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逐渐傲娇的崇祯
大部分的营是没有专属称号。
称号一般来源于赐名,一般这个事情是皇权来做。
郑森如今操练的三营士兵,名称很简单。
福建安平水师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每营满编三千人。
最小的作战单位是十二人一什,取消伍长。
若是陆地行军,就是十二人一个帐篷,海上行军,则是十队一船。
而朱慈烺最大的改制,就是取消辅兵。
也就是说,全营三千人,几乎全是战兵。
这是为了废除战兵高高在上,辅兵纯苦力的身份隔阂。
明末军队的情况,一般是战兵骄横,辅兵怨气重。
辅兵平时被压榨,战时一触即溃,一有机会就逃亡。
改制后,参照后世军典,全员负有勤务战斗义务。
不管是站岗,还是充当工兵,所有兵卒都要干的。
好处显而易见,士气、忠诚度、大营防御能力大幅上涨。
明末军队很多战败的情况,不是前线打输,是辅兵民夫先溃散,辎重被劫,连带前线直接崩掉。
坏处也是有的,一营战兵的情况下,在军饷这块耗费就更大了。
不过这个钱,朱慈烺供养得起。
而十二人的队伍里,除了什长外,还有一名什训,也就是训导员。
什训同吃同住,一样操练,地位相当于什长副手,负责思想教育工作。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能预见三营的军纪会有多严格了。
而战斗力,通常是依附在军纪之上的。
次日,大军拔营,准备登船。
陈永安已经站到了大船上,站在郑森身边。
“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竟然会如此迅速。”
在陈永安的视角里,一个个帐篷被迅速收起,几乎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原本慢慢的营地,就几乎什么都没剩下了。
而后一列列士卒,背着行囊,开始排队上船。
郑森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笑道:“太子殿下的军法章程里,有这一项演练的,平时各营各队之间,还有进行比武演练。”
陈永平观察仔细,问道:“咱家看着,好像所有兵卒都在忙碌,所以才这么快。”
郑森点点头:“太子殿下的章程里,取消了辅兵,不管是扎营还是拔营,全员参与,辎重跟行囊,也是每队自己背。”
“海上行军方便一些,如果是陆上长途行军,则会配备民夫帮运。”
陈永平有些惊讶:“如此一来,水师岂不是跟陆军没多大区别。”
郑森笑道:“太子殿下的本意,就是能两栖作战,上船能海战,登录能陆战,如此士卒战力更为高昂,不局限于地方。”
陈永平当即向南京方向拱手道:“太子殿下圣明无二。”
很快,大量的士卒基本上都登船了。
海边已经是密密麻麻的船舰,约莫是近百艘。
也就是郑森了,郑芝龙才愿意抽出这么多战舰来,哪怕是朝廷也花费了一笔钱,但没有郑芝龙的倾力支持,是得不到这么多战舰的。
战舰主要分为三种。
大型主力炮船,福船、鸟船,装红夷大炮。
中型福船、海沧船,主要是运兵,也能作战。
其次是小型哨船、快哨、火船。
三营士卒,加上一些预备的水手,总共近乎万人,这就是郑森的水师舰队。
大主力炮船三艘,中型战斗福船十艘,中型运兵福船三十四艘,小型哨船十四艘。
近万人大舰队出海,必须额外配补给船,一般为主力数量三分之一,另有三十艘补给商船。
为什么郑森的地位越来越高,让郑芝龙都忌惮。
这就是如今郑森的底气。
要知道,郑芝龙虽然号称数十万水陆兵卒,但这都是虚张声势,实际上打个对折都不止。
真算起来,郑芝龙手里的水师精锐,大约也就两三万人左右。
依附附庸、沿海渔丁、胁从海盗,平时分散各岛、各商船,打仗临时征召,纪律差,战斗力参差不齐,大约也有个两三万人。
也就是说,水师全部算起来,也就是五六万人。
号称二十万水师,是把沿海依附百姓、商船水手全部算进去。
郑芝龙不擅长陆战,陆军实力远弱水师。
陆军分三类:嫡系家丁陆营、明朝给的官军编制、闽南乡勇附庸。
郑家嫡系陆战精锐家兵部曲,大约是万人规模。
朝廷授予的编制兵马是八千编制。
临时征召乡勇、依附豪强的私兵,约一两万人。
整体来说,全部兵力加在一起,大约是八九万,打仗精锐约一半,三四万。
而作为嫡长子的郑森,现在手握朝廷三营水师,九千精锐,很大程度上,已经能硬撼郑芝龙的统治了。
当然,三营也是有缺陷的,没真正经历过战场,想必郑家水师,还是多了几分稚嫩。
陈永安是朱慈烺意志的延伸,让郑森带着水师舰队,从安平港出发,到澳门,再到南京,最后回到安平港,本质上来说,就是一次作战任务。
从安平港出发,走海路去往澳门,行程大约在半月左右。
如果是冬季的话,有季风则会更快一些。
“陈公公竟然不晕船?”
