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打造属于大明的蒸汽机
朱慈烺对汤若望很重视,还特意听其讲述教派理念,特意给他画大饼。
好像没什么必要,但朱慈烺是拿到了汤若望的卷宗的。
这个卷宗,可不是简单的介绍,是从锦衣卫这里详细记录的。
记载了汤若望在二十七岁抵达大明,到如今五十二岁,整整二十五年的大致情况。
之所以会比较详细,说起来还是因为西洋教士在大明,是会受到严格管控的,换作其他人,记录还没这么仔细。
汤若望原名约翰・亚当・沙尔・冯・贝尔,生于神圣罗马帝国科隆的贵族家庭。
少年读完中学,因学业优异,被教会选送罗马的德意志学院,专门培养日耳曼地区的教会精英,从此基本告别德意志故土。
在罗马学习哲学、神学、数学、天文学,接触欧洲最新天文成果。
朱慈烺很清楚,汤若望不仅是普通神父,还是受过顶尖训练的天文学家、数学家。
利玛窦传奇,在欧洲影响很大,尤其在教会看来,东方是教会的梦想热土。
在罗马,到处流传利玛窦在大明的巨大成功。
不靠武力,靠科学知识,结交士大夫,进入明朝宫廷,吸引不少士大夫皈依天主教,这在整个耶稣会内部是神话级案例。
这可不是后世满清时期,大航海初期,尤其是大明,对于整个欧洲来说,那就是高等文明,世界中心。
利玛窦主持制作了中文世界地图,最出名的叫《坤舆万国全图》。
而这份《坤舆万国全图》,对欧洲来说,是极其震撼的。
大明的领土广阔,已经超出了欧洲的想象。
一手见闻、书籍传回欧洲,对比同时代欧洲自身的乱象,是欧洲文人的向往之地。
规整的城墙、宽阔街道、大量商铺、市集连绵,庞大的运河水运系统,南北物资流通。
城市秩序、商业繁荣程度,不是欧洲可以比拟的。
要知道在这个时期,欧洲很多城市还是泥泞街道,粪污乱堆。
城堡里的空气并不香甜,而是浓烈的臭味。
高跟鞋也是这个时候发明的,发明的初衷,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不踩屎。
像是北京城,南京城,这样人口百万的城市,欧洲人想都不敢想,那是有多么的壮阔。
欧洲第一大城市巴黎,也就二十万人左右。
奥斯曼帝国的君士坦丁堡,大概是接近三十万人。
威尼斯、米兰就更少了,十几万人。
几万人口在欧洲,就算是大城市,而在大明呢,仅仅只是一个县城而已。
当这些消息传到欧洲的时候,对欧洲人的认知,都是颠覆的,是属于神迹。
汤若望本人,抵达大明后,首先是全力猛攻汉语,学习官话、读写汉字,研读儒家典籍。
你都不懂官话,在大明传什么教呢。
学了十几年,加上汤若望本人也属于是顶尖人才,智商很高,再加上对大明的了解,本身的学识,可以说是学贯中西。
严格来说,汤若望的作用,在大明是被低估的。
朱慈烺让汤若望讲述火炮理念,这对于汤若望来,也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因为传教没有得到大明君主的认可,他们是寸步难行。
对于如今大明的情况,汤若望也很清楚,了解政治是作为传教士的基本工作。
看似大明属于皇帝,实则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大明君主。
所以获得太子殿下的支持,对汤若望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一时间,汤若望尽可能的讲述自己的毕生所学。
展示欧洲科技,天文仪器、望远镜、火炮知识,本来就是西洋传教士吸引士大夫入教的一方面,这方面,汤若望也是经过严格培训的。
这次讲学,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来西洋的传教士很多,但能在皇帝面前讲学的,汤若望还是第一个。
哪怕是利玛窦,也都没有这个机会。
别说讲学了,利玛窦连万历皇帝的面都没见过。
