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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大明危局,孙传庭病重


打仗有很多方式。

以正合,以奇胜。

朱慈烺不会打仗,所以选择最简单的,那就是兵力发展。

只要有足够高的军事培训,士卒体质好,火气发展高,那就谁都不怕。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只要火力足够猛,那就全部都碾压过去。

其实现在的南方已经呈现太平盛世了。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米价。

如今南直隶地区的米价,很大程度上比盛世年间还要低。

这就要比较感谢郑芝龙了,把南直隶地区的粮商快给做死了。

一大船一大船的廉价米,从南洋地区收过来,基本上只收个运费,就在南直隶地区进行倾销。

这样的模式,哪里是这些囤货居奇的米商可以对抗的。

朝野有小部分舆论产生,说什么谷贱伤农。

朱慈烺嗤之以鼻,明末这个时候,说什么谷贱伤农就比较扯淡了,饭都吃不饱呢。

大多是地方士绅、既得利益文官,拿来当挡箭牌,用来抵制朝廷干预市场。

太子要做的事:打击囤粮、开仓平抑市价、强制大户出粮救济流民。

士绅就搬出一套说辞:“殿下不可强压粮价,谷贱则伤农。若是粮价压低,小民种谷无利,来年便无人耕种田地。”

偷换概念,可能对崇祯有些用处,但对朱慈烺来说,毫无意义。

高价粮不是农户丰收卖粮卖出来的,是地主、囤粮的士绅把持仓廪,人为炒高的粮价。

真正种地的自耕小农,手里根本没有多少余粮可以等到高价抛售。

很多自耕农,刚收完稻谷,就要还债、缴税。稻谷刚打下,就得立刻卖掉还债交税。

此时集中出粮,农户拿到的价钱本就不高。

大部分的粮食,都囤积在乡绅、大地主、粮商的仓中。等到青黄不接、流民四起的时候,才拿出来高价售卖。

高价的好处,落到地主囤户手里,而不是种地农民。

所谓压价就会伤农,保护的不是种田小农,而是囤粮牟利的士绅。

朱慈烺下了令旨:“谷贱伤农,乃是太平岁大熟之时的道理。”

“今日海内凋敝,处处饥馑,何来谷贱?”

“如今谷贵,得利者不是胼手胝足的耕夫,乃是坐拥千仓、闭粜待价之豪右。”

“小民收谷,即要偿债完赋,新谷甫登,便已脱手,无粮留待高价。”

“待米珠薪桂之时,仓廪尽在大户之手,坐视黎民饿殍遍野。”

“今若拿‘谷贱伤农’阻拦平粜,名为体恤农夫,实则为囤粮之徒张目。”

“查,把所有源头查清楚,谁说的,谁在暗中传播,都给孤抓起来,狠狠的罚。”

“锦衣卫牵头,治安署配合,成立专项办事组,这个事情,必须要狠狠的整治。”

治安署成立的时间不久,但效果非常明显。

这是皇权真正的下到了基层。

这里的基层不是说农村,没有那么多的人手,而是把南直隶的南京城,各大府城,县城,把控住了。

大街小巷,几乎都有治安铺存在。

十二治安员为一队,轮班值夜,负责自己所属的街道区域。

这跟后世的派出所是一个道理,要求治安员要熟知自己区域内的每一户人家情况。

在这样的网格化管理下,治安环境大大改良。

乡里宗族、乡绅依旧把持广大农村。盗匪、私盐、抗税,在乡下依旧难以管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朱慈烺现在还没有这么多的财富,去解决农村的问题。