郑森有些好奇。
陈永安笑道:“去年还有些晕,跟着太子爷南迁坐船的时候,可吐了好几日,感觉半条命都没了,但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慢慢习惯了。”
“反而是后来上岸后,走路都有些走不稳。”
虽说被人喊着陈公公,但真说起来,陈永安也才二十七八的年纪。
或者说东宫宦官的年纪都不算大。
丘致中也才二十五六。
这是属于明朝宦官的培养制度。
宦官入宫一般在八到十二岁,内书堂读两三年书,十五六岁前后分配到东宫。
太子几岁,这批人就跟着熬,太子长到十五岁,贴身宦官普遍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以内。
少数年纪大的,一般是东宫管事、掌事太监,管宫内物资、宫殿调度,坐宫内管事,很少外出、对外传诏。
崇祯三十多岁,内侍王承恩也才四十岁。
可以说大明中坚宦官,都算是青壮派,年富力强。
海上明月,月光如水。
郑森在甲板上看向远方。
身后有一脚步临近。
来人走到郑森旁边,抱拳行礼:“大公子?”
郑森笑道:“施琅,你也睡不着吗?”
相比陈永安,郑森对施琅就亲近多了,毕竟自小也算熟悉,属于是同龄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领军出师,虽然不是打仗,但心里终归有几分兴奋。”
“这海上的风景,本来也是看厌了,可如今再看,又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郑森讲述着自己的心情,但施琅显然不是这样的感受。
施琅却低声道:“属下来此,是想提醒大公子,多加小心那个太监。”
郑森内心微叹,果然是回不去了。
想当初也是很好的朋友,如今少了太多往日的情分。
施琅是晋江衙口人,本地海边子弟,十三岁习武,十七岁直接投军,进郑芝龙部队,跟着族叔施福打仗。
崇祯十年时,郑森还在家乡读书准备考秀才。
后来郑森回到郑芝龙身边,两人是这时候认识相熟。
因为年纪相差不大,郑森也就比施琅小三岁,自然也就熟悉认识了。
这次是郑芝龙给朝廷水师安排教官,施琅相熟,也就一起派来了。
施琅心里,是很想跟着郑森混的。
现在的郑森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未来的郑家家主,作为郑家部将,当然是想有更好的未来。
心里认了主公,自然就不能是朋友了,所谓君臣有别。
郑森收敛了下心神问道:“陈公公是东宫太监,能有什么问题?”
施琅讲述自己看到的场景。
“大公子,属下看到,张参将跟陆参将,多次去到陈公公房里去拜访。”
“那态度,比平日里可热情多了,就跟见了自己爹娘似乎的。”
“还有陈训导跟张训导也是。”
“大公子,如此可见,在他们心里,这陈公公的地位,比大公子还要重要啊。”
施琅苦口婆心,为的就是想让郑森对陈永安有所提防。
在施琅心里,这三营水师,就应该是郑森的兵马,而不是朝廷的兵马。
然而郑森听完后,没有丝毫介意,反而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陈公公可是东宫太监,是太子殿下的亲信,且能经常面圣。”
“别说是几位参将训导了,便是我也不能得罪陈公公。”
郑森还对施琅嘱咐道:“你见着陈公公,也得客气一些,这宦官啊,不一定能成事,可若是要坏事,有的是本事。”
这个话不是郑森自己的说法,而是老师钱谦益说的。
严格说起来,现在的郑森还算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
钱谦益这个师生关系,是国子监名义上的座师,不是关门日日授课的私塾老师。
属于文坛名流接纳后辈,日常见面不算极多,但名分确立。
施琅听到这话有些急了,当即道:“大公子,三营水师,可是大公子辛苦操练出来的,如今这些人不听从大公子的命令,反而是听从外边来的一个太监。”
“难道大公子就甘心吗。”
听到这话,郑森面色一正:“施琅,你在想什么?”
