吴甡是阁老,路过武昌,章程上不就必须上岸接见地方总兵。
其次是吴甡入陕之后,后方就是湖广。一旦陕西战事吃紧,有可能需要左良玉部侧翼牵制大顺军。
同时也要防备左良玉部作乱。必须当面摸底,左部实力、态度、粮草、军心。
此时山西、陕西大部分还在大顺手中,道路闭塞。
要注意的是,孙传庭只是守住西安,潼关,两个军事重地。
但陕西不只有西安跟潼关,其他地方,有不少也是被大顺占据的。.
南京得到的消息相对比较滞后,武昌是南北消息汇集点,往来逃难官绅、驿卒、探报大量汇聚于此。
吴甡也要收集最新的情报,打听陕西、襄阳、河南的敌我态势,再决定之后走襄阳入陕的具体方略。
是以停留三四天,也是很有必要的。
也差不多这个时候。
朝廷这边的圣旨,已经抵达了陕西西安。
而这次传圣旨,不是别人,正是孙传庭的老朋友了,杨廷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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