进贡自鸣钟、万国图志、西洋乐器等贡品。贡品送入皇宫,万历只是对器物很感兴趣,但从未召见过利玛窦本人。
利玛窦毕生最大心愿就是面见万历,争取皇帝对传教的宽容,到死都没能实现。
只是拿到了在北京居住的许可,仅此而已。
汤若望也没见过崇祯,更别提讲学了。
所以这次太子召见,汤若望是屁颠屁颠的赶过来。
这次讲学,一讲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汤若望讲的很详细,生怕太子殿下听不懂,或者说不耐烦。
讲学过程中,但凡太子殿下微微皱眉,汤若望立即重点讲述,可谓是细致入微了。
在汤若望的讲学下,朱慈烺根据自己知晓的后世记忆,对于如今欧洲的科技发展,也有了个大概认知。
此时的欧洲,已经走完百年火器战争迭代,彻底完成冷兵器向热兵器的军事革命。
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瑞典、法兰西列国,火炮不再是辅助利器,而是全军核心战力,形成了一套完整、成熟、可量产、可传承、可战术联动的近代火器体系。
跟大明不同,欧洲火炮已完成标准化分型,战场适配全覆盖。
欧洲彻底摒弃了一炮通用、大小混用的原始模式,依据数理比例与战场用途,固定四大核心炮种,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长身蛇炮(长重炮):主打超远精准平射,身管修长、膛压稳定,负责远程狙杀、阵列破阵、海岸拒敌,解决战场远程压制问题。
重型加农炮:大口径、短身管、重弹丸,主打攻坚破城、毁船破壁,专门针对坚城、厚墙、水师巨舰,解决攻坚灭垒问题。
臼炮:大口径、短炮身、高抛曲射,专门打击城墙后、壕沟内、掩体死角的伏兵,解决平射火炮的视野盲区问题。
野战轻炮:轻量化、易机动,可随步骑转战,伴随大军野战,近距离散射破阵,解决野外机动作战的火力压制问题。
“烦请汤先生重点讲述一下,关于这野战轻炮。”
朱慈烺眼睛一亮,当即询问起来。
满清十万铁骑,毫无疑问是大明最头疼的问题。
骑兵对步兵的压制,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是大力发展火绳枪,想要打败满清,也是非常之艰难的。
这里有个误区,跟满清中后期不一样,清初对火器的忠实,是属于玩命级别的。
要知道努尔哈赤,就是被大炮给轰死的,不管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后边的顺治,康熙,都极其推崇火器发展。
一直到雍正,才开始躺平。
所以这个时候,真正的情况是,满清的火器在某些程度上,比大明更为优良。
而想要对付满清铁骑,发展骑兵,没有多大意义。
江南养马的条件不允许,也没有那么多人,自小就在马背上长大。
野战轻炮就很关键了。
听到太子殿下的要求,汤若望自然是开始重点讲述野战轻炮。
17世纪欧洲铸炮,已经告别工匠口传心授、手感铸器的原始模式,建立了严格的数理标准。
以炮口口径为唯一基准,全身所有部位尺寸按固定倍数配比,炮身长度、壁厚梯度、药室容积、炮耳位置全部量化。
熔炼环节实现精细化除杂,严控铁水纯度,大幅减少炮身气泡、沙眼、疏松弊病。
浇筑后必经机械旋镗打磨,炮膛内壁光滑规整,弹丸与膛壁贴合紧密,火药燃气不外泄,射程、准度、安全性大幅提升。良品率稳定,可批量量产,同型号火炮性能统一、配件通用。
欧洲已锁定固定火药配比硝75%、硫10%、炭15%,并掌握溶解、过滤、沉淀、颗粒成型的提纯工艺,火药干燥均匀、燃速恒定、爆发力稳定,杜绝炸膛、哑火、推力不足等问题。
大明火器起步极早、普及极广、存量极大、部分单项工艺甚至不输欧洲,但整体处于经验时代、无体系、无标准、无传承的半原始阶段,看似百花齐放,实则漏洞百出、极不稳定。
大明火炮品类繁杂,红夷、佛郎机、威远炮、迅雷炮、碗口炮百出,但无统一制式、无功能细分。
