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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朱慈烺的大饼,西洋教士都说香


把政务丢给崇祯处理后,其实朱慈烺也没有多么悠闲。

每日出宫的次数,反而更加频繁起来。

除开讲武堂外,更为主要的,还是火器这边。

兵仗局内。

“臣汤若望,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朱慈烺也不是没见过外国人,但从面目上看,汤若望金发深目,穿着改良过的儒士长衫,显得有几分怪异。

可如果只听声音的话,却是字正腔圆,是正儿八经的大明官话。

自北京陷落、随南迁百官渡江南下以来,汤若望始终低调蛰伏,极少主动参与朝堂事务,更不谈往日在北京督造火炮、修订历法的荣光。

若非朱慈烺特意下旨召见,这位精通西学、深谙天学的西洋儒士,依旧会隐于市井,潜心研习中土经籍,静待传道之机。

“免礼,赐座。”

“谢殿下。”

兵仗局内,还有其他几位火器学士。

焦勖,宋应星,方以智,薄珏,毕懋康。

这次召集众人,主要是朱慈烺准备发展火炮。

汤若望就是焦勖推荐的,两人关系很要好,合译过《火攻挈要》一书。

不过很显然,汤若望对焦勖的推荐,并没有多大好感。

“汤先生远来中土,辗转南北,颠沛流离,一路辛苦了。”

朱慈烺率先开口说道,语气比较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

这年头,虽说是明末,但大明对外族,向来有着高人一等的感觉。

汤若望闻言,微微躬身垂首:“殿下谬赞。臣远渡重洋,慕中土文治风华而来,历山河动荡,得随圣朝南迁,已是万幸,何谈辛苦。”

汤若望已经在大明待了二十二年,是天启二年抵达澳门,正式进入大明境内。

朱慈烺也很直接道:“这次请先生来,是想汤先生帮忙,共同制造最新的火炮。”

听到这话,汤若望看了眼焦勖。

焦勖只是苦笑,略微摇头。

汤若望也很直接:“回禀殿下,臣乃耶稣会教士,毕生唯一使命,便是传播天主圣教,广传仁爱善意,渡世人于愚昧,拯生民于苦难。”

“臣是大西洋欧罗巴人,本国曰日尔玛你亚,航海九万里,慕义来中土。”

“远涉万里重洋,离开故土,跟亲朋好友离别,不是为了来大明求取功名富贵,也不是为了传授技艺,而是一心布道,让中土万民知晓天主慈悲、善恶有报、众生平等、博爱济世之理。”

“自利玛窦先辈入华传道以来,我耶稣会便恪守本心,行‘合儒传道’之策。”

“不斥中土礼教,不废孔孟纲常,不悖华夏民俗,反而潜心研习四书五经、儒道义理,寻西学天教与中土圣贤之道的相通之处,以求兼容并蓄、润物无声。”

“我辈教士,不求轰轰烈烈、广建庙堂,不求威逼利诱、强逼皈依,唯以学识立身、以德行为人、以善意待人。”

“修历法、勘天文、译典籍、传数理,皆是传道之阶梯,而非立身之根本。”

“用世人所需之技艺,换世人愿听之真言,让朝堂不拒、士绅不恶、百姓不恐,方能让圣教仁义之道,缓缓扎根中土。”

汤若望也是给崇祯制造过火炮的,但这不是汤若望的本意,而是崇祯直接下的圣旨,汤若望不得不从。

这种非自愿的情况下,能有多少真心,那就不得而知了。

况且汤若望主要是理论知识,没有什么实际操作经验,说到底火炮行不行,最终还是要靠大明工匠。

朱慈烺对汤若望的想法并不奇怪,来之前,早就已经看过关于汤若望的卷宗了。

虽说知晓一些后世的情况,但在后世,并不是搞理科的人才。

对于火器火炮这些,只是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

明白发展方向,但触及到真正的火炮理论,就有些模糊了。

“汤先生的传教理念,是怎样的,可否跟孤说说?”