“我是朝廷命官,三营水师亦是朝廷水师,而非我郑家私兵,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违逆的话了,操练水师,是为朝廷,为太子殿下而操练,这是我作为监军佥事的职责所在。”
“若大明每个将领都跟你这般作想,岂非天下人人割据军阀,不听君命。”
“施琅,以后这样的话,别在说了。”
郑森的语气很是严肃,他是真的在警告施琅。
施琅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在他心里,如今乱世,实力才是根本。兵权要攥在自己人手里,外来太监就是威胁,应当提防、排斥。
所谓忠心,是对郑家,对郑森个人,而非是对朝廷。
其实施琅这次来,除了说陈公公的事情,还想说下关于三营水师训导的问题。
他要建议郑森取消三营训导的职位,尤其是什训导这个级别。
作为经常操练水师的教官之一,施琅太明白这些训导,对军中士卒的影响了。
也是因为这些训导,导致施琅等一众教官,仅仅只是教官。
按照最初的想法,施琅这些教官,是准备要来冲淡郑森把控三营水师的军官骨干的,可操练了这么久,教官跟三营水师,几乎是有一道看不见的隔膜,没有任何威信可言。
别说掌控了,指挥都说不到。
眼下,连一个陈公公的事情,郑森都如此抗拒,甚至带着几分呵斥。
再去改军中章程,那就更难了。
先前施琅一直憋着没说,是因为郑森包括三营水师,对太子定下章程的推崇。
现在想说,没机会了。
“属下先行告退,大公子早些歇息。”
此事的施琅,多了几分心灰意冷,感觉自己就不该来的。
郑森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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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逃离北京城后,给南边还是带来了不少影响。
因为大部分人最初还是比较拥护李自成的,认为往后这新朝,大概率是大顺天下。
但是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久,李自成就开始跑路了。
尤其是山东这边的,疯狂往南方跑。
不管怎么说,大明朝廷还在,大家还是比较向往稳定的生活。
南京。
今日的朱慈烺有些纳闷。
是不是给崇祯脸了,怎么还让人请自己去乾清宫吃饭。
于是问了嘴丘致中:“这是谁提议的?”
朱慈烺感觉崇祯可不像是那种想跟自己吃法的人。
丘致中回道:“小爷,是皇后娘娘的提议。”
“自从上次小爷跟万岁爷召开内阁会议后,皇后娘娘就一直很开心。”
“如今六月,马上便是天贶(kuang)节了,或许是皇后娘娘想趁这次机会,让小爷跟万岁爷关系缓和一些,所以乾清宫那边才请人过来传话,希望小爷过去就膳。”
天贶节?
朱慈烺愣了下,而后道:“这等太平旧俗,如今怎得有说起来了,仔细查查,谁在皇后娘娘那边开的口。”
丘致中略微有些迟疑,这事不用查,他还真知道。
只是听出了小爷的不满,但丘致中也只能尴尬回道:“是懿安皇后娘娘提议的,这事不算多大的秘密。”
“前些日子,懿安皇后娘娘跟娘娘出宫游玩,临过秦淮河时,懿安皇后娘娘突然感慨如今生活舒适,然后就聊到这块了。”
这么一说,朱慈烺也不好继续了。
涉及到懿安皇后张嫣,追责已经不重要了。
所谓天贶节,是北宋宋真宗的‘天书闹剧’。
澶渊之盟之后,宋真宗觉得是耻辱。
听从王钦若的主意,伪造‘天书降临’,用来粉饰太平、搞泰山封禅。
下诏定六月初六为天贶节,成为大宋法定节日。京师百官上香、全国设道场、禁屠宰九日。
泰山岱庙的主殿就叫天贶殿,就是为纪念这件事修的。
源头是一场人造祥瑞的政治表演。
宋代那套拜天书、设道教道场的官方典礼,到明朝已经废除,但六月六天贶节这个名字保留下来,变成纯粹岁时民俗节日。
一般这天是皇史宬晒历朝实录、御制文集,晒龙袍、卤簿銮驾仪仗。
锦衣卫驯象所洗大象。
民间谚语,六月六,晒红绿。
家家户户晒衣裳、晒书,防蛀防霉,猫狗洗浴,寺庙晒经书。
明代人嘴上叫它‘天贶节’,但已经很少提宋真宗天书那桩旧事,大家只记得晒书、晒衣、洗象。
朱慈烺不由道;“母后不是还打算举办洗象之俗吧?”