但在城内抓流言散布者,是一抓一个准。

本来流言就只会在城市传播,制造流言的人,也不会傻到去乡下。

对于底层农夫来说,眼界局限本村。

他们更关心:今年雨水如何、地租多少、会不会收税、自家收成。

对于太子做了什么、北方战况、朝堂争斗这类朝堂层面的流言,本身没有那么强的讨论欲望。

就算听到,大多听过就忘。

乡下由宗族、里老、乡绅把持。

也不是所有乡绅都是坏的,其实大部分都很有良心,否则在本地也很难生活下去。

绝对多数的情况下,乡下地方都是沾亲带故的,乡绅也是一大堆的亲戚。

乡绅很大程度上,也要受到宗族的限制。

如果出现涉及朝廷的离谱政治流言,乡绅、族老为了本村安稳,害怕官府追责牵连本族,会直接约束族人,禁止胡乱议论。

乡间宗族本身就有自我维稳的能力,流言刚冒头就被本土势力压下去。

类似于这种打击流言的行动,在治安署已经不算是稀奇事了。

朱慈烺隔三差五的,就会下达指令。

是指令,不是令旨。

有些事,只需要跟骆养性,周世显说一声就行。

六月初三。

东宫。

“殿下,这就是红薯跟玉米吗,看上去也没什么惊奇的。”

徐令仪看着宦官呈送过来的两个作物,有些好奇的说道。

因为太子殿下念叨了好久,今天才终于送来。

朱慈烺看着小块的红薯跟玉米,笑着说道:“看着简单,实则不简单。”

“这玩意可是能填报肚子的,关键是容易活。”

徐令仪微微歪头,玉指虚悬,不敢随意触碰,轻声发问。

“稻谷麦子尚且要看天时水土,这两样外物,当真就那般容易栽种?”

朱慈烺拿起那枚红薯,泥土还沾在表皮缝隙。

“稻谷需良田沃土,要肥要水,遇上大旱大水,便颗粒无收。

“这红薯不一样,山间坡地,河边荒滩,那些种不得水稻的贫瘠土地,它便能扎根生长。

“不怕薄土,轻度旱涝也熬得住。”

放下红薯,朱慈烺又拿起那根玉米棒。

“玉米亦是如此。山地坡土,但凡有点雨露,便可结出籽粒。

如今江南虽没有北方那般千里赤地,可年年水旱交替,圩堤屡坏,一处州县歉收,便有无数饥民流离。

若是寻常粮谷,遇上灾年,只能坐以待毙。”

徐令仪听罢,神色渐渐郑重起来。

“殿下的意思,是拿它们用来救荒?”

“救荒只是其一。”

朱慈烺缓缓点头:“红薯茎叶繁茂,藤蔓割下,可以用来饲喂猪畜。那些品相不好、个头细小不能人吃的薯块,也可充作饲料。

往后若是推广开来,民间农户不光多一份口粮,还能多养牲畜,百姓方能多吃上几口肉。”

“最近军中肉食消耗甚大,大量采购肉食,以至于肉食都涨了,这红薯茎叶,就是发展畜牧的关键。”

徐令仪眼中露出几分讶异:“既可充饥,又能饲养牲畜?一物两用?”

“正是。”朱慈烺道,“只是红薯有一桩难处,不靠种子播种,要依靠薯块、藤蔓扦插移栽。

“路途转运,最怕冻、最怕腐烂。此番从福建千里送来,一路上百般照料,才保全这几份样本。”

“想要大面积铺开,不能只靠几道圣旨,要招募福建熟悉耕种的农匠,在南京城郊官庄先育苗试种,试出适合江南的农时,再分发种苗到各府。”