朱慈烺没有直接下令,要求汤若望一起制造火炮,反而问到了传教这块。

汤若望原本还有些失落,可听到太子殿下这么问,顿时就有些激动起来,当即语速飞快述说起来。

“臣之传道理念,核心唯有四字,止戈向善。”

“天主圣教,以仁爱为根,以和平为本,以救赎为责。世间一切战乱、杀戮、纷争、疾苦,皆源于人心贪嗔、私欲泛滥、戾气滋生。兵戈四起,生灵涂炭,骨肉相残,社稷崩坏,皆是人心失善、道义不存所致。”

“故而我辈传道,首要所求,便是教化人心、涤荡戾气、熄灭争端。若人人心存仁爱、常怀宽恕、懂守礼法、不纵私欲,则世间无争斗、无杀伐、无苛暴,天下自然太平,万民自然安乐。”

说到这里,汤若望微微一顿,转而解释了一句:“正因如此,臣素来不喜火器、不愿铸炮、厌闻兵戈。”

“火器者,杀伐之器也。”

“火炮轰鸣,血肉横飞,铳弹所至,生灵殒命。”

“此物诞生之初,便是为杀戮而生,为征战而造,为吞并而用。”

“泰西列国,近些年纷争不休、战乱不断,列国攻伐、城邦厮杀、军民死伤无数,皆因火器精进、兵戈愈利。利器在手,人心愈骄,杀伐愈烈,太平愈远。”

“臣本神职,手中当持圣经、宣讲善道、渡化人心,不该手握熔炉、身督铸炮、钻研杀器。”

“崇祯十五年,圣上下旨命臣督造红夷火炮,臣曾数次推辞,只因神职本分,不愿研习屠戮之术、制造夺命之器,违背圣教仁爱之初心。奈何君命难违,臣身为客卿,受大明朝廷礼遇,不得不从。”

“这些年,臣迫于朝命,躬身兵仗局,督造火炮、推演火药、编撰火攻之书,看似为大明强军备战,实则心中日日愧疚、夜夜难安。”

“每铸成一门大炮,每修成一卷火攻典籍,便意味着世间多一分杀伐之具、多一场兵戈之祸、多一众枉死之人。”

“此与臣毕生传道向善、止戈安民的初心,全然相悖。”

这就是汤若望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在他眼中,所有火器火炮,皆是乱世凶器、祸乱之源。

传道是为救赎世人,铸炮却是为助长杀戮,二者背道而驰,是他多年来难以释怀的心病。

讲述这些,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够理解他,同时支持他的传教。

说起来,西洋教在大明时期,发展其实非常艰难。

首先最简单的,就是大明的优越感。

虽说十六七世纪,大明并不是全世界综合实力绝对碾压的第一强国。

当时欧洲已经在大航海,西班牙、葡萄牙,后来荷兰,在远洋、火炮、部分天文数学上已经有突出长处。

可这些力量离东亚很远,没有直接打到大明本土,明朝朝野感受不到对方的体量。

即便是明末乱世,郑芝龙把葡萄牙,西班牙,打得是满地找牙,这就让大明人觉得欧巴罗不过如此。

而大明人的天下观很简单,毕竟自古以来,中土都是世界第一。

天下以华夏为中心,四周四方皆是夷狄。

不管你是北边蒙古、女真,南洋诸国,还是极西的欧罗巴,在大明人的认知里,别的国家,要么朝贡臣服,要么就是未被圣人教化的蛮夷。

蛮夷可以有奇技,但是没有正道教化。

这种情况下,某个百姓去信奉蛮夷的神明,那是要被邻友耻笑的。

哪怕焦勖跟汤若望关系很好,对天主教也是嗤之以鼻,没有丝毫兴趣,打心里就无感。

这可不是晚清后期的洋大人,而是大明人眼里的蛮夷,当然蛮夷这时没有鄙夷的意思,这本属于大明对外国的称呼,更多人对西洋人属于是猎奇的想法。

西洋教的开始,是从利玛窦万历时期。

对于万历来说,也不过是优待一个有本事的西洋客卿,至于传教什么的,没有任何支持的意思。

士大夫这边,一部分士大夫欣赏西学。

另一部分保守儒臣视天主教为异教邪说,认为是动摇纲常。

利玛窦死后,一度还发生过教案,部分教士被赶出北京。

到了汤若望这里,凭借历法、火炮技术得到崇祯重用,进入宫廷,出入钦天监,皇帝亲自召见。

但崇祯对于所谓的西洋教,也没有什么想法。

朝廷这边,哪怕是徐光启这类西学派,支持用他的历法火炮,但也不主张放开宗教。

传统钦天监官员、保守文官,则是持续攻击西洋历法,更敌视天主教,不断上奏弹劾汤若望以夷变夏。

要知道民间就有个白莲教,一直在搞造反,搞弥勒降世,天下大劫。

本来就让人头疼,现在又搞个什么西洋教出来。

什么教派理念,听都不想听。

天主教主观上不想造反。

但是组织结构是秘密结社,在朝廷眼里,形式上和白莲教高度相似。

朝堂上攻击最多的一句话。

‘西洋夷人私聚徒众,暗行讲诵。虽未见谋逆之迹,然私相结党,与白莲妖教行径何异?妖教以弥勒惑众,此夷以天主惑众。技艺可采,其教断不可令蔓延民间。’