丘致中略微顿了下,才道:“娘娘没有明说,但昨日娘娘去了象房,说自从这些象来了南京后,吃得好了,也好看了。”
朱慈烺有些无语,动作都这么明显了,摆明了是想洗象。
大象仪仗说起来,是汉朝正式把驯象纳入。
汉武帝时期,南越、西南夷进贡驯象,大朝会陈列大象。
汉、魏、晋、唐都有贡象,用于朝会仪仗,但不是年年常备。中原本土不产,要看南方是否进贡,断供就没有。
真正把大象变成固定、制度化的大朝仪仗是宋朝。
宋代专门设立养象机构,贡象常态化,大朝会卤簿明确写进法典,皇帝的玉辂可以由大象牵引。
元朝就更加发展了,有象辇。
皇帝出行基本上都是坐象辇,四头大象驮一座木制大亭子,皇帝坐在象背上出行、巡幸。
这也是元朝的一个特色。
到了大明,就没有象辇了,只用大象做仪仗,不拿来当御驾坐骑。
传说有一头元顺帝的象不肯跪拜朱元璋,然后就被处死了。
到万历末年之后,几乎没有新贡象到北京。
缅甸东吁崛起,云南边境战乱,安南、暹罗朝贡时断时续,不再送大象,土司也几乎不送象。
北京象房里面,全是一批一批慢慢变老的老象。
大象寿命六七十年,老象不断老死,只有消耗,没有补充。
到了去年,也就剩下十六七头。
朱慈烺南迁南京,所有东西不是都跟着人走的。
第一批是相对重要的典籍,贵重的器皿,仪仗这些,跟着海运大船走。
而后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北京城的东西才陆陆续续运送过来。
其中就包括了十七头大象。
南京这边也是有象房的,因此只需修缮就能继续使用。
朱慈烺问道:“母后为什么会有洗象的想法呢?”
丘致中推测道:“小爷,虽今乱世,然南方承平,加之小爷武备充沛,安定南方,如今南直隶一带,得益于小爷的新政,不说人人吃饱穿暖,但基本上都有一口饭吃。”
“娘娘时常出宫游玩,兴许是觉得大明中兴有望,所以这才有了洗象的心思。”
朱慈烺有些无语,现在南方都没平定呢,谈什么承平天下。
这跟半场开香槟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崇祯提出来的,朱慈烺二话不说就否了,但现在是周皇后提的。
想了想,朱慈烺问道:“那些大象,还剩多少头,可还好,能动得了吗。”
丘致中自然早有了解,或者说周皇后去了象房后,立马就去关注大象的状况了。
当下回道:“回小爷,原有大象十八头,南迁路上有一头卒了,剩十七头。”
“这十七头里,七头过于年迈,仅剩十头还能动。”
“在北京城时,因为国库空缺,大象损耗过多,因此瘦弱一些,还有不少带了病症。”
“自迁来南京象房后,饲料给足了,加之小爷更改医治,象房那边,按制配了专属兽医,因此这些大象如今长得厚实,也精神了许多。”
国库有了钱,宫廷各方面就恢复到了正常配给。
这些不需要朱慈烺一个个去看,大明宫廷本身就有一套完整的运转制度。
更改医治,对朱慈烺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但对整个太医院,乃至于大明医学来说,就是巨大的进步了。
只不过太医很少出现在东宫,朱慈烺这个年纪,正是生长巅峰期,几乎感受不到病痛的存在。
晚膳,尚有黄昏余韵。
乾清宫内侧殿。
王承恩小声道:“万岁爷,太子爷来了。”
崇祯看了眼周皇后,道:“那就召吧。”
不多时,朱慈烺就走了进来。
第一眼,就是摆在殿内的小八仙方桌。
随后朱慈烺微微躬身:“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周皇后笑道:“不要多礼,今日家宴,没那么多礼数,快坐下来吧。”
一边说着,周皇后一边走向小八仙方桌,在桌子东向一侧入座。
崇祯‘嗯’了一声,走到主位坐下。
这属于是家宴里的私宴了。
皇家礼仪,一般是分案就膳,哪怕是崇祯跟周皇后吃饭,正常情况下也是同屋不同案。