早在万历之后福建就是国内最早、最主要的红薯种植地。

隆庆开关之后,福建海商往来吕宋,把番薯引入福建。

到崇祯十七年,福建的福州、泉州、漳州已经普遍栽种,民间、官府都熟悉此物,有大量薯块、藤蔓种苗,也有一大批懂全套栽种手艺的本地老农。

朱慈烺就是下了令旨,让福建布政司送来大量薯种、并征召农匠。

之所以在福建发展迅速,是万历二十二年的时候,当年福建发生大饥荒,饥荒严重。

福建巡抚金学曾大力推广番薯救灾,下令各府县栽种。

自此番薯从漳州一隅,扩散到福建全省。

福建有现成懂全套育苗、剪藤、栽种、留种的老农。朱慈烺不光要种苗,更要征召这批农匠到南京官庄,手把手教江南人,否则拿到薯块也会种失败。

玉米传入也大致是万历年间,同样先落地闽粤,但玉米在福建的普及程度远不如番薯。

“那玉米呢。”比起红薯,徐令仪更加对玉米有兴趣。

朱慈烺笑道:“玉米便方便不少,籽粒便是种子,便于储运。可它怕涝,江南梅雨时节雨水繁多,若是遇上大水,极易绝收。

所以眼下江南,要以红薯为主,玉米为辅。待到日后收复北方,北方旱地广袤,玉米方能大展身手。”

徐令仪静静听着,轻声感慨:“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却藏着生民性命。从前只知稻米麦粟为天下之本,未曾想域外之物,竟有这般大用。”

朱慈烺淡淡一笑。

“天下从不是只有旧物才是珍宝。如今国库拮据,兵戈未息,百姓尚在饥寒之中。

“我要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求多几样能让百姓活下去的物产。”

“只要试种有成,往后荒年,便会少许多饿殍。”

徐令仪微微颔首,眉眼间多了几分理解。

“但愿官庄试种能够顺遂。只是朝中不少大臣,素来看重稻麦,听闻殿下耗费人力,从福建转运此种域外作物,怕是免不了要生出非议。”

朱慈烺闻言,神色不见波澜。

“非议自然会有。”

“许多人只读圣贤书卷,不见民间饥寒。”

“他们只觉得,舍稻谷而求夷地之物,是舍本逐末。”

“可等官庄之中,荒坡薄土之上,真真切切长出累累薯块,产出粮食,再多闲话,也不攻自破。”

徐令仪想了想,道;“殿下,我也想种植一些试试,想在东宫后院开两块小地,照料这些玉米红薯。”

朱慈烺认真的看了眼徐令仪:“你有心了。”

红薯、玉米属于域外新作物,很多士大夫视之为夷邦异物,大力推广,自然会有非议。

徐令仪的话,就有很强的政治作用。

大明历来推崇后妃劝农桑的传统。

皇后、太子妃,理论上要行亲蚕礼,代表天下女子劝课农桑,鼓励民间耕织。

太子妃在东宫后院亲自试种,就把这件事抬到皇家表率的高度。

以后外朝大臣再非议此物是奇技淫巧、域外玩物,就很难开口。

皇家内廷都躬身试种,等于朝廷用行动背书。

民间、各府州县官吏看到皇家东宫都在栽种,抵触心理会大幅下降。地方官就不敢轻易敷衍、推诿试种的政令。

“能为殿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听到殿下允许,徐令仪也很高兴。

虽然徐令仪也号称江南第一美人,但她时常很苦恼,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太子。

主要还是太子殿下太帅了,美女也是同样花痴的。

严格来说,男人的帅,比女人的美更加夸张一些,因为大部分男人都不怎么在乎自身颜值,女性会精心于打扮,胭脂水粉这些。

按理说,太子殿下跟太子妃正在你侬我侬之时,切记打扰。

可丘致中听到小宦官传递来的消息后,还是急忙跟太子殿下汇报。

“殿下,孙督师病重。”

简单一句话,让朱慈烺好心情顿时没了,眉头立即就紧锁起来。

真说起来,其实这一切早有预料,并不是什么突然发生的事情。

孙传庭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好。

崇祯十一年前后,常年军旅劳顿、炮火震伤,加上肝火郁结,突发耳聋,后期双耳严重失聪,当面对话听不见,只能依靠书面文字沟通,曾经上疏请求养病辞官,反被崇祯怀疑装病避战,下狱三年。