多数火炮一炮多用,既想远射又想攻坚,最终远近皆废、攻防俱弱。
听到这些,朱慈烺问了下宋应星,关于大明火炮的制造弊端。
焦勖也立即讲述出来。
大明主流沿用泥范一次性浇筑工艺,脱模后炮膛凹凸不平、尺寸偏差极大,弹丸与膛壁缝隙宽阔,火药燃气大量外泄,大量推力被白白浪费。
且极少有精细镗磨工序,炮膛不圆、内壁不整,炮弹飞行偏移量大,准度极差,远距离射击基本靠概率覆盖,无精准打击能力。
火药这块,在朱慈烺的安排下,自然已经开始固定比例了。
不过大明未设立独立炮兵兵种,炮手皆为步兵抽调、匠户客串、临时杂役,战时放炮、闲时归原职。
也没有单独的火器操典,放炮流程杂乱、分工混乱,射速缓慢、失误率高。且兵炮脱节,火炮不会配合步骑,步骑不会利用火力空档,火炮沦为辅助摆设,无法主导战场。
当然,大明火炮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拥有铁芯铜体复合铸造独门工艺,内层生铁耐膛压、外层青铜防炸膛,局部单点工艺领先同期欧洲普通铁炮。
这是属于大明火炮最顶级、最无解的独家黑科技,全球独一份,碾压欧洲纯铁炮。
同期欧洲火炮,无论加农炮、蛇炮,清一色纯铁铸造。纯铁炮弊端极其明显:质地脆、含杂质高、耐高温差、抗膛压能力弱。为防止炸膛,欧洲铁炮必须做厚炮壁、牺牲射程与轻量化,炮身笨重无比、机动极差,且高温反复炮击下极易开裂变形,使用寿命短。
大明独创的铁芯铜体工艺,采用双层复合结构,完美兼顾硬度与韧性:
内层炮管采用精锻生铁,硬度极高、耐磨耐烧、抗膛压能力强,适配火药爆燃的瞬时高压,保证炮膛不易变形、使用寿命更长。
外层炮身包裹精炼青铜,韧性极佳、延展性强,能均匀分散内层高压应力,缓冲爆燃冲击,从根源杜绝炸膛风险。
焦勖也是精通西学,懂得火炮原理的。
对于自身的优势短板很清晰。
“启禀殿下,同等口径,我大明火炮制作的炮身,更为轻薄,无需纯铁炮的厚重壁厚,减重三成以上,在野战轻炮方面,更加具备优势。”
“同等重量,威力更大,壁厚更薄的前提下,可适当扩大药室、增加装药量,射程与初速反超同规格欧洲纯铁炮。”
“且就安全,耐久方面,欧洲火炮远不及我大明,我在采用铁芯铜体工艺下,我大明火炮可连续炮击不易热衰、不易开裂,故障率远低于欧洲火炮。”
焦勖的话说完,旁边宋应星等人也是符合。
前面就听汤若望在说了,搞得好像大明火器非常差劲似的。
这让大家都感觉有些没面子。
焦勖这番话说出来,显然是把大明的面子给挣到了。
汤若望也反应过来,自己太想得到太子殿下的支持了,以至于在讲话方面,抨击太多。
焦勖几人,可是自己往后的同僚,同僚关系处理不好,也是大麻烦。
于是在焦勖说完后,又立马开始夸起大明的优势来。
“太子殿下若要发展火炮,单单便是铁产量,就是我欧巴罗不能比拟的。”
“不需要几年时间,火炮产能就能远超欧巴罗各国。”
这一点汤若望也不是瞎吹。
明末南直隶、湖广、佛山、遵化四大官营铁厂体系成熟,民间冶铁作坊遍地开花,年产生铁万吨级别,远超整个欧洲列国产能总和。
且大明铁矿分布集中、开采成熟、工匠基数庞大,原料获取简单、成本低廉。
反观欧洲,冶铁作坊规模小、分散零散、产能有限,优质铸铁稀缺,优质火炮铁更是供不应求,重型火炮造价极高、量产极慢,只能优先装备主力战舰与核心要塞,无法大规模列装野战部队。
大明的产能优势,意味着朱慈烺推行火炮制式化量产、全军普及火器,不存在原料瓶颈与产能瓶颈,只要建立标准化体系,短期内即可完成全军火器换装,这是欧洲列国无法企及的先天条件。
朱慈烺现在也清楚了,汤若望的真正价值,不在造一门好炮,在建一套新体系。
他能带给朱慈烺的,不是单纯的铸炮手艺,而是欧洲全套数理标准、分型体系、火药规制、炮兵操典、协同战术,这是大明百年缺失的核心根基。
话到这里,大炮的制作,严格来说是火器的初步发展,已经很是清晰了。
不过朱慈烺却有着更多的想法。
看向汤若望问道:“孤听说,欧巴罗有个叫作蒸汽机的东西,汤先生可是知晓?”