朱慈烺笑着说道:“听汤先生这么一说,天主教倒是跟佛教差不多,是为了引导人向善的。”

汤若望此刻是非常惊喜的,他太清楚,如今大明太子殿下有多么大的权威了。

如果太子殿下能够支持传教,那么天主教必然能在中土大放光明。

“殿下洞明事理,诚如殿下所言。”

“佛教劝人弃恶从善,我天主圣教亦是教人克己自省,心怀悲悯。只是佛家求脱离尘世苦海,我圣教讲求直面世间,于烟火俗世之中守本心,行仁爱。”

“中土百姓苦于兵祸,流寇四起,刀兵不绝。父不能护子,夫不能护妻,饿殍遍野,骨肉离散。世人困于暴戾,困于饥寒,困于仇杀。”

“若是百姓能听闻天主教诲,知何为善,何为恶,懂得宽恕忍让,不逞凶斗狠。百姓向善,则乡里安宁,士大夫向善,则朝堂少私斗,将帅士卒向善,则不轻启杀伐。”

其实天主教是很排外的,但有句话说得好,因地制宜,这个理念利玛窦就传下了。

所以哪怕汤若望对佛教不屑一顾,此刻不得不用佛教的情况来进行说明。

如果天主教能够跟佛教一样,在中土发扬光大,汤若望万死都愿意啊。

汤若望越说越是投入,担心太子殿下理解有误,连忙解释道:“并非要废孔孟,弃周礼。”

“利玛窦先辈早已定下合儒之法。”

“尊孔可以尊,祭祖亦可行。圣教与圣贤之道,本就可以并行不悖。以儒安人伦,以教洗人心,两相补益,何愁天下不定?”

话到这里,汤若望目光灼灼望着朱慈烺,语气带着一丝期盼:“殿下如今监国,执掌半壁大明。”

“若殿下能够下一道谕令,许我等教士,于江南府县之中,自由布道,允许士民自愿听经,不强迫皈依,不干预官府法度。”

“不需朝廷拨款,不需赐建宏大教堂。只许我等欧巴罗远人,游走城乡,宣讲仁爱,教化万民。”

“长此以往,人心归善,戾气消解。流寇之乱,兵戈之祸,亦可从根上消减。比起铸造千百门火炮,杀伐平乱,教化人心,才是万世太平之根本啊。”

说完,汤若望微微欠身,目光紧紧锁在朱慈烺脸上,满心等候太子的答复。

兵仗局厅堂之内,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一旁的焦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看向地面。

毕竟是好友,这个时候开口去反对,有些不讲情面了。

宋应星垂着眼,神色平淡,不置可否。

方以智眼神闪动,饶有兴致打量汤若望,想听听太子会如何回应。

薄珏、毕懋康二人,更是互不言语。

所有人都清楚,汤若望这番话分量太重。

允许传教,哪里是简单允一个教士的心愿。

一旦开口,朝堂之上,无数文官必然群起而攻,‘以夷变夏’‘效仿白莲妖教’的弹劾奏章,转眼便会堆满圣上的案头。

不过话说回来,以太子殿下如今的威望,要是真的支持,还真有很大希望。

朱慈烺闻言,笑了笑,说道:“汤先生的想法是好的,可传教这等事情,不应该是在乱世之中,而应该是和平时代。”

“听汤先生的讲述,孤对传教,西洋教,倒是没那么抗拒。”

“不过嘛,孤现在倒是没那么多心思。”

“汤先生只知火器为杀伐之器,却不知,火器亦是止戈之器、安民之器、太平之器。先生见的,是眼前之杀伐,孤所见的,是万世之太平。”

汤若望闻言,眼底满是错愕,面露不解:“殿下此言,臣愚钝,未能通晓。火器本为夺命而生,何以安民、何以止戈、何以致太平?还请殿下赐教。”

这还是第一次,有君主表达对西洋教的看法。

在此前,西洋教都没机会跟君主层面的人讲述教派理念。

不管结果如何,对于西洋教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进步了。

朱慈烺简单讲述道:“先生以为,人心向善,便可天下无争。可世间善恶并存、愚智相杂、强弱相凌,仅凭教化人心,只能度善人、安良民,却无法镇凶徒、遏枭雄、止征伐。”

“自古乱世,从不是善人太少,而是恶人肆无忌惮、强者肆意欺凌弱者。仁义教化,只能约束心存善念之人,却无法约束野心勃勃、嗜杀成性之徒。”

“若无雷霆手段、无强悍利器、无绝对武力,善意便是软弱,教化便是空谈,仁爱只会被肆意践踏。”