比较正式的家宴,如元旦、冬至、万寿,也是一人一套食案,分案而食。
皇帝一案南向,皇后一案东向,皇子公主各有小案,互不共桌。
这种方桌一般的就膳,向来是民间才有,皇家很少。
朱慈烺没记忆,但周皇后记得,当初在信王府,就经常这么吃。
“传膳吧。”
崇祯摆摆手,对王承恩吩咐道。
王承恩当即让宦官传膳。
菜肴不算奢华,两荤两素,外有一汤,两份小点心。
另有米饭,白面馒头、卷子、饼、粥。
明初还是偏重米饭一些,朱棣迁都北京,毕竟也是在南方长大。
后来宫廷饮食北方化,面食花样暴增,但江南大米依旧源源不断送进紫禁城,米饭从来没有消失。
哪怕是近些年漕运不稳,大米供给会紧张,但皇宫内依旧能吃到香稻白米。
“烺儿吃吧,不用等你父皇,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周皇后笑着说到,顺手拿了一碗米饭。
大明起家在江南,洪武、永乐,御膳正餐,米饭是正统主食。
哪怕迁都北京,宫廷礼制也没变。
正式午晚正餐,优先上江南贡来的香稻白米。
馒头、花卷、饼,属于面点小食。
崇祯闻言也没多说,也拿了碗米饭。
“是,母后。”
回了声后,朱慈烺也拿了碗米饭,简单吃了几口后,崇祯觉得有些尴尬,就主动开口了。
“最近左良玉那边,什么情况了,这都过去大半月,圣旨应该送到了,有消息了吧。”
朱慈烺顺口回道:“送到了,左良玉也接旨了,但闹得厉害,大概是来不成了。”
“据说接到圣旨第二日,左良玉就病了,在床上下不来。”
崇祯很不高兴,觉得左良玉不给面子:“这分明是借病推诿。”
朱慈烺却道:“倒不是推诿,是真病了。”
“左良玉本来身体就不好,可能是看到圣旨很忧心,导致郁结于心,因而生病。”
崇祯却不信:“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听到这话,朱慈烺夹菜的筷子顿了顿,而后道:“因为给他诊治的大夫,就是锦衣卫的暗探。”
崇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锦衣卫的暗探,还能给左良玉治病了?
这在崇祯看来,很不可思议。
锦衣卫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
朱慈烺看出了崇祯的疑惑,解释道:“原先不是锦衣卫的,是后面发展的。”
简单来说,就是收买的。
但崇祯依旧不觉得难以想象,左良玉可是占据湖广地区的总兵,割据一方的军阀。
他的大夫,怎么可能被收买呢。
朱慈烺有些嗤之以鼻,太医都能被收买,收买个地方总兵的大夫,有什么值得惊讶的。
左良玉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方面一开始就是锦衣卫的突破点。
崇祯略微有些沉默,他很清楚,把一方军阀的大夫,变成锦衣卫的暗探,意味着什么。
简单来说,只要太子想,随时都能要了左良玉的命。
想到这里,崇祯话锋一转:“太医院那边,你有关注吧。”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你能这么搞,别人也能搞。
朱慈烺笑道:“父皇放心,宫里的人,都是经过审查了的。”
“不管是太医院的太医,还是宦官,宫女,包括她们的家眷,都有卷宗,往上三代,皆有核查。”
“但凡有所不明者,一律不得入宫。”
自己的安危,自然最为重要。
在看不见的日子里,朱慈烺早就让锦衣卫对宫廷多次筛选了。
开玩笑,明朝皇帝易溶于水,谁不怕呢。
别说人了,就算是一只狗,那也得查查血统,谁带进来的,几个姐妹弟兄。
崇祯这么一听,就放心多了。
这逆子除了忤逆外,其他方面还是挺不错的。
“左良玉那边,快要打了吧,你怎么安排的?”