听到这话,汤若望都有些惊讶了。
蒸汽之力、蒸汽机关,乃是此刻欧罗巴学界最为前沿、最为隐秘的数理新知,尚且停留在学者论著与实验推演之中,从未传入中土,更无外人知晓。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明监国太子,眼界竟早已超脱火炮军械、超越当世所有君臣,窥见了泰西学术最核心、最前沿的奥秘。
而最让汤若望震撼的,是‘蒸汽机’这三个字。
因为现在可没有‘蒸汽机’这个词汇,按照翻译的说法,应该称呼为气动机关、火汽机械、抽水火机。
而‘蒸汽机’这个词,一语道破了这套科学成果,用汉字很形象的展现出来。
汤若望可不会质问,太子殿下怎么知道的,说道:“回殿下,臣知晓。”
“此物乃是泰西近数十年最新参悟的天地之力,是不同于人力、畜力、水力的天地蒸汽动力,如今欧罗巴诸多学者皆在推演实验,虽未成制式重器,但其理已明、其效可见。”
说完,汤若望也想明白了。
来大明的传教士很多,大明锦衣卫现在又发展了起来,通过这些传教士,太子殿下知晓蒸汽机,给取个蒸汽机的名字也很正常。
或许不一定是太子殿下取的,而是某个锦衣卫的文官,在整理情报的时候,方便太子殿下理解特意取名。
这种情况在大明很是寻常。
朱慈烺微微颔首:“细细说来,何为蒸汽,何为其机,又有何用。”
汤若望不敢怠慢,连忙讲述起来:“殿下容禀。世间万物,水为至柔,寻常烈火煮水,仅得热气白雾,世人皆以为只是水汽蒸腾、消散无形,视作无用之象。”
“然泰西学者数年推演、反复实验,已然勘破其中天道玄机:沸水蒸腾,并非虚无,乃是水汽受火膨胀,聚而生压,蓄巨力于无形。”
“寻常锅釜敞口,蒸汽四散,故而力散无功。”
“若以密闭器皿盛水、烈火久煮,水汽无处外泄,日积月累,便可生出磅礴巨压,足以顶起重物、推转机关、驱动物械,此便是蒸汽之力的本源。”
“古来动力,皆靠天地人畜。水力需依江河、受枯水冰封所限,畜力需饲粮草、费人工、有疲敝之时。人力更是微薄短暂、难承重用。”
“唯独这蒸汽之力,取水火而成,不受天时、地利、人力所拘。”
“近年泰西学者托里拆利,以水银实验勘破天地至理,证实世间存有大气重压,亦存有真空空境。”
“蒸汽机关的核心妙处,便在于以蒸汽填充密闭腔体,骤然冷却凝缩,化作真空,借天地大气之重压,推动机括往复做功。”
“非是蒸汽直接推物,乃是蒸汽造真空、引天地之力代为做工。此力源自天地,恒久不竭、刚猛有序,绝非人畜水力所能比拟。”
朱慈烺听着感觉还是很奇妙的。
一个外国人,用着大明正统官话,用词都是文绉绉的,讲述着西方科学。
二十五年的时间,汤若望除了外貌上,几乎跟大明士人没多大区别了。
甚至于外貌上,都有几分向大明发展的趋势。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外国人来了也不例外。
朱慈烺顺着问道:“现在这蒸汽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焦勖,宋应星几人也很好奇,毕竟他们都没听说过这蒸汽机。
当然,这里就要说到汉字的妙用了,只是蒸汽机三个字,就很容易形象化。
汤若望想了想,讲述道:“如今泰西尚未造出可恒久运转、承载重负的成熟机器,仅有学者制作简易模型,用以推演数理、验证原理。”
“但依臣所见,此道前景无穷,一旦雕琢成型、规制完备,可用之处遍布天下、利国无尽。”
说到这里,朱慈烺就明白了,现在的蒸汽机本质上还是个玩物。
顶多是锅炉喷出高速蒸汽气流,冲击叶片转动,仅此而已。
但毫无疑问,前景是远大的,这一点不需要质疑。
朱慈烺略微沉吟,就开口道:“既然欧巴罗已经有了蒸汽机,那我大明也不能落后。”
“大伴。”
“奴婢在。”
一直充当隐形人的丘致中,立马站了出来。
朱慈烺吩咐道:“传孤令旨,即刻设立蒸汽学堂,网罗懂得蒸汽机的西洋教士,以为先生。”
“我大明的发展之路,不能走在欧巴罗的后边。”
“内库拨款百万两,立即筹办人员编制,谁若是第一个造出这蒸汽机,赏银千两,赐爵,封七品官。”
作为大明监国太子,朱慈烺自然不会自己上去横冲直撞,而是要充分利用自身优势。
哪怕说自己想摘天上的星星这么荒唐的事,下面人都要想出计策来。
摘不摘得到另说,但章程是必须要有的。