这就是崇祯的锅了。

当年兵部尚书杨嗣昌打算把秦军留在蓟辽边防。

孙传庭强烈反对,秦军将士家眷全在陕西,久留北方,士兵要么哗变逃亡,要么直接投奔流寇,等于主动放弃陕西防务。

二人激烈争执,孙传庭始终争不过杨嗣昌,心中郁愤,就此耳聋。

京师解围之后,孙传庭当时已经升任保定总督,多次上疏请求面见崇祯,打算当面陈述西北军务的利害。

杨嗣昌忌惮他入朝会弹劾自己,直接把他的奏疏扣下退回,不让他获得召对机会。

这就是制度问题,一个兵部尚书,竟然可以把总督的奏疏全部进行拦截,蒙蔽皇帝的耳目。

这边孙传庭面圣无门,又处处被兵部掣肘,加上耳疾很重,孙传庭上疏引疾乞休,请求辞官养病。

杨嗣昌立刻弹劾,孙传庭托疾,并非真聋,是避战推诿、心怀怨望。

崇祯本身性格多疑,极度厌恶封疆大吏借病避事。先将孙传庭革职为民,还不罢休,派遣巡按杨一俊前去核查病情真伪。

杨一俊实地勘验之后如实回奏:孙传庭确系真聋,不是装病。

搞笑的事情来,崇祯大怒,认为杨一俊在包庇回护,把杨一俊也一并下狱。

孙传庭就此投入诏狱,罪名没有正式定谳,属于长系待决。

一关就是三年。

出狱时四十九岁。

双耳依旧耳聋,只能靠文字问答;身体虚劳,旧伤咳喘缠身。

崇祯召见,问他平贼需要多少兵马。

孙传庭久在狱中,对现实兵力、闯军规模判断出现偏差,奏报五千精兵足矣。

这句狱中做出的误判,后来也成为崇祯催促他仓促出战的重要依据。

出狱后其实是养一段时间的,相对来说,稍微能听见了一些。

可身体已经垮了。

即便是朱慈烺支持孙传庭镇守潼关,让太医为其诊治,可到了这个程度,只能是拖延,而不是能恢复。

加上军务繁重,操心的地方又多,再次病重,很是寻常。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是真让人头疼啊。

“传孤令旨,立即召开内阁会议。”

朱慈烺下令,丘致中自然马上去办,不过还是问了句:“万岁爷也去吗?”

“去,为何不去。”朱慈烺冷笑,“他自己种下的因,现在就是果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次不只是内阁会议了,九卿,六部左右侍郎,六科都来吧,人多热闹。”

这个热闹,自然是看崇祯的热闹。

“奴婢遵旨。”

东宫宦官大量出动,各自奔向要传令的衙门。

办事衙门主要是在皇城,也就是宫外,离得不远,消息传来,各部官员纷纷赶来文华殿,只是不明白突然召开议事,是出了什么问题。

乾清宫。

崇祯还在看奏章呢,心情也很不错。

在他看来,今日江南的安定,怎么说也是有自己一份功劳的。

尤其是米价这块,比盛世年间还低了,说明江南地区,已经不怎么缺粮,就算有些小灾,也不影响大局。

这可比在北京城舒服多了,想当年在北京的时候,闹灾闹个没完,而且战事糜烂,国库拮据,到处都要钱要粮。

崇祯再是勤奋,那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是干看着,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逆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不过没有朕的帮助,江南也不会有这般安宁。”

崇祯笑着说道。

作为皇帝,倒是没有邀功的意思,但自己也为之奋斗了,感觉就不相同。

王承恩也拍马屁道:“有万岁爷指点,这是整个南方的福气。”

崇祯问了句:“听说福建那边,今日送来了一些作物,太子很看重。”

王承恩点头道:“是,万岁爷,据说叫作红薯跟玉米。”

“福建那边,种植了许多,先前有些灾荒,不少百姓就是靠着红薯玉米过活的,兴许是太子爷觉得,如果能大面积在各省推广,或许能解决不少粮荒问题。”