“先生厌恶火器,只因你见惯了火器用于征战厮杀、攻城略地。可你从未见过,当火器足够普及、足够规整、足够强大之时,所能带来的万世安稳。”

“火器之前,胜负取决于体魄强弱、骑射优劣、勇悍与否。蛮夷骁勇、悍卒善战,便可肆意劫掠、屠戮百姓、颠覆王朝。”

“弱者无立足之地,善良无自保之力,仁义不敌刀锋,教化难挡铁骑。”

“可火器出世之后,勇悍无用,蛮力无功,野蛮不敌规整,枭雄难逆大势。”

“寻常士卒,只需操练得法、依规装填、精准射击,便可抵挡悍勇骑兵、遏制野蛮冲杀。”

“昔日依仗体魄、骑射、蛮力称霸四方的蛮夷铁骑,在规整火器面前,再无肆虐资本。”

“强悍者不敢肆意欺凌弱小,勇武者不敢随意起兵作乱,枭雄者不敢轻易割据反叛。”

“这便是火器的真谛,以绝对武力,终结无序杀伐,以规整利器,压制野蛮暴力,以雷霆之势,守护世间仁爱。”

在辩论这块,朱慈烺不是专业的,但高度不同。

当然,这样的说法,并不能直接让汤若望有些转变,只是一套说辞而已。

朱慈烺继承道:“先生传道,求的是人心向善,是软性的教化安抚;而火器强军,求的是世道有序,是硬性的底线守护。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无教化,则世人无善心、无底线、无敬畏,乱世人心浮动,无火器,则朝廷无威严、无壁垒、无强权,乱世无法终结。”

“你想止戈,可天下豺狼环伺、贼寇横行、列强割据、野心四起。”

“李自成据北京而窥江南,张献忠踞川蜀而虐万民,关外满清虎视眈眈,四方藩镇拥兵自重。”

“此时空谈仁爱、空讲教化,不铸炮、不强军、不整兵,只会让大明山河破碎、百姓流离、万民惨死,让更多无辜之人死于兵戈祸乱之中。”

“今日大明铸炮练兵、精进火器,不是为了肆意征战、开疆拓土、屠戮生灵,而是为了以战止战、以武止戈、以利器护万民、以强权定太平。”

“待他日大明一统、山河复归、四海安定、四方臣服,再无割据之乱、再无蛮夷之患、再无兵戈之祸。”

“彼时火器不用征战,只用镇守国门、安定市井、震慑奸邪、守护民生。”

“朝堂推行仁政,先生传播善道,人心向善、世道安稳、万民安乐,这才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汤若望一开始听的时候,还有些失望,但听到后面,眼睛放出精光。

连忙开口问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如果大明一统,殿下就会允许我传教吗?”

朱慈烺对于画饼这个事情,很是熟悉。

毕竟自己吃过的大饼可不少,当即道:“汤先生,本宫知晓你的初心,亦敬重你的信仰。”

“本宫今日许诺于你,自今往后,你尽心为大明梳理西学、规整火器、修订历法、精进技艺,助我大明强军固本、收复山河、扫平乱世、一统四海。”

“待他日天下太平、江山一统、万民安居、四海无兵戈,若你功勋卓著、始终忠心、恪守本分,孤便以监国之名上奏父皇,请下圣旨,许你在大明境内合法传道、设立教堂、教化向善,不设禁锢、不加阻挠。”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汤若望心底轰然炸响。

数十年传道生涯,他历经天启、崇祯两朝,辗转南北、颠沛流离,最大的心愿、毕生的执念,便是获得大明朝廷的合法传道许可,摆脱隐秘传教、时时受限的窘迫,让天主圣教光明正大扎根中土、救赎世人。

大明自立国以来,始终严守教禁,视西洋异教为异端邪说,历代帝王、朝堂百官,无一人肯松口解禁,无一人许西教公开传道。哪怕是礼遇西儒、重用西学的徐光启、孙元化,也只能私下包容,不敢公然请求弛禁教禁。

曾寄望于崇祯,只求一隅传道之地,终不可得。

曾游走南北,只求一丝宽容之机,屡屡受挫。

无数日夜,隐忍蛰伏、潜心治学、效力朝堂,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合法传道的机会。

而今日,眼前这位未来的大明天子,亲口许诺,待天下一统、太平降临,便许他传道之权、开教化之路!

巨大的狂喜与激动瞬间冲散了汤若望所有的失落、迷茫与矛盾。

这位西洋教士,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泛起微光,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臣……臣谢太子殿下隆恩!”