秦始皇都能让徐福去找长生药了,太子殿下听说了蒸汽机,设立一个蒸汽学堂算什么。
“奴婢谨遵令旨。”
丘致中赶忙应下。
朱慈烺点点头,然后对汤若望道:“这火炮之事,就发明汤先生了。”
“既是明白火炮操典之重要,孤这边会设立火炮学堂,招收弟子,学习火炮原理,教学这方面,还请汤先生多多费心。”
“若是火炮能够为大明贡献功劳,安定天下,汤先生所求之事,必有所应。”
汤若望惊喜道;“请太子殿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大明效劳,为太子殿下效劳。”
朱慈烺点点头,随后看向焦勖,宋应星,方以智,薄珏,毕懋康几人。
吩咐道:“火铳重要,火炮也同样重要。”
“还有这蒸汽机,孤也很看好。”
“孤会吩咐内库,只要用作研究之用,不管耗费多少,孤都会想办法给你们弄来。”
“往后火铳,火炮,蒸汽机,就仰仗各位先生了。”
说完,朱慈烺微微拱手。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几人,连忙起身躬身作揖:“臣等谨记殿下教诲,定当尽心竭力。”
朱慈烺笑了笑:“孤对蒸汽机很有兴趣,往后这蒸汽学堂,会多多来看看的。”
这番话就表面了,蒸汽学堂受到了太子殿下的关注。
众所周知,很多事情,不是不办,而是看怎么办。
当蒸汽机被皇权所关注的时候,那就不是什么奇淫巧技了,而是国之要务,谁也不能掉以轻心。
朱慈烺说完后,便离开了。
几人也是连忙起身:“恭送太子殿下。”
等朱慈烺的依仗远离后,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没办法,皇权在这个时代,威压太大了。
哪怕朱慈烺不过才十五六岁,在场众人不少孙子都比太子殿下大了,可君臣之道,截然不同。
最年轻的是方以智,薄珏,才三十三四岁的年纪。
而最大的毕懋康,已经是七十三岁了。
焦勖笑着对汤若望说道:“汤道末,你这家伙,终于让你逮到机会了。”
“不过是一番说辞,就让太子殿下设立了蒸汽学堂。”
说这话,焦勖也是有几分羡慕的。
可以预见,蒸汽学堂往后的总教习跑不了。
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
汤若望也很激动,若望是他的名,道末是他的字,关系好一般都是喊字,很少直呼其名。
“我不能辜负太子殿下的期望,也为了我传教的心愿。”
“太子殿下既然对蒸汽机有兴趣,我当立即号召教内学士,共同为太子殿下研发蒸汽机。”
“有太子殿下的支持,加之大明地大物博,我相信一定能比欧巴罗各国,更加的研制出可以用的蒸汽机来。”
汤若望说这个话的时候,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已经有些不同了,面色有些潮红,整个人都处于亢奋状态。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的是,在十七世纪,尤其是欧洲列国,没有后世的民族主义。
对汤若望来说,宗教身份比故土籍贯更为重要。
神圣罗马帝国科隆只是出生的地方,教会才是精神祖国。
而利玛窦留下的教会梦想,就是把整个大明亿万人口,皈依天主教。
这也是整个耶稣会东方传教团最高理想。
传教士来到东方,可不是为了回去给欧洲打工的。
如果在大明,靠着大明的人力财力,率先造出蒸汽机关,这是传教事业的巨大胜利。
他可以向罗马教会报喜:看!我们依靠大明君主的支持,在东方完成了泰西学者都没有做成的奇功。
证明天主的智慧,借由教士之手,在文明鼎盛的大明绽放。
这份功绩写回罗马,是他个人至高无上的教会履历。
而之所以认为,蒸汽机可以率先在大明成功,是汤若望对于中原地方的清晰认知。
大明地广物博,哪怕如今北方大半都不属于大明,可仅仅是半壁江山,也不是欧洲随便一个国家能够比拟的。
单说就福建郑芝龙,一方总兵,就霸占了整个东亚海域。
而郑芝龙这么厉害的人,在太子殿下面前,也要俯首称臣,不敢有丝毫违背。
最主要的是,欧洲的科研发展,也没有后世那么夸张。
欧洲做实验,往往只有寥寥几个手艺人可供使唤。
而蒸汽学堂,汤若望能以大明的名义,随便征召天下冶铁、铸器、铜作匠人,人力取之不尽。