崇祯拿起馒头就了口咸菜,似是随口问道。
咸菜馒头,这可是崇祯曾经的爆肝标配,现在吃起来,还有几分怀念呢。
朱慈烺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说道:“就这么打吧,我又不是带兵打仗的,问我也不知道。”
“反正只要打赢了就行,怎么打那是黄得功该操心的事情。”
朱慈烺可不想当微操大师,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崇祯一听,筷子一放:“胡闹...你...”
话还没说完呢,旁边周皇后就开口了:“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崇祯被打断,可又不好对着周皇后生气,只能是闷闷不乐自己扒饭吃。
食不言寝不语,是说嘴里有饭的时候不能说法,因为容易咽着,不是说饭桌上不能说话。
饭桌上聊天,这可是自古以来的习惯。
哪怕是皇家,宴会的时候,也是经常聊天的。
周皇后此时顺势道:“烺儿,马上就是六月六了,按礼,也该是洗象了。”
“先前国库拮据,大象也不怎么体面,你父皇就停了洗象。”
“如今南迁金陵,江南承平,洗象是个好兆头,也能安稳人心。”
“烺儿你觉得呢。”
朱慈烺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周皇后对洗象这么执着。
因为周皇后本身也不是追求奢靡游乐的人。
看着周皇后眼里的期盼,朱慈烺也没迟疑,点头道:“行,母后开心就好。”
崇祯在旁边插嘴道:“什么叫你母后开心就好,以为你母后只是为了承乐吗。”
“能举行洗象,代表朝廷尚有财力、卤簿仪仗完整。”
“大象是大朝会卤簿核心仪仗,大象存活、可以举行洗象,向外昭示,我大明的皇家法统、仪仗体系没有因为北京陷落而断绝。”
“哪怕是北京城丢了,但朝廷的典章器物都完整南迁到南京。”
“最近因为北方逃难的官绅比较多,举办当年的皇家仪式,这是为收拢流亡的官绅人心。”
“真说起来,也是你的不是,毕竟是把北方丢了。”
朱慈烺有些无语,这是脸都不要了是吧。
于是也很干脆的说道:“这怎么能跟我有关系呢,难道不是父皇的缘故吗?”
崇祯拿着筷子,看向朱慈烺笑意盈盈:“北京城丢了的时候,朕可是在休养啊,国事不都你这个太子在监国吗,跟朕有什么关系?”
对这套说法,朱慈烺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崇祯。
当然,朱慈烺心里也清楚,这是崇祯在跟自己示好的表现。
或者说开个小玩笑,缓和父子关系。
也不知道周皇后跟崇祯说了什么,会让崇祯发生这样的变化。
朱慈烺也乐得演戏:“那四川丢了,可是父皇在主政,这总没错吧。”
“这次打左良玉,也是父皇的圣旨,就算是输了,也得是父皇的事。”
“还有之前....”
“咳咳....”
话没说完,就被周皇后咳嗽声打断。
崇祯脸色有些难看了,这玩意不能较真,一较真起来,全是锅。
怎么说崇祯也是要脸的。
饭后,朱慈烺返回东宫。
太子妃徐令仪早就等着了。
“殿下没跟父皇闹不和吧。”徐令仪有些担忧。
本来徐令仪也是要去的,但朱慈烺担心跟崇祯吵起来,就没她去。
朱慈烺笑着道:“就是一顿饭,不至于。”
丘致中低声道:“小爷,太子妃娘娘一直在等着,还没就膳呢。”
听到这话,朱慈烺心里有些感动。
随即道:“父皇太小气了,就那点东西够谁吃的,东宫备膳了没,没备赶紧让御厨做一份。”
“令仪,陪我一块吃吧。”
徐令仪眼睛明亮,心里喜滋滋的,微微万福:“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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