听到这话,崇祯微微摇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太子倒是有些想当然了,说到底,还是读书少了,朕当年十五六岁的时候,可是在用心读书,哪里跟他一样。”

王承恩这就不敢接话了。

不过在这时候,小宦官突然来报。

“禀万岁爷,太子爷召开大会,请万岁爷参议。”

崇祯眉头微皱:“如此突然?昨日不是刚召开常朝吗,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宦官答道:“回万岁爷,听说是北方传来了消息,陕西孙传庭孙督师病重堪忧。”

崇祯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孙传庭。

想起这个人,崇祯内心就有些复杂,下意识有些抗拒这次的议事。

不过几番迟疑,最终还是没推辞。

这方面,崇祯也算是有担当的,认错这块,没什么大不了。

文化殿。

陆陆续续,已经来了数十官员。

内阁大臣们,也已经到场了。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这次朱慈烺来得快一些。

“孤安,众卿免礼。”

随即,崇祯也来了。

“臣等拜见陛下,恭祝陛下圣躬安。”

“朕安,免礼。”

这回没有赐座的环节了,人比较多的情况下,都是站着议事的。

不会说摆上几十条椅子。

朱慈烺就没跟崇祯客套的意思了,直接开口道:“此次议事,主要在于陕西督师人选,今收到陕西急报,孙传庭重病在床,无法继续督理陕西事务。”

“现闯贼李自成,在北京城称帝之后,受满清威胁,领大军向南出发,若得知孙督师病重,则必然会攻打陕西。”

“是以,今日之议,在于陕西合适督师人选。”

说这些话的时候,朱慈烺心里很难受,语气不怎么好,也看了崇祯两眼。

孙传庭是他手里北方唯一压得住场面的王牌,是精心保全下来的底牌。

历史上孙传庭就是被崇祯逼得出战,全军覆没,潼关失守,大明西北防线直接崩盘。

朱慈烺清楚孙传庭的能力,大明为数不多能和李自成硬碰硬的统帅,懂陕西军务、熟稔流贼战法,在陕西军民之中威望足够。

朱慈烺难受的点在于,他已经避开了历史上崇祯催战的错误,没有逼迫孙传庭仓促出战,给了兵权、给了医治、给了支持,可依旧挡不住人的身体垮掉。

之所以要召开会议,还把参议的人群拉大,是因为朱慈烺也不知道,现在可以让谁去比较合适。

可选人才极度匮乏,接替孙传庭的人选很难找,能镇守陕西潼关,对抗李自成的人,要求极高。

要懂西北军务,能节制陕西各镇兵马,镇得住骄兵悍将,对闯军作战有经验,还要有威望收拢陕西民心。

明末这套烂摊子下,合格人选本就寥寥。

孙传庭倒下,没有现成完美的替补。换一个人上去,要么威望不足弹压不住边军,要么军事能力不足以对抗李自成主力,要么和地方将领矛盾重重。

朱慈烺的话刚说完,殿内就是一阵喧哗。

作为朝廷官员,对于如今大明的局势都很清楚。

李自成主力已经南下,陕西是直面闯军的第一道屏障。

李自成在北京称帝之后,面对满清军事压力,选择率大军向南。

一旦探知孙传庭重病卧床,军中无主,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李自成必然立刻挥师西进攻打潼关。