“臣此生漂泊万里,苦守信仰数十年,今日终得明君一诺。”

“臣必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倾尽毕生所学,助大明革新火器、精进军工、修订历法、稳固江山,绝不辜负殿下信任与期许。”

这一刻,汤若望心中所有的抵触、挣扎、对铸炮造器的排斥,尽数烟消云散。

从前督造火炮,是迫于君命、身不由己、满心愧疚,

如今钻研火器,是为太平铺路、为传道筑基、为初心圆梦。

朱慈烺微微颔首。

要不怎么说还得是画饼呢,没有大饼,牛马哪来的动力。

至于允诺传教这块,其实有一个巨大的坑。

首先是天下太平、江山一统。

这个天下,就很有说法了。

在大明的视角里,天下可不仅仅只是两京十三省。

没有后世国家边界的说法,边界那是满清搞出来的。

在大明人眼里,两京十三省,是本土。

西域,蒙古草原,安南,或者说整个东亚地区,包括倭国在内,都属于大明。

郑和下西洋,斯里兰卡都有石碑。

石碑上有三种文字,中文、泰米尔文、波斯文。

宣示大明天子的恩义,赏赐当地本土神灵。

郑和还在古里、柯枝,也就是印度次大陆,奉旨勒石立碑,碑文内容是大明皇帝嘉奖其王,承认其国,记录朝贡往来。

郑和第五次下西洋抵达东非海岸:木骨都束(索马里)、卜剌哇、麻林(肯尼亚、坦桑尼亚一带)。

宣读大明皇帝敕书,赏赐当地国王丝绸、瓷器。

换个方式来说,这些国家,难道不是大明的藩属国吗。

万国来朝,在大明可不是开玩笑的。

而所有来大明的使臣,那都是要奉大明为宗主国的。

在礼法层面,这些国家都必须承认大明天子是天下共主。

这就相当于朱慈烺给了汤若望一张支票,可这张支票什么时候能兑换,是朱慈烺说了算。

但对汤若望来说,哪怕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那也必须要紧紧抓住。

真要说起来,汤若望对制造火器,也没那么抵触。

欧洲火器都已经在大力发展了。

十七世纪的欧洲,正是三十年战争时期,也就是天主教阵营跟新教阵营的对抗。

德意志境内诸侯,一部分信天主教,一部分改信新教,互相争夺地盘、权力。

两教大规模使用火炮、火枪,教会本身并不禁止使用杀人武器。

耶稣会大量教士精通数学、弹道学、筑城、冶金,为天主教各国君主做军事顾问,研究火炮、防御工事。

教会的伦理逻辑,保家卫国、捍卫信仰的正义战争,使用火器是允许的。

反对的是无端杀戮,不是反对火炮器物本身。

而现在朱慈烺的说法,同样符合教会的逻辑,属于是恢复大明江山的正义战争。

这么一说,汤若望心里自然就接受了。

情绪平复之后,汤若望神色郑重,躬身请命:“殿下既许臣太平传道之愿,臣便毫无保留,将泰西数十年积累的火炮规制、冶金原理、练兵火器之法,尽数倾授大明,无半分私藏!”

主动跟被动,这是两码事。

朱慈烺露出赞许之色:“甚好。孤久闻泰西火器技艺远超中土旧法,如今大明军工改制、治安新军初立,正需系统西法革新旧弊。先生尽可细说,孤洗耳恭听。”

了解欧洲的火炮情况,也能更好程度的了解西方发展。

说起来,朱慈烺也有些埋怨,自己怎么就没好好读书。

理工科不懂也就算了,中西方的历史发展,也是一片模糊。

然而这就是后世大学生的现状,清澈又愚蠢。

宋应星,方以智几人也认真起来。

他们也很想知晓如今欧洲火炮的发展情况。

就近段时期来说,兵仗局这边主要发展的还是火绳枪,这也是朱慈烺的令旨,首先大力发展火绳枪,而非是火炮。

火炮固然威力巨大,可铜料耗费滔天,良匠、炮手皆是难得。

合格炮手要懂装药、测算射程、调整炮架、处理炸膛风险。

一名熟练炮手,需要长时间训练,人才产出很慢。

而且大炮数量有限,一场战斗能用的炮就那么几十门。

火绳枪就不同了,普通步兵经过短期训练,就可以完成装填、齐射。

不需要多高的天赋。

大明现在急需扩充野战步兵,大量招募新兵、江北溃兵、江南乡勇。几千上万的士卒,人人配鸟铳,立刻形成成片的火力,快速拉高部队整体战斗力。

而今大明已经有了三十万兵力,在这种情况下,自然可以发展火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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