欧洲的蒸汽研究,只是零散民间学者贵族私人资助,断断续续,经费时有时无。
可现在,太子直接内库百万两拨款,设专门学堂,悬赏千两白银加爵位官位。
这种级别的资源倾斜,对汤若望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
宋应星笑道:“汤先生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蒸汽学堂,我们这火炮学堂,也是需要汤先生能者多劳啊。”
汤若望连忙说道:“这是当然,宋先生放心,火炮操典之事,并不复杂。”
“真说起来,我对于火炮操典并不是很了解,如果可以的话,能请靖海侯,招募一些葡萄牙,西班牙铳师,聘请他们担任教官,编写教典,这是最为合适的了。”
焦勖打趣道:“方才太子殿下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个事。”
汤若望无奈笑道:“太子殿下太威严了,我被震撼到了。”
“天命君主,我曾经听人这么说过,但没有什么感觉,今日见了太子殿下,我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东西方的审美有着差异,但时代文明不同,审美角度也不相同。
或者说,一个人的样貌,不是孤立评判,而是绑定文明地位。
同样的五官,如果出自强大文明的上层贵族,会被解读成端庄、温润、优雅。
如果出自被征服的落后族群,同样的五官就会被贬低。
现在西方对东方人的看法,与后世是完全不同的思维逻辑。
更别说朱慈烺的‘疑似神仙长相’了。
美到一定程度,差异就没那么大了。
最主要的是,朱慈烺的出场,大明监国太子,未来大明天子,天下之主,天命君主,世界文明中心领袖,这些身份加持,本就携带了超强滤镜。
尤其是对汤若望这样,搞神学的西洋传教士而言。
听到汤若望这么说,毕懋康也有几分感慨:“太子殿下,确实是天命君主,老朽活了这么多年,历经四朝,得见太子殿下,依旧是震撼不已。”
毕懋康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做过御史、巡按陕西、巡按山东,宦海主要起步就在万历朝。
泰昌帝朱常洛,在位只有短短一个月,属于过渡。
然后是天启,再到崇祯朝。
说起来,按照历史发展,今年的毕懋康已经殉明而亡。
倒不是自杀绝食殉国什么的,而是晚年辞官,得知大明陷落后,悲痛不已,导致病逝。
还有个大八岁的族兄毕懋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比毕懋康早三榜考中。
做过万载知县、福建左布政、顺天府尹、户部右侍郎、兵部左侍郎,副部级高官。
也是跟着一起殉明而亡。
类似于毕懋康这样的情况,在明末并不稀奇,很多致仕归乡的老人,在听到崇祯自缢后,都受不了打击。
而今朱慈烺监国大明,上位后一系列改革措施,让大明有了中兴之象。
再南迁南京,让许多人看到了希望,自然就有所不同。
毕懋康本就是南直隶歙县人,太子相召,说发展火器,立马就赶来了。
七十三岁,正是为国效力的时候。
东宫。
其实不用汤若望说,朱慈烺也知道,肯定是要招西洋教官,教导火炮操典的。
而联系西洋教官这块,当然是要找郑芝龙。
朱慈烺传诏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问了下郑芝龙的近况,然后吩咐道:“孤欲设立火炮学堂,如今缺熟稔野战炮阵的西洋铳师。”
“澳门一地,留存不少经历欧陆战事的葡萄牙铳师、铸炮匠人。”
“即刻传孤令旨,让郑芝龙代为联络,择优聘请数十人来南京,担任教官之职。”
说到这里,朱慈烺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事,一并让郑芝龙去办了。”
“让其传孤令旨,通传西洋诸国,大明设立蒸汽学堂,专为研究蒸汽机所用,但凡愿意渡海来南京蒸汽学堂效力者,朝廷许以厚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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