潼关一破,整个陕西就守不住。

且陕西本地兵马隐患重重,陕西兵多疲敝,很多部队是收编的降兵、乱兵,十分依赖孙传庭个人威望进行约束。

主将重病卧床,军中容易人心浮动。将领各怀心思,士兵军心动摇。

主将缺位,还容易出现将官互相倾轧,号令不通,还没打仗内部先乱。

时间完全不站在大明这边。

孙传庭病情堪忧,随时可能病故。留给朝堂选拔新人、交接军务、安定军心的时间极短。

最主要的是,朝廷现在绝不能让陕西沦陷。

陕西潼关是西北门户,守住陕西,才能把李自成困在北方。

潼关是天下险塞。

守住陕西,李自成主力就要被牵制在西北,不能轻易南下进攻湖广,威胁南京朝廷。

大明可以依托潼关天险,以陕西为缓冲,南边休养生息,训练新军,发展红薯玉米积累粮食,慢慢积蓄力量之后再北伐。

一旦陕西丢失,潼关陷落,闯军可以直接从陕西出兵,两路进兵,一路从河南直下,一路奔湖广。

长江上游门户大开,防御压力会成倍暴涨。

陕西是李自成、一众闯军将领的故乡。

如果大明保有陕西,李自成麾下大量陕西籍士兵会有故土牵挂,闯军内部隐患持续存在。

一旦陕西沦陷,李自成重归故土,就地征兵征粮,实力会再度暴涨,获得稳固根据地,不再是流动作战。

将会形成南北对峙的强大割据政权。

陕西沦陷之后,满清的战略局面也会随之改变。

满清在北方虎视眈眈。

若陕西还在大明手里:李自成、满清互相牵制,两方互相攻伐,朱慈烺的南京朝廷可以坐看北方两强互耗,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如果陕西落入李自成之手,占据西北,满清占据东北,这就出现了新的选择。

两边都可以从北至南,攻打南方。

李自成可以打湖广,满清可以从山东打江苏。

无论哪一种,南方的生存空间都会被严重挤压,要两边作战。

大明将失去以虏制贼的战略回旋空间。

因为不管是对于李自成,还是满清来说,大明才是最大的威胁。

有选择的情况下,甚至双方会保有默契,选择先把大明给吃了,然后再相互决战。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江南局势,会因为北方大败引发恐慌。

粮价、人心、朝堂士气都会受到冲击。

各地降兵、地方势力也会重新观望局势。

官员们正在讨论的,讨论的时候,是不是的还会看一眼龙椅上的崇祯。

这让崇祯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孙传庭这口锅,他甩不开。

早前在北京城,准备南迁的时候,诏狱的大部分官员,但凡是被崇祯搞进去的,朱慈烺都给放了。

崇祯在位时期,诏狱关押了大批文武官员。

有言官、督抚、将帅,获罪缘由五花八门。

战败、言事触怒皇帝、朝堂党争构陷、猜忌下狱,其中相当一部分没有定谳,长系待决,孙传庭就是典型代表。

朱慈烺要南下,手里可用的班底严重不足。

很多有实际政务、军事经验的人才,都被关在诏狱里面。朝廷文官经战乱大量损耗,边将也折损极多。

释放这批人,可以直接回收一批懂实务的官吏,补充即将建立的南渡朝廷的人才库。

这是一次立竿见影的政治表态:新主和旧君崇祯的行事划开界限。

崇祯性格急躁多疑,动辄下狱、屠戮大臣,朝野文武积怨很深。百官人人自危,做事畏首畏尾。朱慈烺把这些囚徒放出,等于向整个官僚群体释放信号:在我这里,不会因为直言、战败、皇帝猜忌就轻易投入诏狱。

换取官僚集团对太子的拥护,方便他南迁之后搭建新朝班子。

但这并不代表朱慈烺无差别全盘重用。释放不等于立刻委以重任。出狱之后依旧要甄别,有的人年老伤病,有的人确实能力不堪,有的人受过牢狱创伤心智受损,孙传庭就是出狱之后身体彻底垮掉的例子。

释放是解除囚禁,后续用不用、怎么用,另做考量。

就算是不想继续走仕途的,朱慈烺也会按照致仕给予退休待遇。

如今的朝廷上,至少就有六七个,是被崇祯霍霍过的。

眼下孙传庭重病卧床,他们自然同病相怜。

过了一会,见讨论得差不多了,朱慈烺微微摆手。

无需多说,整个大殿立即安静了下来。

朱慈烺缓缓开口:“现在说说,谁如今最合适去接替孙督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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